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傅青海穿過人羣來到塔金面前。
“我認識你,青山少校。”
塔金上下打量着傅青海說道:
“你在塞倫諾和賽菲拉的行動非常出色,新維會的報告多次提及到了你的名字。”
“讓您印象深刻是我的榮幸。”
青海只能客氣地說道。
周圍的賓客也在打量青海,想要看看這個被塔金單獨誇讚的青年軍官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包括艾斯托爾也是一臉好奇。
高級星區總督和高級星區總督是不一樣的,整個銀河帝國一共有二十個高級星區總督,但是隻有一個威爾赫夫·塔金。別的高級星區總督轄區只是某些重要星區,比如洛塔星區和誇特星區,和普通的星區總督區別不大,星球
大戰正史宇宙裏的塔金,轄區是整個外環區域,可見其是多麼權勢滔天。
銀河帝國是帕爾帕庭獨裁統治的極權主義專制國家,權力大小並不嚴格依照官職高低,而是依照和皇帝關係的遠近親疏。
理論上說塔金只是二十個高級星區總督其中之一,但實際上,他的權力遠遠超過其他高級星區總督,因爲皇帝很信任他。
銀河帝國有總理的職位,帝國總理大臣查格里亞人馬斯·阿梅達,但是這個帝國總理只是一個擺設,權勢完全不如塔金。
銀河帝國僅次於皇帝的三大柱石:
塔金,維達,索龍。
塔金側重內政,索龍側重軍事,維達主要負責超自然與超現實的原力事務。
塔金似乎正要說點什麼,看了一眼周圍露出了好奇目光的人們,轉而說道:
“各位,我和青山少校單獨聊聊。”
他衝晚宴的正主艾斯托爾露出失陪的歉意表情,對方擺了擺手表示沒有所謂,隨後塔金便徑直往人羣外面走去,人們紛紛讓開一條通道,青海緊跟在塔金身後。
兩人來到一條安靜拱廊,剛好是青海和潼恩私下交流的那條拱廊,好巧不巧,收拾好了自己的潼恩從盥洗室裏走了出來,一轉頭就看到青山和塔金站在拱廊裏面。
“呃,塔......塔金大人。”
潼恩有些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塔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不認識這個女人,猜測估計是哪個官員的夫人,不知道她爲何這麼緊張,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潼恩提着裙襬低頭快步離開。
“某種意義上說……”
塔金轉頭看向傅青海開口道:
“克隆人戰爭並沒有結束。亦或者說,對於一個必須不斷擴張以維持其生命力的帝國來說,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只是戰爭形態變了,很多人沒意識到這一點,我們的敵人不再像過去那麼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和我們戰鬥,他
們藏起來了,藏在平民中間。”
傅青海沒有急着馬上表達贊同附和,而是露出了一副願聞其詳的傾聽姿態。
塔金滿意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而你,青山少校,我查看了你的履歷,我注意到你很適應這種新的戰爭形態,你很擅長把那些躲在平民中間的敵人給揪出來,這種能力是我們許多指揮官都欠缺的。”
“有一定的運氣成分,大人。”
青海也坦誠地謙虛了一句。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塔金沒有理會這些客氣套話:
“不過,無論塞倫諾的阿比斯人還是賽菲拉的弗拉蒂克斯人,這些異族對於帝國來說只不過是癬疥之疾,而真正棘手的問題......也不能說是棘手,但是足以引起我們重視的問題,其實在於我們人類自己的內部。”
“我們人類自己內部”,這種表述方式就充滿了人類至上主義,傅青海暗想道。
青海還在等着塔金說出人類內部問題是什麼,塔金卻是忽然語氣一轉說道:
“我從你的行動風格中看出來,你是一個喜歡主動出擊的人。你的上司把你調到賽菲拉星,讓你確保巴克塔箱生產不再出現問題,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指揮官,都會加強監控和防禦的力度,而你卻選擇獨自冒險以身作餌幹掉
那些弗拉蒂克斯人恐怖分子。”
塔金的話隱隱有點批評意思。
