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是啊!”
“那可不!”說完林錚便是一笑,“其實吧,我自己也挺驚訝的,畢竟我也想不到,四姑姑竟然會給女兒取名叫做鳳九章的。”
“所以爲什麼呢?”矖兒好奇地問道,“四姑姑自己就叫鳳九華,給孩子取名叫做鳳九章,的確很奇怪呢!”
“其實是爲了以後繼續隱居才取的名字。”林錚說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畢竟四姑姑不會老,而九章卻會長大,說是到時候如果還是母子的身份,就會有些奇怪,但如果是姐妹倆,那就合......
拍賣會現場設在雲洲最繁華的浮空島“棲梧臺”,整座島嶼懸浮於萬丈雲海之上,由九條玄晶鎖鏈與主陸地相連,每一條鎖鏈都刻滿鎮守符文,防備着任何窺探與強闖。此刻天光微醺,晚霞如熔金潑灑在琉璃瓦頂,而島心廣場早已人聲鼎沸,各族修士、商會巨擘、隱世散修、宗門使節絡繹不絕,衣袂翻飛間靈光隱現,威壓暗湧卻不顯鋒芒——這是規矩,也是底氣。
林錚本體並未親至,但通過三月佈設在拍賣場核心節點的七枚“觀微蟬蛻”,將全場動態盡收眼底。他端坐於焚劍谷舊址改建的臨時指揮塔中,面前懸浮着九面水鏡,其中一面正映出棲梧臺主廳全景:穹頂垂落星河幻陣,地面鋪就千年溫玉,中央高臺懸浮一枚赤色水晶球,內裏流轉着即將上拍的第一件壓軸品——半截斷劍,劍脊銘有古篆“無極”二字,劍刃殘痕蜿蜒如龍鱗,哪怕隔着影像,也能感受到一股沉寂萬載卻未曾潰散的道韻。
“來了。”林錚輕聲道。
話音未落,水鏡中忽有一道銀袍身影緩步登臺。那人面容清癯,眉心一點硃砂痣,手持一柄烏木摺扇,扇骨上纏繞着細若遊絲的灰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扭曲。萬世家當代家老,萬世淵。
“諸位道友,不必拘禮。”萬世淵聲音不高,卻似直接在神魂深處響起,“今日所呈之物,非俗器,亦非凡丹,乃是一把……鑰匙。”
他指尖輕點水晶球,斷劍虛影驟然放大,劍身嗡鳴,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淡金色裂隙——雖只瞬息即消,卻讓全場三百餘位大能同時瞳孔一縮!那是空間錨點被強行激活的徵兆,是通向某處上古祕境的唯一信標!
“‘歸墟劍冢’第三重封印,已於三日前鬆動。”萬世淵脣角微揚,“此劍爲開啓劍冢南闕之鑰,持此入內者,可得初代劍尊遺藏,亦可……取走‘承道碑’拓片殘卷。”
靜。
死一般的靜。
承道碑——洪荒紀元前,諸聖尚未立道之時,由三千先天劍靈以本命精魄所鑄之碑,其上鐫刻着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劍意雛形。傳聞得其一縷真意者,可直指大道本源,跳過萬年苦修之桎梏!這消息若屬實,別說半聖,便是隱居不出的老怪物都該破關而出!
萬世淵很滿意這份寂靜。他輕輕合攏摺扇,灰氣悄然滲入地板縫隙:“起拍價,五枚九轉‘涅槃丹’,或等值聖階靈脈三條。”
臺下立刻有人冷笑:“萬世家好大的口氣!涅槃丹乃聖人煉製,豈是你一張嘴就能換來的?”
“哦?”萬世淵側首,目光如冰錐刺去,“那閣下可願以半聖本源血一滴,換此劍鑰?”
那人頓時啞然。半聖本源血一旦離體,輕則跌境百年,重則道基崩毀,誰敢輕易割捨?
就在此時,貴賓席第三層,一道青衫身影慢悠悠舉起手:“我出十枚涅槃丹。”
全場譁然!
萬世淵笑容微滯,旋即更深:“原來是雲州新晉‘藥王谷’少主,失敬。”
那人正是楊琪易容所化,面覆薄紗,嗓音刻意壓得低啞:“丹藥已存入中立仲裁堂密庫,驗貨即付。不過——”她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三聲,“我另加一個條件:此劍鑰,須由我親自送往無極道宮,交予其現任宗主之手。”
轟!
人羣炸開鍋來!
