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行進了那間糖鋪。
裏面沒人。
而且,也沒有剩下一塊糖,被清理得很乾淨。
“這麼說,我們昨天離開之後,還有人回去清理了?”陸昭菱皺着眉說。
也未必是那個瞎子老漢。
但是,對方肯定是發現他們來了,所以想逃了。
“是有人清理了那間鋪子,但是我也有收穫,在那間鋪了附近有隻遊魂野鬼......”
殷長行說着,拿出了一塊白玉,將白玉輕輕拋到了院子一角的陰影處。
“出來吧。”
落在那角落草地上的白玉,鑽出了一縷黑氣,然後漸漸化成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看起來有些虛,有點淡了,看起來像是隨時要消散。
但還是看得出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頭上扎着藍色的布巾,一身短襖,加着一層襯裙,裙長只到小腿,底下還有長褲,衣袖袖口也是扎着的。
看起來是窮苦人家幹很多活的婦人,所以纔會有這樣的裝扮。
她臉微黑,也有不少愁苦的皺紋,但是看起來是個老實又心軟的婦人。
從白玉裏出來之後,她還有些懵,四下看了看,在看到離她最近的青鋒時,明顯嚇了一跳,像是窮苦百姓遇到官差那樣驚慌,趕緊低下頭去,雙腿微顫,差點兒就要跪下。
青鋒好歹是已經見過不少鬼的了,有經驗,也有膽量了,倒是沒有嚇到。
反而在看出這婦人害怕時,退開了兩步。
殷長行對陸昭菱說,“這位大姐已經死了九年,這九年一直在戶家糖鋪附近轉悠,她說,九年裏沒有見到任何一個鬼差到那條巷子,所以她沒有下幽冥。”
“而且,那條巷子最後死的一個人就是她,在她死後到今天,還沒有別的死人。”
這麼奇怪?
陸昭菱有些意外,“我還以爲那條巷子死的人不會少呢。”
“是因爲那裏的人若是有將死的,基本都會在死之前離開,然後死在別處。”殷長行說。
陸昭菱看向那婦人,“大嬸,你怎麼稱呼?”
這婦人鬼其實已經虛弱得快要消散了的,她一直沒有等到接引的鬼差,一直在那裏徘徊。
其實她很想趕緊下去投胎,再世爲人,這麼一直飄着不是事,別的地方她又去不了。
但她就是沒辦法離開那條巷子。
要不是今天被殷長行發現,估計再有三五日,她就要魂飛魄散,消散於風裏了。
因爲她太過虛弱,殷長行才把她收到了白玉裏,打了一絲靈氣養着,也只有這樣,才能把她從那裏帶出來。
婦人聽到了陸昭菱的問話,才鼓起勇氣看向她。
這一看,她忍不住想驚歎地問,您是不是仙女兒啊?
但看着陸昭菱坐在那裏不懼光線,悠然自在的樣子,那隻能是人了。
“回,回貴人的話,民婦夫家姓廖,生前鄰居們都叫我一聲籮筐嬸。”
她說到這裏,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解釋,“因爲我們家裏做籮筐賣的。”
不過,這些東西也賣不了多少,她丈夫腿不方便,別的也做不了,砍竹子都是她去。
“籮筐嬸......”
陸昭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想到戶家糖鋪裏的那些放糖的竹籮。
她下意識就問了一句,“戶家糖鋪裏的那些竹籮,莫非就是跟你們家買的?”
這話一問出來,殷長行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倒是沒想到呢。
之前他問這廖大姐爲什麼一直在那裏遊蕩,她說她也不知道。
現在她聽到陸昭菱這麼問,突然腦子瞬間清明,眼神都亮了起來,有點兒激動了。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籮筐嬸十分激動,“我會去那裏,就是想找糖鋪的人收幾個竹籮的錢!他讓我送了八個,當時沒有給我錢,所以我是過去收錢的。”
“結果,去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就死在那裏了。但是死了之後我就忘了自己是怎麼死的。”
籮筐嬸雙眼泛紅,手都顫抖着,“現在我想起來了,我去了糖鋪後門,看到了那個老漢在熬一鍋不知道什麼東西,味道可難聞了,我還看到了角落有一堆小衣裳!”
她又顫抖了起來。
想起來了,她想起來當時看到的情形了。
陸昭菱立即說,“什麼小衣裳?你還看到什麼了?仔細想想,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
籮筐嬸說,“就是一堆小衣裳,小孩子穿的衣裳!沒錯,我肯定沒有看錯!當時,城裏還丟了好幾個小孩兒,官差們滿城搜尋,什麼線索都沒找着!”
“我看到了那些小衣裳,想到了那些丟失的小孩兒,自己想着想着就嚇着了,這一驚嚇就出了聲,那個老漢就朝我看了過來。”
“但是他的眼睛很怪異,之前見到時他好像是有一隻眼睛還能看到一點的,要不然也不會去找我們買竹籮。但是那時我看到他的眼睛,卻發現他兩隻眼睛都變成青灰色,跟死魚眼一樣,完全看不見了。”
“我嚇着了,也不敢討錢了,轉身就跑。我跑啊跑,眼看着快要出那巷子了,突然被人狠狠地敲了後腦勺,我就撲倒在地......”
籮筐嬸顫抖着聲音說了這麼一通,也算是把當年發生的事情說清楚了。
“那你沒有看到是誰把你打死的?”陸昭菱問。
“沒,沒看到。人是在我後面動手的,我也沒聽到腳步聲,好像是憑空冒出來一樣,我倒下去也沒聽到對方說話......”
籮筐嬸說到這裏,抹起了眼淚。
“我之前怎麼就完全想不起來了?我竟是這麼死的啊?到底是誰這麼狠?”
她又喃喃問着,“那老漢是不是殺了那些小孩兒?被我撞破了,他才殺了我的嗎?”
“可是他走路慢得很,又是駝背,看起來也沒那麼大力氣啊。”
她腦子又開始混亂起來了。
殷長行讓她冷靜。
他對陸昭菱說,“那間糖鋪雖然收拾得很乾淨,但是有一絲因果跟這婦人系在一起了,所以我猜她的死跟那鋪子有關。”
“當年她被打死之後,屍體應該是被帶回了那間鋪子。”
殷長行又說,“我打聽過,那間鋪子雖然已經開了很多年,但是十年前並沒有這麼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