“如果允許敵人住在門外,建造再多城牆也沒有用——這是我家鄉的一位哲人所說的話。我很認同這種軍事哲學理念,主動進攻永遠勝過被動防禦,所以我選擇了主動出擊,我也承認這個舉動非常冒險,但是我成功了,賽菲
拉再也不會被恐怖分子滋擾。”
青海向塔金解釋他的想法。
如果允許敵人住在門外,建造再多城牆也沒有用——這句話其實是西吉斯蒙德說的,戰錘40K宇宙裏的那個西吉斯蒙德,這句話也是黑色劍聖發起永恆遠征的初衷。
當然,傅青海並不是一個戰術風格盲目冒進的指揮官,進攻和防禦都是他的戰術選項之一,真正讓他選擇冒險的原因是:“確保巴克塔箱生產不再出現任何問題”這一要求,本身就是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錯的事情,幹得好了沒
有功績,出了問題要被追責。
青海想要在帝國官僚體系裏面快速晉升,就不可能一直待在賽菲拉星”確保巴克塔箱生產不再出現任何問題”,這種工作幹得再好也體現不出他的能力,所以他選擇了主動出擊,一勞永逸徹底地解決恐怖組織。
“如果允許敵人住在門外,建造再多城牆也沒有用......唔,這句話說得非常好。”
塔金眼睛裏綻放出一抹精光。
這句話莫名地契合他宣揚的擴張主義,或許可以用在下次演講裏面作爲金句。
“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我也是埃里亞杜人,我怎麼從來就沒有聽說過這句話。”
塔金轉向青海好奇地問道。
操,差點忘了這層關係.......
傅青海心裏暗暗地提醒自己。
盧森給他僞造那個身份,就是一個來自外環區域埃里亞杜的普通碼頭工人家庭的次子,所以嚴格來說他和塔金還是老鄉。
“我在一本古書裏看到的。”
青海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具體是誰說的我也忘了。”
塔金沒有深究,而是收歸正題:
“剛剛我說,真正的問題在人類內部,既然你也坦承你是一個喜歡主動出擊的人,我想問你,是否願意迎接一場新的挑戰?”
塔金想要安排我去新的地方服役?
傅青海聽懂了塔金要表達的意思。
“您所說的人類內部問題具體是指?”
青海沒有着急答應而是謹慎問道。
“曼達洛人。”
塔金輕聲吐出一個熟悉名詞。
“陛下有意徹底控制曼達洛空間,把它變成帝國統治下的曼達洛星區。雖然目前已經有一個氏族的領袖願意臣服我們,但是其他氏族態度還不明確,這是目前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你要知道,曼達洛人可不是
阿比斯人和弗拉蒂克斯人,這些異族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曼達洛人的戰鬥力。”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啊......
青海聞言心裏暗喜道。
“那您的意思是?”
青海表面上繼續謹慎地詢問道。
“陛下會把加爾·薩克森任命爲第一任曼達洛總督,但是光憑薩克森氏族的力量,並不足以讓曼達洛的其他氏族誠心歸順。”
塔金深深地看了青海一眼:
“我想要派遣你作爲帝國軍方代表,協助加爾·薩克森和他的薩克森氏族處理曼達洛事務。這是一項挑戰,如我之前所說,曼達洛人可沒有阿比斯人和弗拉蒂克斯人那麼好對付,有信心完成這項任務嗎,少校?”
“我會竭盡所能,大人。”
傅青海語氣嚴肅且堅定地道。
“很好,不要讓我失望。”
塔金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賽菲拉,帝國軍事基地。
青海端坐在辦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個扁平的保險箱,傅青海用自己密碼管插入保險箱,驗證通過以後箱子鎖釦彈開,掀開箱蓋,裏面靜靜躺着一套嶄新的軍銜牌和密碼管,以及一份調令。
青海首先展開了調令文件,內容也很簡單,要求傅青海即刻前往曼達洛履職,落款是帝國最高司令部。傅青海隨後又瞟了眼軍銜牌,他被晉升爲了帝國陸軍上校。
上校是校官的頂點,再往上升,青海就要成爲將軍了,滿打滿算他從卡裏達軍校正式畢業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個晉升速度,用坐火箭形容可能都有一點保守。
“唔......”
