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8·沙皇的母親
生亦何歡——白依依第一次明白這四個字的真意。
人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
她好像從來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有什麼意思，又有什麼意義——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就不太懂。比起正常的小孩子來說，她的慾望寡淡的很，甚至可以稱得上很難討好。任何物質都不能讓讓她流連，甚至她爺爺的一個老戰友還不無惋惜的說，老白啊，你這孫女有慧根啊。
結果白家老爺子狠狠的把老頭罵了一頓，去你的慧根，你孫女纔有慧根要當尼姑。
這可是他的心頭肉，怎麼能去當尼姑？
但，這也能說明小時候的她是多麼的不同。
傅煊是她生命中第一個執着，也是有白無憂的唯一一個。
專注於一個人的感覺，其實真的很好，她喜歡看着他，他的確不是最好的，比起***中那幾位最傑出的太子爺，再比起徐亞瑟，不管從身份從地位從前途從模樣上來說，他都比不上他們。但，千金難買我喜歡，喜歡就是喜歡。
她就是喜歡看到他，喜歡看到他開心，想要跟他說話，或者只想得到他的一個眼神。
其實，她真的不貪心，付出了所有，不過也只是想要有這麼一點的收穫罷了，但結果呢？其實從蘇南的家中出來的那天，她真的感覺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她醒了。
那種執着於一個人的夢境，只爲他而活着的夢，不管是美，還是噩，她都不會在沉浸在其中了。一旦破碎，說句不好聽的，她眼中傅煊和任何人都沒有區別。
不，或許還是有的，傅煊是她兒子的爸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並不是一個愚笨的人，很多事情，她想當做不知道都不可能，但是何必想那麼多呢，會煩啊，再說想了是這樣子，不想還是這樣子，何必費那個心思呢？
她對徐亞瑟的感情不過是好感。
不管是她也好，還是蘇玲也好，甚至是她身邊的任何女人都不會討厭這樣一個男人的，這樣的專注，這樣的癡情，這樣的……愛她。
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很自私的人，自私到，其實已經多多少少的有點享受被徐亞瑟愛着的感覺。但你要是問她，白依依，你愛徐亞瑟嗎？
她可能給不了你肯定的回答——她已經不知道什麼纔是愛人，她已經……不敢再愛人。
這個世界上除了和她有血緣的親人之外，她其實已經誰都不太在乎，呃，當然，蘇玲自然是被她算作了家人，那是她最重要的姊妹。
你看，她其實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就跟她喜歡穿白色一樣，其實並不是因爲她聖潔，只是因爲她什麼顏色都不適合，只有這麼一個白，能襯得出她感情世界的貧窮，她的愛好的缺乏。
她只是一個只適合生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她是公主，不管是在白家的時候，還是當傅太太的時候，還是走頭無路到了意大利，其實她都沒受過什麼苦，頂多是一個人生了孩子，她依舊是幸福的，因爲她一個電話打回家她就能重新擁有她的一切。就好像她那公主的桂冠只是被她暫時放在了衣櫥裏一樣。
可現在呢？
她的運氣似乎終於用完了，她終於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能再高高在上了，她……死了。
心如死灰的最後結果，就是她這樣呆呆的看着窗外的世界。
你個高傲的白依依，公主一樣的白依依，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才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但是有些事情她還是懂的，或許是報應。
人活的太恣意，太決絕，太罔顧別人的心，或者就會得到這樣的報應。
是太不顧徐亞瑟的感受了嗎？是沒有考慮菲洛的心情就將孩子帶走的報應嗎？她都不知道，但她卻能從男人那也的話語中知道，她終於也當了一次無辜者。
她並不知道自己現在所在的這個城堡是什麼地方，但根據這裏的氣候猜測，她覺得這裏應該是俄羅斯，但究竟是不是，她也不知道。其實她除了中國之外只去過意大利。
她身邊有兩個外國女人在跟着她，寸步不離。
蘇徵的說法是這是給的她的傭人，但她也明白這兩個女人可不是一般的所謂的女傭，她們中的一個人手上還有明顯的彈痕……這是普通人嗎？
