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筱君隨後跟隨過來,路過隊伍停留過的位置,但見地上一堆菸頭,不猜也知道隊伍肯定在這裏停留過,蹲在地下似乎快要哭出來:“都說我不來不要輕舉妄動,你們就不聽,現在好了!嗚嗚……”
說着說着竟然真的哭了起來,去而復返的許宗揚跟曹六歲對視了一眼,半蹲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着,曹六歲不住的嘆息:“老馬失蹄晚節不保啊!”
許宗揚安慰了羅筱君一陣,羅筱君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抹着眼睛道:“我去新墓地看看。”
許宗揚本想說之前他已經看過了,但轉念一想,這幾天怪事連連幾次着道,萬一剛纔所看到的也是幻覺呢,當下收起心思,三個人同時到了新選的墓地,只見墓坑已經挖好,周圍空無一人,眼見羅筱君又在扁嘴,許宗揚忙道:“咱們再去馬老大的靈堂瞧瞧去。”
羅筱君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得先把馬爺爺的老墳蓋了。”
三個人又返回老墓地,由許宗揚回村裏帶了鐵鍬香燭過來,一老一少忙忙碌碌的一個多小時才完工,又上供了香燭,說了一大堆賠罪的話,許宗揚這才問道:“那這墳還遷不遷?”
羅筱君道:“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奶奶說太着操之過急,墳是的遷,但必須得把馬老大安葬後才能遷。幸好你們只是挖開土沒開了棺,否則真不好收拾。”說着拿出一張黃紙,紙上重新寫了遷墳的時期,大概要等到一個半月以後,又說了些什麼專業術語,除了她跟曹六歲,許宗揚一句也沒聽懂。
曹六歲道:“合着羅瞎……你奶奶昨晚又破戒了?”
羅筱君道:“沒辦法,她老人家就是閒不住,其實主要還是對我這個半吊子水準的徒弟不放心,不得不破戒。”
一切安頓妥當,自然還是要回到馬老大的靈堂確認一下,去了靈堂後,果然馬老大的棺材已經失蹤了,今天負責守靈的是臨時請來的職業哭喪人,五十多歲,周邊村子誰家有白事都會專門去請他過來,哭一場給二百,如果哭的好,也是有賞金的。這位姓付的哭喪人在他們行當裏出類拔萃,一場白事下來,至少能到手七八百塊,收入頗高。可並不是每天都有白事辦,也算是個三天不開張開張喫三天的職業。
眼見老付正在昏睡,許宗揚不猜也知道對方肯定着了道,上前喊醒了老付,沒敢多話,編了個謊應付過去,至於老付信不信,許宗揚也由得他去。
送走了老付,許宗揚心裏惴惴不安,招呼了兩人
過來,三個人蹲在靈堂裏低聲商議着。
許宗揚道:“如今看來,連同老馬一家人及幾個抬棺匠,肯定被蠱惑着不知道去了哪裏,實在迫不得己,我們只能讓村民們幫忙找找看,只要找到這些人,自然也能尋到馬老大的棺材。”話鋒一轉,看着羅筱君道:“老同桌,我記得三天前咱們明明已經控制了馬老大,怎麼還會出這種事情。”
言下之意自然是說羅筱君道行淺,羅筱君哪能聽不出他話裏隱含的責備之意,心裏也只以爲是她的過錯,一言不發抿着嘴,表情格外難過。
許宗揚以前可不是這種人,能說出這種話,自然是因爲鐵柺李關鍵時刻掉鏈子,心裏有些不滿。
曹六歲見狀,連忙寬慰道:“沒事沒事,不要往心裏去,咱們是要辦事,可不能先起了內訌。”
許宗揚知道自己先前那番話說的過重了,真誠的道了歉,眼見羅筱君依舊悶悶不樂,只以爲她還在怪罪自己,準備安慰幾句,羅筱君突然抬起頭:“老同桌,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他們白天躲起來了,晚上趁着月黑風高,再瞧瞧返回馬爺爺的新墳下葬?”