無極道宮?那個近萬年來幾乎銷聲匿跡、只在古籍中留下兇名的瘋批宗門?他們不是早該被天道反噬滅門了麼?怎麼還活着?還和藥王谷扯上關係了?!
萬世淵手中摺扇“啪”地一聲繃斷一根扇骨,灰氣猛地暴漲三寸,卻在觸及天花板前被無形屏障盡數吞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少主此言……可是代表藥王谷,與無極道宮結盟?”
“結盟?”楊琪嗤笑,“我們只是做筆生意。你賣劍鑰,我付丹藥,無極道宮收貨——至於他們收完貨後是供起來還是劈柴燒火,與你何幹?”
萬世淵沉默良久,終於頷首:“成交。”
交易文書當場簽署,玉簡烙印雙方法則印記,仲裁堂長老當衆封存劍鑰,由兩名白髮老嫗護送,隨楊琪一行乘雲舟直赴無極道宮方向。
林錚看着水鏡中遠去的雲舟,指尖緩緩摩挲着膝上長劍“青冥”的劍鞘。這把劍,是他本體從焚劍谷廢墟裏親手掘出的,劍身鏽蝕,卻始終不肯斷——就像無極道宮,看似傾頹,內裏劍骨錚錚未折分毫。
“三月。”他忽然開口。
“在!”活潑三月立刻應聲,蹦跳着湊到水鏡前,“一平哥哥是不是想誇我演得好?”
“誇你?”林錚挑眉,“我是想問,你給那兩名白髮老嫗下的‘醉夢散’,劑量夠不夠讓她們睡足三天?”
三月嘿嘿一笑,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加了三倍!保證她們夢見自己成了糕點鋪學徒,正在揉桂花糯米糰子呢!”
林錚失笑搖頭,隨即神色一肅:“傳訊虞老頭,讓他們準備接‘貨’——記住,別用真名,就說‘藥王谷委託押運的療傷聖藥’,要低調,要自然,最好讓兩小隻去門口蹲着,假裝等糖喫。”
“遵命!”三月脆生生應下,轉身就要跑。
“等等。”林錚叫住她,“告訴虞浮龍,讓他把廚房竈火調旺些,我今晚……加餐。”
三月眼睛頓時亮如星辰:“真的?!做啥?!”
“鮫人淚燉雪蓮羹。”林錚眸光幽邃,“材料我已讓永琳從北冥寒淵採來,新鮮帶霜。此羹若成,服之可洗煉神魂雜質,溫養道心,且……”他微微一頓,笑意漸冷,“能讓服食者在三日內,對一切幻術、心魔、神識侵蝕類手段,免疫七成。”
三月怔住,隨即倒抽一口涼氣:“你是說……萬世家真敢對無極道宮出手?!”
“不是敢。”林錚起身,推開指揮塔窗。暮色正濃,遠處天際一線幽光隱隱浮動,如毒蛇吐信,“是已經出了。”
他凝視着那抹幽光,聲音平靜無波:“萬世淵那把摺扇上的灰氣,是‘蝕心瘴’的變種,專破護山大陣靈機節點。他們今夜子時,會從棲梧臺借道,經‘星墜裂谷’潛入宗門後山禁地——那裏,埋着無極道宮第一代祖師的劍冢殘碑。”
水鏡中,雲舟漸行漸遠,而林錚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投在地面,竟隱約勾勒出一柄逆斬蒼穹的劍形輪廓。
同一時刻,無極道宮後山。
許諾正蹲在溪邊,用樹枝戳着一隻發光的螢火蟲,陳諾則仰頭數星星,忽然指着東南方一顆驟然黯淡的星子喊:“哥哥快看!那顆星星……眨眼睛啦!”
許諾抬頭,眯起眼:“它不是眨,是被人掐滅了。”
話音未落,整片山林的蟲鳴齊齊一滯。
風停了。
溪水凝滯如鏡。
連螢火蟲的光,也僵在半空,像一粒粒被凍住的琥珀。
陳諾歪着頭,小手指向溪底:“喏,底下還有個黑影子,跟着咱們走了好久啦。”
許諾低頭看去——清澈見底的溪水中,果然映出兩個孩童倒影。可那倒影的脖頸處,不知何時纏上了一圈細如髮絲的灰線,正隨着溪水緩慢蠕動,彷彿活物。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喲,藏得挺深嘛?”
話音落,他忽然抬腳,狠狠踩進溪水裏!
