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去竈房處理豬蹄兒。
下着小雨,外面冷颼颼的,草棚子不保暖。
裴長青果斷和裴父把大鐵鍋拆到屋裏去,裝在東間給老人孩子那屋燒炕。
又暫時把大鐵鏊子裝在西間。
回頭要換鐵鍋的,所以不用密封。
沈寧在東間做腐乳豬蹄,裴母就在西間鍋竈攤煎餅。
倆患兒一邊兒一個幫忙燒火。
因爲斬骨刀還沒拿到,小珍珠讓曾屠戶幫忙把豬蹄斬塊了。
沈寧直接把豬蹄塊和幾塊豬皮、豬尾巴冷水下鍋煮開,撇掉浮沫。
這時候豬肉都喫粗糧,沒有添加劑,身體裏也沒那麼多髒東西。
把腐乳、腐乳汁以及豆瓣醬調配的料汁倒進去,加上一塊飴糖,再加黃酒、蔥姜。
要擱之前沈寧都捨不得加姜蔥,現在自己用了三十斤姜,做醃白菜又收了一些,用起來就沒那麼摳搜。
大火燒開轉小火燉。
兩個鍋竈燒火,屋裏很快就暖烘烘的,不只是炕上熱乎,堂屋都暖和。
陰天下雨,屋裏光線晦暗,但是竈間火光照耀,倒是也能照亮。
一家子就坐在桌前聊天,笑聲不斷,合着豬蹄兒的香氣從門窗飄出去。
此時,不只是裴家就連合村大人都不知道的豆腐娘娘教的小教徒們正在村口一邊嗅着飄來的香氣一邊祈禱。
這羣半大孩子都戴着鬥笠和草帽,一個個用力嗅着鼻子。
“這一次味道不一樣!”
“比紅燒肉更香!"
“聽說是豬蹄!”
“我不信,豬蹄子整天踩豬糞,怎麼可能這麼看?”
除非給我嚐嚐。
“笨啊,豆腐娘子肯定洗乾淨了啊,豬大腸都噴香呢。”
最饞那個叫蒜頭的孩子跪到土地廟跟前,“豆腐娘子,請你保佑我娘也做頓肉喫吧!”
其他孩子見狀立刻跪了一排,絲毫不管地上溼噠噠的,喫肉的心無比虔誠。
新加入的孩子還不瞭解,問道:“管用嗎?”
“當然管用,沒看二丫他們拜得從幾個月改善一次到十天一次,現在五六天就改善了嗎?”
蒜頭:“我家以前?月喫不上一次蒸雞蛋,現在十天喫一次!我要喫肉!”
大伯孃、三嬸兒以及四嬸兒家孩子是最虔誠的“拜豆腐娘子有肉喫”的患兒。
因爲沈寧總換花樣做喫食,做了就往那三家送。
大伯孃幾家也不好意思總白喫,十天裏也改善一次,現在賺錢多五六天的就改善一次。
要給沈寧還禮嘛。
小孩子又不懂那麼多,他們就覺得這是自己拜豆腐娘子的功勞。
自然越發虔誠啦。
沒爹孃啥事兒,嘿。
偏生小孩子只跟小孩子分享,還叮囑不許告訴大人和大孩子,說出去就不管用,一輩子沒肉喫。
那還了得?
所以他們不但不告訴大人和大孩子,連有肉喫的孩子也不能告訴。
比如高進祿那種,夠讓人嫉妒的,還告訴你,好讓你喫更多肉?
你做夢呢。
自然的,小珍珠和小鶴年也不知道。
而沈寧現在擱村裏收豆腐、千張什麼的,村裏人都跟着賺點,多少的十天半個月也稍稍改善一下。
大方的買二兩肉,捨不得的就蒸倆自家的雞蛋唄。
甭管怎麼說,那也是改善了。
這下好了,孩子們更覺自己是大功臣。
每天必做的事兒就是去豆腐娘子家附近寫福字,給豆腐娘子祈福,順便拜豆腐娘子保佑他家喫肉!
他們每天傍晚必做的功課就是猜豆腐娘子家喫什麼。
如果沒有特別的味道,就是家常飯,如果有霸道的香氣沖天而來,那就是喫好飯!
趁着這個時候祈禱格外有用,豆腐娘子似乎能感應到,會讓他們娘隔天也改善改善!
今兒豆腐娘子家喫了噴香的豬蹄兒,那自家也得做點好喫的吧?
嘿嘿。
期待!