但是無所謂了，她不會逃跑，她又能逃到什麼地方去？
家人能將她就出去那是萬幸，倘若不能，那也是她的命，她認了，如今她唯一的設想，也不過是讓那兒子。她的兒子，她的無憂。
菲洛會好好照顧他嗎？傅煊會和他起衝突嗎？還有徐亞瑟，蘇玲說他過兩天就去意大利，到時又會不會跟菲洛起衝突？
被蘇徵侵犯，欺凌的事兒，反而被她有意無意的藏到心底。
那夜之後，她只見過蘇徵一次，他就是將這兩個人帶到了她的身邊，接着就出了這座城堡。去做什麼，什麼時候回來，她不會問，也不會想，甚至，她第一次那樣希望一個人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
蘇徵，去死吧。
這是她第一次詛咒一個人。由此而知，她到底被傷的有多深，多深。
這兩個人都會中文，和她的交談沒有任何問題，每天都會按時請她起牀，沐浴，然後幫她更衣。她似乎變成了古代的皇後，因爲即使是在白家她也不曾在6歲後被人這樣照顧。但她也不喜不怒，照做就是了。
她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是不是讓這兩個女人覺得十分可憐，有一個輕嘆道：“我的家鄉有句話，如果當自己死了，或許就沒有這樣痛苦，你現在就是這樣吧？”
她挑挑眉頭，看着那個同樣黑髮的女人，她身形小巧，但身段精緻，只是，她缺了一根小手指。
女人對她微微一笑，甜美如花一樣。“這是你這些天來第一次用正眼看我呢，我叫杏子，本田杏子，日本人。”見白依依的眉頭明顯皺了起來，她看着那淺淺的弧度淡淡的自嘲的笑了下：“中國人果然都不喜歡日本人呢，更何況，你還是白老將軍的孫女。不過在這裏，大家都沒有國界，因爲每個人都可能來自地球不同的角落。她是喬娜，中國人。”
那個叫喬娜的女孩兒對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白依依只是淡淡的對她們點了點頭，她的確不喜歡日本人，但此時此刻，也不會傻傻的覺得中國人更可信一些。畢竟，她很清楚是哪個中國人對她做了什麼。
杏子端來了點心和茶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昨天沙皇吩咐要讓您每天喝下午茶，說是您有這個習慣，不過這種地方自然是比不上英國的，您湊合點吧。”
白依依看着眼前的紅茶，輕輕的端起來，拿在手中輕輕的看着，總覺得那茶水中總是會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人影兒，像她……
無憂。
能讓一個心如死灰的女人時時刻刻的記掛着的，也就只有她的孩子了。
杏子和喬娜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她們家頭兒讓她們兩個好好照顧她，可照顧到越來越瘦，等他回來看到之後一定會勃然大怒，這可怎麼好？
可安慰的話語，她們兩個還真說不出來，誰都能看的出來這個女人此時的狀態可不是一句兩句安慰的話就能安慰好的。再說了，安慰她豈不是就是在說她們頭兒的壞話？
況且從某些角度來說，這兩個女人也並不喜歡白依依。
對於蘇徵，她們敬若天神，但就因爲如此，才覺得他們家的天神一直都是最好的，高高在上的，沒有任何女人可以和讓他比肩的，可結果呢？他弄來了一個白依依。
誰也不能不承認這是一個美人兒。但是誰也不能不承認她像極了夫人。
於是再想想自己頭兒的喜好，即使是他們這種心腹中的心腹，也不得不在心中揣測，難道頭兒有戀母情結，又不能好夫人做出什麼**的事兒，以至於如今找了一個和夫人相貌這麼相似的女人嗎？
他們覺得這都有些可信，可從某些程度上說，他們也不得不信。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敲了敲房門，喬娜打開門之後驚訝道：“夫人，你怎麼來了？”
林燕對她微微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視線直接落在彷彿對敲門聲一點也不關注，依舊在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的白依依的身上。那一瞬，她的臉色煞白。
就是這張臉，就是這張臉的主人，曾經是她最大的夢寐，她一生的不幸都是因爲這張臉的主人。
她曾經去她的墓園上祭奠過一次，偷偷的，她和她的丈夫，白家的四爺並肩躺在一個墓碑裏，聽說，死的時候兩個人都將孩子一起護在了身下，但兩人的手卻緊緊相握。
這是一個幸福的女人，雖然生命短暫，但終其一生，都是泡在蜜罐裏。
她再次看向白依依，這，就是她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