“嘩啦——”
水花四濺,倒影碎裂。
可就在水花騰起的剎那,許諾的小手已閃電般探入水中,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古樸銅錢,錢面陰刻“無極”二字,錢背則是一道細窄劍痕!
“叮——”
一聲清越劍鳴自銅錢迸發,震得整條溪流爲之沸騰!灰線發出刺耳尖嘯,瞬間崩斷三根,殘餘部分如受驚蚯蚓瘋狂蜷縮。溪底淤泥轟然炸開,一道裹挾着腥臭灰霧的人影狼狽滾出,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滋滋冒着黑煙。
“小崽子……你們……”那人嘶聲低吼,臉上蒙着半塊青銅鬼面,唯餘一只渾濁右眼死死盯着許諾。
許諾晃了晃銅錢,笑嘻嘻道:“爺爺說了,見着偷摸摸的耗子,不用打招呼,先打三棍子再說!”
他話音未落,陳諾已抄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嗷嗚一聲砸了過去!
“咚!!”
鬼麪人硬生生捱了一記,頭盔凹陷,踉蹌後退三步,喉嚨裏湧出帶着鐵鏽味的嗬嗬聲。
“還打?”許諾眨眨眼,小手一翻,銅錢消失,掌心卻多出一支禿毛狼毫筆,“那給你畫個烏龜殼?”
筆尖懸空疾書,墨跡未乾,便化作三道漆黑符籙,呈品字形釘入鬼麪人腳下泥土——
“鎮!”
“縛!”
“誅!”
大地驟然龜裂,無數墨色藤蔓破土而出,瞬間纏滿鬼麪人全身,越收越緊,竟將那層青銅鬼面生生勒出道道裂痕!鬼麪人目眥欲裂,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心口處一道暗紅色劍形胎記,胎記正瘋狂搏動,似要掙脫束縛!
“糟了!”許諾臉色微變,“是萬世家‘血契奴’!這傢伙把自己心脈和萬世浩劫的本命劍胚煉在一起了!”
陳諾一聽,立刻掏出懷裏的糖紙,撕下一角往天上一拋:“那快叫哥哥來!”
糖紙迎風化蝶,翩躚飛向宗門主峯。
而此時,鬼麪人心口胎記陡然爆開一團血霧,霧中竟浮現出一柄虛幻血劍,劍尖直指許諾眉心!劍未至,凌厲劍意已割裂空氣,許諾額前一縷碎髮無聲飄落。
千鈞一髮之際——
“小兔崽子,搶戲搶這麼歡,也不問問爺爺同不同意?”
一聲蒼老笑罵自天而降。
虞浮龍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溪畔,手中柺杖隨意一劃,虛空竟如宣紙般被撕開一道口子,內裏星光奔湧,赫然是截取的一段星河!星河傾瀉而下,溫柔包裹住許諾與陳諾,將二人穩穩託起。
而那柄血劍虛影撞入星河,霎時間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虞浮龍瞥了眼鬼麪人,嘖了一聲:“喲,還是個‘心傀’?可惜了,這身子板太脆,連當祭品都不夠格。”
他隨手一彈指。
“噗。”
鬼麪人眉心綻開一朵血花,仰面栽倒,心口胎記光芒急遽黯淡,最終化作焦黑灰燼,隨風飄散。
虞浮龍拍拍手,彎腰捏了捏許諾的臉蛋:“乖孫,回頭爺爺教你寫‘鎮’字,比這破銅錢好使。”
許諾揉着臉,小聲嘀咕:“您老剛纔撕的那截星河……是不是偷了祖師爺藏在後山的‘天河硯’裏存的墨?”
虞浮龍老臉一僵,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山崖簌簌落石:“咳咳,這事兒……咱爺仨知道就行!”
他轉身,望向遠處沉沉暮色,眼神卻銳利如刀:“今夜子時,山門大開——不迎客,只剁手。”
話音落下,整座無極道宮後山,所有古樹樹皮同時浮現淡金色劍紋,紋路蔓延,交織成網,無聲覆蓋整片山脈。山風再起時,已帶着凜冽劍吟,如萬軍列陣,靜待號角。
與此同時,棲梧臺拍賣場頂層密室。
萬世淵靜靜立於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玉簡表面浮現出一行血字:
【心傀已歿,星河硯墨被盜,無極道宮……醒了。】
他久久凝視,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窗欞上緩緩刻下三個字:
“林——吳——悠。”
刻痕深處,一縷灰氣悄然滲入木紋,如毒藤紮根。
窗外,最後一抹晚霞徹底沉入地平線。
真正的黑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