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位身材魁梧的外籍旅客匆匆走出安檢通道。
香港比德國氣溫高很多，做工考究的風衣無需再穿，他乾脆把它擱在胳膊上，一手抓着入境處剛檢查完的護照和機票，一手提着黑色的公文包，邁着矯健的步伐來到航站樓。
沒有行李，一看就是商務人士，就在幾位好奇的旅客以爲他要辦轉機手續時，他抬頭看了一眼指示牌，便徑直往nb航空在啓德機場的辦公室走去。
守在辦公室前的林志國正準備攔住這個不速之客，揚-約瑟夫突然流露出一絲笑意。
“揚，老闆在裏面嗎？”
他來頭顯然不小，順手把風衣遞過去，揚-約瑟夫對如此無禮的行爲似乎並不反感，接過風衣笑道：“里奧先生，老闆正在等您，不過您只有二十分鐘時間，因爲我們的飛機一會兒就起飛。”
“知道了，”他甚至都沒回頭看一眼，這麼推開門走進了辦公室。
給章大老闆當了這麼長時間保鏢，美洲公司、歐洲公司、澳洲公司、海灣公司和非洲公司的高管見過好幾位，哪位都是彬彬有禮。唯獨剛剛進去這一位，給人一種很傲慢、很難以親近的感覺。
作爲章先生在香港期間的保安主管，林志國認爲有必要問個清楚。見他微蹙起雙眉，正準備開口，揚-約瑟夫便微笑着解釋道：“歐洲公司特別事務助理，和老闆一起在科威特呆了很長時間，前年聖誕節還陪老闆一起去過摩爾曼斯克。採購‘遠望號’極地科考船。招募經驗豐富的船長船員都是由他負責的。”
“跟老闆很熟？”
“這一點毫無疑問。事實上老闆在海灣戰爭期間的安全也是由他和另外兩位同事負責的。非洲公司總裁阿薩德先生和海灣公司總裁左先生的事你肯定聽說過，里奧先生也曾參與過營救。”
難怪這麼牛呢，原來資格這麼老。既然是值得信賴的集團同事，林志國沒有再表示疑問。辦公室裏，章程正利用去美國前的最後一點時間，說明把他從俄羅斯緊急調來的原因。
“衆所周知，nb醫療現階段的主要業務在中國，競爭不可避免。關鍵是我們的一些同行正試圖採用一些不正當的手段進行競爭。而中國只進行了經濟改革，政治體制與之前並沒有多大變化。親愛的里奧，你是前東德外交官，我想你應該非常清楚他們一旦得逞後，會給nb醫療在中國市場的銷售帶來多大影響。”
特別事務助理就是專門解決特別麻煩的事！
在科威特，里奧帶着一幫“斯塔西”間諜趁聯軍剛進城、伊軍剛撤退一片混亂時，偷走科威特國家石油公司所有的圖紙，大大提高了之後的油田滅火效率；
蘇聯“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發動政變前夕，他帶隊去蘇聯換取了上億的盧布，並在沙特大使館的協助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盧布偷運出境。
俄羅斯公司與全蘇電工技術研究所的談判他也沒少摻和，用糖衣炮彈拿下了一個又一個俄國研究人員。把他們釜底抽薪的挖到聖彼得堡分公司，給發電與輸配電集團省了一大資金。此外，他和另外一位特別事務助理盧卡斯，還要負責bnb新聞網戰地記者的安全。一旦記者們有危險，他倆就要利用一切手段實施營救。
有麻煩是“好事”，真要是什麼麻煩都沒有，那還用他這個特別事務助理幹什麼？
不過這次的麻煩是“真麻煩”，居然在他最不熟悉的社會主義中國，里奧不禁苦笑道：“章，我知道後果有多麼嚴重，那些混蛋官僚一旦站在競爭對手那一邊，nb醫療的設備再好都沒用，只是我不認爲我能幫上什麼忙，除非你真打算找幾個專業人士讓他們消失。”
他和盧卡斯都不是一般的前外交官，業務在前東德外交系統，外交官們不是被監視，就是監視別人。而他倆既沒被監視，也沒監視別人，太正常就意味着不正常。
好鄰居安格拉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倆不僅很可能是前“斯塔西”間諜，甚至在“斯塔西”中擁有很高地位。否則不可能有關於他們的一點檔案都沒有，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到。
德國以前的事只有德國人感興趣，到底是不是“斯塔西”間諜，到底有沒有幹過壞事，章程纔不會去過問。況且集團發展到這一步也需要幾位這方面的人才，不然那些不光彩的事誰去做。
章程被他最後一句話搞得啼笑皆非，頓時連連搖頭道：“親愛的里奧，nb電氣是一家守法經營的公司，我們是守法的公民，怎麼可能去幹那種事？”
“這樣的事在莫斯科和聖彼得堡時有發生，章，真的，我沒開玩笑，那些政客不帶幾個保鏢都不敢出門，尤其選舉的時候。”
“那我們的朋友還好嗎？”