沈寧家晚上這頓飯香得呀。
那油汪汪、橙紅油亮的豬蹄,夾起來顫巍巍的要落不落,泛着獨特的肉香,讓人口水直流。
小珍珠啊嗚一口,“哎呀,這個皮好好喫,又糯又彈,什麼彈來着?”
小鶴年喫了一口連筋帶皮的豬蹄,哇,香得他眼睛都眯起來了,“Q彈,彈牙,又香又鮮!娘,真好喫!比書肆後廚做的豬蹄還好喫!”
書肆的夥食很好,基本每天都有肉魚蝦之類的,豬蹄排骨紅燒肉也常喫。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小鶴年覺得就是沒有娘做的好喫。
可能像書裏說的,母親的味道,那是一種七老八十也難忘的情懷。
雖然他不懂什麼意思,但是娘做的就是更好喫。
他分析可能因爲別的大廚甭管做什麼都只是做飯,而娘給他們做好喫的時候還融入了她對家人的愛。
她總是笑微微的,哼着歌兒,做出來的飯菜就格外好喫。
小珍珠把裝母新攤的煎餅展開,“哇,好大一張,比以前的還大好多!明兒我們要給師兄們顯擺顯擺。”
她往煎餅上放豬蹄、醃白菜、酸蘿蔔,再放一點蔥絲、腐乳,捲起來,兩隻小手握不過來,裴母就幫她託着。
小珍珠啊鳴一大口,又香又糯又脆,豬蹄的鹹香混着醃白菜和酸蘿蔔的酸甜,簡直太好喫了!
“嗯嗯,香!”
小鶴年:“娘,我給師兄留一碗,明天帶去給他嚐嚐吧。”
沈寧:“我留了呢,明一早給你們帶的。”
小鶴年和小珍珠放學那會兒邀請過小少爺和阿鵬,說下雨夜裏冷,問他們要不要來喫燉豬蹄,順便晚上睡自家火炕。
小少爺很矜持,說不方便夜宿,就婉拒了。
小珍珠沒當回事,人家說不來就是不來。
小鶴年卻看出師兄眼中的掙扎和糾結,就是明明很想來,但是又要矜持,而且下雨不方便留宿之類的。
小鶴年知道師兄有點潔癖的,可能怕來鄉下睡覺如廁不方便。
自然也就不強求。
明兒給師兄帶一碗嚐嚐,他一定會喫得睜大眼睛,用一種驚豔又誇讚的語氣說:“阿年,你阿孃做飯真好喫!比後廚做的好喫多了!”
嘿嘿,得意!
外面悽風冷雨,屋裏熱氣騰騰,香氣噴薄,一家子其樂融融。
冷風嗖嗖,裴長青和裴父把窗戶上的草簾子掛下來,拿土坯在窗臺上壓實了。
還是要糊窗戶的,草簾子透風。
現在能對付,冬天就不行了。
裴母把兩張袼褙拿出來,正好一個窗戶一張,先釘在窗戶裏面,可擋風呢。
封上袼褙,屋裏就暖和多了。
再把竈膛填上兩根木柴讓其慢慢自燃,那熱乎氣能延續到後半夜去。
喫得太飽不能立刻睡覺,一家子就聚在東間炕上說話。
裴父說說招人編席的事兒,裴母說下雨也挺好正好種麥子呢。
小鶴年又把珠算拿出來給爹孃等人說說,看看能不能啓發新靈感。
小珍珠則教大家睡前打坐吐納,可以睡得更香。
沈寧推推裴長青,“二哥,還不睡,你背兩頁書?”
裴長青:“......”
如此溫馨甜蜜的時刻,他要學習?
沈寧笑道:“看,咱兒子閨女多勤奮好學,你也可以的。”
裴長青認命地掏出自己的論語,其實他沒有偷懶,得空就看兩頁,幾天裏也背一篇。
有些不認識的字他還問阿年和沈寧。
如果阿年和沈寧都不認識,阿年就去書肆問謝掌櫃和小少爺,回來再告訴裴長青。
裴長青就給標上拼音。
這會兒被小鶴年看到了。
小鶴年:“爹,這是什麼?”
正一心二用一邊背書一邊盤算哪天去縣城的裴長青:“......”
他和媳婦兒的馬甲是不是穿不住了?
不慌,只要我不承認,你看到再多證據也沒用。
裴長青:“嗯,這個嘛,是你娘做夢夢到的。”
沈寧震驚臉,裴總,你這樣甩鍋好嗎?
