李無相抿起嘴,又看了他一會兒,平靜地說:“李四你他媽有病是吧。”
李雲心一挑眉:“哦?我怎麼了?”
“應該是我問你我怎麼了。把我弄過來的是你,躲躲閃閃地不見我的也是你。現在見面了你跟我說什麼?什麼都不好好說,就問我幫不幫你,我幫你大爺,我欠你的嗎?你對我是有什麼怨氣有什麼不爽嗎?所以我應該問你,
我怎麼了?我哪裏惹到你了?”
李雲心笑了。
李無相皺起眉:“怎麼了,因爲之前的事情嗎?你別忘了是你叫我把趙清硯弄過去的,也是你跟我說你不想活了的。你還記不記得你當時是怎麼說的?你因爲這個怪我?應該你怪我還是我怪你?你笑什麼?”
“我笑你真還是李曉啊。”李雲心的笑意更濃,甚至哈哈兩聲,“我猜你現在不是真生氣。你這個人呢,行業翹楚,職業精英,怎麼可能因爲別人不好好說話就生氣?”
“更別說現在你知道我不是一般人物了。所以老弟我覺得你是在故意生氣給我看——李四現在不是人,是神了,還是個大神。他變沒變?我從前跟他那麼點情誼在他心裏還有沒有一點位置?”
“所以就裝作生氣了。地位相當的人纔會生氣吵架,這麼一來說不定能叫我想起咱倆兒從前的時候,把那點情誼給記起來。這就是李曉會做的事情,做什麼事情都會算計着點兒,對不對?你可別忘了這裏面好些東西還是我教
你的呢。”
李無相皺眉盯着他:“人會變的,李四。我來了這世上就變了。我從前也許會這麼幹,但是現在,對你,不至於。所以我問你,我怎麼了?你對我這一股怨氣是因爲什麼?”
李雲心還在笑,但變成了微嘲的笑:“哦,人會變的啊?那有沒有可能不單單你會變,我也會變?怎麼,從前的李曉會這麼幹,現在不會了。那我現在的李四就一定會像從前那樣,什麼都不在乎,說滅世就滅世了?”
李無相愣了愣。因爲這個?因爲自己說他有可能是能幹出那種事的人?
可是他愣倒是不因爲這個想法本身,而是因爲,李四竟然會因爲這種事有怨氣,而且真的會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
要真是的話......那他也真的是變了。他真的會生氣埋怨,有了真情實感,不再像是個人機了。而且,細想一下,自己好像真的有點問題......不是,等等
李無相又覺得自己之前說的話實在是沒什麼問題。他只是把太濁說的那些當玩笑話轉述了一下,其實是希望他給自己一個否定的答覆的。
這都有問題那還有什麼沒問題?李四他自己總不會忘了他自己從前是什麼樣子了吧?自己還要向他求證,這已經很夠意思了吧?
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說,的確,人會變的………………
李無相嘆了口氣:“唉,你是因爲這個啊?好吧,我錯了。我給你道歉。”
李雲心這纔不再笑了,看了看他,一擺手:“那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李無相覺得,現在兩個人說的話聽起來像是已經緩和,可似乎還沒有剛剛、剛見到時那麼輕鬆。那時候他覺得李四還是李四,哪怕不知道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也還有一些從前的李四的印象。而現在的這個李四,模樣變了,
性情變了,似乎只有一些記憶留下來了......哦,連名字都變了。
這樣的李雲心對他而言倒是有些陌生了。
兩個人沉默片刻,李無相重新開口:“那到底......”
他想問“那你到底是不是要滅世”,但話到了嘴邊他又稍稍遲疑:“......你這一年多都是什麼情況?”
“一年?”李雲心笑了一下,“在我這兒已經不止一年了,很多年了。”
他說了這話,頓了頓,又來看李無相。李無相說不好他這是一種什麼眼神,只是覺得很複雜,但從中讀不出任何意味。就好像,眼前的這個李雲心,從前的李四,經歷了許多許多事情,於是他如今的種種情感,已經完全不是
自己能夠揣測的了。
可是他還有一種感覺,就是這一刻李雲心在審視自己。
奇怪。李無相在心裏想,李雲心有點奇怪。他冒出一個念頭——也許剛纔李雲心的確是對自己有怨氣,但不是因爲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只是一個藉口,用來掩飾什麼更深層的原因。
就是他這一瞬間的這種眼神叫李無相產生了這種感覺。彷彿是自己覺得不認識李四了,李四也覺得不認識自己這個李曉了。
可是沒理由啊。來到這世上之後,現在是自己頭一回跟他見面,他對自己能有什麼怨氣?
然後他聽到李雲心嘆了口氣,似乎很感慨:“你在這兒都是元嬰了,應該知道時間這種東西可長可短。在你這兒是一年,在我那裏已經很多年了,多到我都懶得去算了。不過你要是說你這邊算的一年的話,啊,那有意思的
可就多了。”
“大致來講呢,我跟你乾的事兒差不多,活得比你久,結了一次婚,有了兩個孩子,還成了神。接下來跟你有關的事情,就是回到你小時候去看了看你,又回到 按你現在算 明年的時候把趙硯清弄死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李無相聽得很心驚。
太濁早就說過,“滅世大魔李雲心”是一個能跟“他”和“他們”較量的強大存在,但在剛纔看到面前的這個人的時候,李無相還是有些不那麼真切的感覺。現在這種不真切感消失了一
李雲心能像李業一樣穿越時間和因果,而且應該遠比李業強。他甚至還可以回到自己小時候——爲什麼?單純懷念從前兩個人還算是朋友的日子,特意過去看一看嗎?
還去到了未來......弄死了趙硯清?
既然他能去到過去和未來,那......
李雲心知道閒聊算是開始了,現在要繼續回到現實— 我在心外微微嘆了口氣:“你有別的意思,不是沒很少事情想要......太濁說,他回到咱們的地球去,把幽冥地母給殺了......是該叫幽冥地母嗎?還是沒別的什麼叫法?”
李無相眯眼笑了笑:“都有所謂,什麼叫法都是一回事。對,你是把它給殺了。他總是至於問你爲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