傅青海調整座椅靠背,向後仰躺並把雙腳搭上了辦公桌,心想這個時候要是有個女祕書陪伴就好了,順便再開一瓶好酒。
傅青海知道爲什麼自己晉升得這麼快,他之前的功績只能算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塔金派他作爲帝國軍方駐曼達洛的代表,是爲了給新任總督提供支持,因此他的職級也會被人拿來解讀,如果他只是個少校,就會
顯得帝國對於薩克森氏族的支持力度不足,或者帝國不重視薩克森氏族。
打個比方,假設你是一個業務能力非常出色的業務員,公司打算讓你負責一個大客戶的談判,但是如果你以一個普通員工身份參與談判,大客戶可能就覺得你沒辦法拍板,而真正的經理業務能力或許又沒有你出色,於是公司
臨時把你提拔爲了副總經理,給甲方一種你能做主且話語權很大的感覺。
所以塔金把青海提拔爲了上校。
這纔是傅青海晉升快的真正原因。
或許有人覺得,這種把一個軍校畢業生直接破格提拔成爲上校的做法有些兒戲,但是恰恰相反,在多數國家的權力圈層中,這種破格提拔反而纔是權力運作的常態。
皮特·赫格塞斯區區一個步兵排長,都可以被破格提拔成爲國防部長,同樣跟隨總統雞犬升天的人不計其數,幾乎是把這套權力運行邏輯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公衆面前。
如果你不具備打破常規破格提拔別人的權力,如果你的每個手下都是嚴格依照能力、資歷和貢獻按部就班晉升,別人又爲什麼要緊緊地圍繞在你身邊抱你的大腿呢?
有些時候機遇確實大於努力,青海之前還在盤算怎麼才能介入曼達洛事務,沒想到隨便參加一場生日宴會偶遇了塔金,目的達成了。塔金日理萬機顯然不可能專門在宴會里等着青海,這個安排估計也就是他一時突發奇
想,卻恰好遂了傅青海的意。
不過破格提拔的代價也不是沒有。
傅青海雙手枕在腦後暗想道:
從此以後我就被視爲塔金的人了。
帝國內部政治的鬥爭和傾軋非常激烈,因爲這就是皇帝默許和縱容的結果,塔金固然權勢滔天但也不是沒有政敵,據青海所知,至少達斯·維達就和塔金很不對付。
傅青海打開桌子上的超波收發器,輸入一段加密通訊頻段代碼,靜待接通。
“嘟、嘟、嘟……滋滋。”
通訊順利接通,但是沒人說話。
“塔金有可能會對我進行背景調查。”
傅青海開門見山地對通訊那頭道:
“你給我安排的這個身份穩不穩妥?”
“你是指你在埃里亞杜的家人?”
那頭傳來變聲器改變的低沉聲音。
“是的。”
“放心,他們已經死了,死於一場化學品爆炸引發的火災,你的身份是安全的。”
通訊那頭奇怪聲音淡淡說道。
靠,搞了半天我還是個孤兒?