里奧笑問道：“你是指那位外事委員會主任？”
“還有副主任。”
“他們活得好好的，至少在我上飛機之前他們依然健在。其實你完全無需爲他們擔心，因爲他們還不夠被刺殺的資格。”
“這倒是。”
開了兩句玩笑，章程言歸正傳，從報架上卸下一張報紙，指着上面刊登的一張照片說：“里奧，你能不能在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下，監視後排左起第三和第四位的一舉一動。另外這件事有風險，一旦傳出去集團不會承認，我也不會承認。”
里奧接過報紙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低聲問：“章，這兩位就是你說的那些官僚？”
“不是。”
對他章程不想有任何隱瞞，直言不諱地說道：“里奧，我收到一個不是很確切的消息，他倆很可能在爲軍情五處服務。當然，在香港不叫軍情五處，而是警務處政治部。現在中央雙方正在就香港前途進行談判，如果能掌握到他們確鑿的證據，那他們無疑是兩枚非常好的籌碼。”
里奧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忍不住提醒道：“章，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章程一臉嚴肅地說：“知道，一旦這件事搞得沸沸揚揚，那不僅美國會再次發起調查，甚至連德國政府都會干涉，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里奧再次看了一眼報紙上的照片，憂心忡忡地說：“我這邊不會有問題，關鍵是你那邊。章，請相信我，政府是最靠不住的，不管美國、德國還是中國都一樣。真要是能找到證據，並且把證據交給他們，那你想擺脫他們都擺脫不了。”
“所以我要想一個讓他們抓不住把柄，同時又要讓他們領我情的辦法。”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而且這麼信任我，那我就找幾個得力的朋友把他們盯死。”
章程微微點了下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剛在瑞士銀行設立的一個匿名賬戶，密碼是你的生日。”
里奧掃了一眼，旋即拿出打火機把紙條燒成灰燼，若無其事地笑道：“放心吧，他們看上去不像專業人士，如果真有問題，把柄應該不難找。至於香港警察，我真不認爲他們有這方面的天賦。”
事關重大，章程豈能說放心就放心，不無好奇地問：“你打算怎麼做？”
“去集團總部開個會，然後買一張機票回德國，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不出面，不會牽扯到我，更不會牽扯到你和公司。”
“這樣最好。”
登機時間快到了，章程拖着拉桿箱一邊往登機口走去，一邊笑道：“我這次去美國大概需要一個半月時間，有什麼事情可以打集團技術部駐美國同事的電話。另外我要預祝你即將成爲集團第四批百萬富翁，因爲這趟美國之行我要抽出一點點時間，跟nb航空的比爾曼總裁一起去納斯達克敲鐘。”
nb航空上市，里奧欣喜若狂，禁不住笑道：“天啦，真難以置信，真是一好消息！可憐的盧卡斯，他居然只認購了十五萬股。”
提起他的搭檔盧卡斯，章程便搖頭道：“結婚離婚，離婚再結婚，有多少錢也不夠他支付贍養費。真懷疑他是美國人，而不是一個德國人。”
老搭檔什麼都會，唯獨不會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還以爲生活在之前那個有今天沒明天的時代，有點錢就會拼命地把它花掉。
里奧暗歎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說：“他是有些衝動，像十八歲的小夥子，真以爲這個世界上有一見鍾情，人家一笑就敢跪下來求婚，更糟糕的是每次都遇人不淑。”
“回德國後幫我給他帶個好，祝他早日找到能夠共度一生的人。”
“沒問題，不過他如果趁機給你發請柬可別怪我。”
章程樂了，一邊跟他握手道別，一邊開懷大笑道：“我已經收到四張了，但一次都沒出席過，所以發不發對我來說不是問題。而且我想好了，不管他找到什麼樣的新娘，不管他在哪個教堂舉行婚禮，不管我離他有多近，我都不會出席，只會參加他未來的銀婚或金婚紀念儀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