許宗揚道:“那可是馬有爲他爺爺的墳墓,他這麼做豈不是鳩佔鵲巢?”
曹六歲插話道:“萬一他就是要佔據這座新墳呢?”
許宗揚疑惑道:“對他有什麼好處?”
曹六歲與羅筱君對視了一眼,道:“是啊,對他有什麼好處?”
三人同時陷入迷茫,沉默了一陣,許宗揚道:“我有個提議,爲了以防萬一,我覺得咱們今晚最好還是去墓地守上一晚,看能不能來個守株待兔。成了自然萬事大吉,不成,至少排除了一項選項。”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各自回家去取守夜用的東西,相約在黃昏時分會和。
到了家裏,唐歆正在幫着許淑芬洗菜,婆媳之間那叫一個其樂融融,蔣德文不在,想來正在忙碌着他那個什麼德文連鎖超市事宜。許宗揚匆匆打了個招呼,進了屋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頭枕着手臂,喃喃自語着:“許宗揚啊許宗揚,我到現在才發現,沒了仙家相助,你屁都不是。”
極爲煩躁的翻了個身,半躺下去,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黑,唐欣正坐在他旁邊學着織毛衣,許宗揚睡意未消,迷迷糊糊的猛然想起他跟兩人的約定,驟然驚醒,暗罵自己竟然也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一咕嚕爬起來朝門外跑。
唐歆被他的舉動嚇
了一跳,忙攔了他,關切的問道:“你怎麼了?”
這種事情許宗揚又怎麼可能跟自家老婆說,定了定神,道:“下午有沒有兩個人找過我?”
唐歆放下毛衣道:“有過,一個老的,一個女的,問我你在不在,我說你睡了。”
許宗揚急道:“然後呢?他們有沒有說什麼?”
唐欣想了想道:“只說讓你好好休息,其他沒了。”
許宗揚道:“幫我拿件厚點的衣服。”交代了一句,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番,穿了外套推着自行車朝外走,唐欣跟了上來,手裏拿着幾個包子道:“帶點喫的,你看你這幾天都瘦了。”
許宗揚接過包子,在她嘴脣上親了一下,騎着車子出了門。一路直奔新墓地,遠遠看見一點微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走近了才發覺地面上放這個火盆,火盆裏的的柴火已經燃盡,風一吹,殘火便亮一下。
火盆兩旁隨意放着一把保溫瓶,兩個杯子,曹六歲和羅筱君人影全無。許宗揚嘗試着喊了一聲,遲遲得不到回應。
新選的墓地是在梯田中央,許村這邊也是有山嶺的,但比之晉陽的叢山峻嶺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勉強稱得上丘陵二字,丘陵四面環繞,中間是個早已乾涸多年的小湖泊,算得上是環山抱水。這邊的墓地挺多,自然也是因爲這兒風水尚可。
許宗揚將自行車停靠在路邊,踩着已經秋收後的玉米茬子走進去,原本還想再喊一聲,轉念一想又忍住了,萬一這會兒馬老大來了,難免不會打草驚蛇。連帶着腳步也放緩了少許,沿着緩坡走去,在一片沒有割去玉米杆的田地外停下,小心翼翼的喊道:“羅筱君,曹老爺子……”
一連喊了三遍,沒人回應,許宗揚掰開玉米杆,緩緩走進去,剛走了沒幾步,玉米地裏傳來了羅筱君的驚呼聲:“許宗揚你別過來。”
許宗揚聽她語氣急促,似乎遭遇了什麼不測,更加焦急,速度反而加快了幾分,沒注意腳下,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藉着月光看去,只見一抹白膩在眼前一閃而過,隨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羅筱君一臉羞紅的走過來,不敢去看許宗揚的眼睛。許宗揚之前早瞧得一清二楚,心道還以爲她遭遇了不測,結果卻是跑來解手,怪不得不讓他進去,只覺得一陣陣尷尬,更不敢與她對視,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玉米地,見曹六歲已經回到墓坑前,火盆重新亮了起來,手裏抓着一隻肥碩的野兔,正架在火盆上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