“那我沒問題了。”
青海說完便迅速掛斷通訊。
幾乎就在他掛斷通訊的下一秒鐘。
“叮咚。”
指揮官辦公室門鈴響了起來。
“請進。”
傅青海放下了桌子上的雙腳。
“長官,穿梭機已經準備好了。”
他的副官走了進來開口說道。
“勤奮、榮耀和野性,塑造了曼達洛人的靈魂。”
——維爾瑙·託伊普特的主題演講。
外環區域,曼達洛。
青海透過穿梭機的舷窗俯瞰下方那顆白色星球,穿梭機穿過了稀疏的雲層,可以看到米白色的沙漠覆蓋大地,以及倒扣在白色沙漠裏的那一個個巨大的灰色的碗。
青海保持了他在旅途中看書的習慣,來的路上,他利用全息閱讀器看完了布倫特爾學院出版的《銀河系考古與歷史論文集》,詳細地瞭解了一下曼達洛人的歷史。
“曼達洛人”這個概念,最初源自一個起源於遠古時期科洛桑的異族——湯恩人,這個異族崇尚武力並且喜歡穿戴盔甲戰鬥。星球大戰正史宇宙裏的人類同樣也發源於科洛桑,大約七千年前,湯恩人和人類爭奪科洛桑失敗了,
於是被迫開始遷徙,一路遷徙到了外環區域並最終在曼達洛星定居下來。
湯恩人把戰爭這個行爲本身當做一個神明進行崇拜,並以宗教信仰爲由對曼達洛星的周邊地區不斷髮動“聖戰”,他們徵服並佔領了許多其他異族和人類的星球,在徵服和掠奪的過程中,他們科技水平不斷發展,也吸納了許多
非湯恩人種族加入自身行列。
幾千年來,湯恩人滅絕了,但是這種崇拜武力崇拜戰爭的精神卻被延續繼承了下來,被稱爲“曼達洛信條”,信奉這種理念和生活方式的種族,就是“曼達洛人”。比較諷刺的是,當初把湯恩人趕出科洛桑的就是人類,如今曼達
洛人卻幾乎是一個人類文明。
基因研究證實,現實世界裏的許多民族都是信仰民族而非血統民族,比如猶太人就是個信仰民族,漢族也是一個信仰民族。但把曼達洛人稱爲一個信仰民族其實都有一點勉強,因爲所謂的“曼達洛信條”並不足以構成一種明確
的宗教信仰或傳統文化,曼達洛人更像一種特殊的戰士階級和生活方式。
相比起猶太人,曼達洛人更像哥薩克人,哥薩克人不是一個民族,而是一羣遵循特定生活方式的人,斯拉夫人中的一個特殊階級。曼達洛人和哥薩克人一樣崇尚武力,除了極少量的異族以外,曼達洛人也可以看作是人類內部
一羣遵循特殊生活方式的人。
蘭姆達級穿梭機繼續下降。
下方那個灰色巨碗越來越大。
這些倒扣在沙漠裏的灰色巨碗,其實是曼達洛人城市的穹頂,曼達洛人利用這種半球狀的灰色穹頂罩住整座城市,主要目的就是爲了遮擋沙塵,順便收集點太陽能。
據說在湯恩人最早發現然後佔領這顆星球,並把它根據最高領袖名字命名爲“曼達洛”的時候,曼達洛還是一顆氣候適宜的森林行星,如今卻變成了一顆沙漠行星。
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就是七百年前銀河共和國發動的“曼達洛人剪除行動”。銀共當時想要重整外環秩序,而曼達洛人是最大阻礙,於是在絕地武士團的指揮下銀河共和國擊敗了曼達洛人,並且派遣艦隊轟炸曼達洛星,導致部
分星球生態遭到嚴重破壞,從鬱鬱蔥蔥的森林退化爲了荒涼貧瘠的沙漠。
咋一聽好像銀河共和國挺不幹人事的,但實際上真正瞭解過了曼達洛人歷史就會明白,在被美劇洗白之前,曼達洛人纔是妥妥的銀河系常駐反派勢力,縱觀曼達洛人幾千年的歷史,只要沒有在內戰就是在對外輸出戰爭,他們
徵服佔領掠奪屠殺過的星球不計其數,母星被人炸成沙漠一點都不冤枉。
銀河共和國發動的“曼達洛人剪除行動”最大成果,不是把曼達洛星炸成了荒蕪沙漠,而是讓曼達洛人再次陷入了分裂。他們分裂成了希望遵循和平生活方式的“新曼達洛人”和希望繼續遵循戰士傳統的“正統曼達洛人”以及沒有
任何政治主張只想好好過日子的“舊曼達洛人”,幾個派系打得不可開交。
正統曼達洛人還進一步分裂出了一個手段更極端激進的恐怖組織——死神衛。
總之整個克隆人戰爭期間,舊銀河共和國和獨立星系邦聯在激烈開戰,屬於中立星系委員會的曼達洛人也在激烈內戰,期間又引入了西斯、絕地、舊共和國等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局勢突出一個混亂,最終把曼達洛
空間變成了現在這個爛攤子。
傅青海要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們即將降落,長官。”
駕駛艙裏的飛行員開口說道。
青海的思緒被打斷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黑灰色巨型半球穹頂已經近在眼前,由無數塊六邊形的面板拼接而成。
曼達洛的首都,森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