小鶴年已經看向沈寧了。
沈寧想了想,拼音好像比算盤口訣更好“研究”?
她道:“就以前你們不是發明了蝌蚪一樣的123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做夢總夢到,不知道哪天晚上就夢到更像蝌蚪的符號了。”
她就把aoe這些寫了幾個,“有些記不清了,有些忘記念啥了。我就記得那個人說文字是可以用拼音速成的。”
她舉了個例子,“論lun,語yw,孔kong,子、子是啥來着?"
小鶴年眨眨眼,“子,子一子?”
沈寧一拍巴掌,“對,不愧是阿年你呀,比娘厲害多了,娘夢到都忘記了,你沒夢到都會。”
小鶴年:“......”
我哪裏會了?就是根據你說的規律把這個字拆分一下唄?
他又學着用發音來拆解,“裝,撲誒配。”
小珍珠也湊過來,但是她對這種需要費腦子拆解的東西不感興趣,只是熱衷給小鶴年挑刺。
“撲,撲屋撲?"
小鶴年搖頭,“不能是撲,否則那爬怎麼拆?撲啊爬?批呢?撲一批?不對。”
小珍珠:“破誒裝,破屋撲,破啊爬....……嗯,不會了。”
小鶴年眼睛一亮,“珍珠,你行呀。"
小珍珠哈哈大笑,“當然!我可行了!”
小鶴年就順着這個思路繼續拆。
“要是用娘夢到的蝌蚪文字代替這些發音,然後組合起來,加上不一樣的調子,就很好記發音。雖然發音一樣的字有很多,只知道發音也不行,不過這個發音可以幫助我們看書,如果書上標了發音,那即便不認識那個字也能讀出來,這樣就可以
自學!對吧?”
他自言自語,自己跟自己問答,越說越激動。
“娘,你能把你記住的蝌蚪拼音都寫下來嗎?”
沈寧:“我、我想想啊。”
她又寫了幾個。
裴長青:“那什麼,一下子記不住那麼多,回頭多睡睡,興許又能夢見幾個呢。”
小鶴年眼睛亮亮的,“娘,時候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他把這張紙壓在自己枕頭邊上,希望自己晚上也能夢到。
小珍珠:“我也要做夢。我夢到我坐着一個大花船,可好看了,阿年在城裏給我買點心喫,哎呀,我都沒喫着就醒了。”
裴母納了一會兒鞋底,看阿年想睡,她也收拾一下準備睡覺。
沒有更漏,其實這會兒還早呢,畢竟下午陰天,他們看不出真正的時間。
這會兒也就八點多。
但是黑乎乎的,又是颳風又是下雨,說十點也像。
裴長青和寧的生物鐘在呢,回屋又奢侈地點燈看了會兒書,小聲商量怎麼夢見後續的字母。
秋雨打草簾,發出沙沙的白噪音,裴家人在暖烘烘的火炕上睡得格外香甜。
而龍廟鎮上的小少爺,卻睡不着。
聽着冷雨打窗扇,他想起爺奶、爹孃、兄弟姊妹、先生、阿年和珍珠,想起很多人和很多事兒。
越想越睡不着,他便穿衣起身繼續給先生寫信。
蕭先生走後他已經給先生寫了好幾封信,不過這時候山高路遠書信難寄。
即便蕭先生和成家有私交可以託人捎信,也並不容易。
比如他之前一直未曾收到先生的書信,前幾日一下子收到六封。
大部分是先生在路上寫的,寫他對阿恆的掛念和關心,寫他的殷殷叮嚀。
最後這封格外厚,他已經反覆看了好幾遍。
先生給他批改了作業,誇他功課認真,做得很好,又讓他不要只專注讀書,也多出去走走,看看,和孩童們玩玩。
先生誇他愛思考,又讓他不要想太多,小孩子想多了傷身。
先生先跟他話了好幾頁紙的家常兒,事無鉅細地說,就和別人家的父母一樣。
說盡了,才又誇阿年,說阿年是個好孩子,有天賦,只要加以培養以後定有遠大前途,他們沒看錯他。
先生還誇了他們提的珠算,讓他不要和謝那種鼠目寸光又故步自封,妒賢嫉能的人一般見識,只要朝廷不是這樣的就行。
先生說他已經把珠算推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很感興趣,還親自下令讓皇家工匠趕製幾副紅木珠算,還召集工部、翰林院、國子監等不少人才成立了專門的珠算司研究算法,務必研究出比算籌更加簡便快捷的方法來。
先生調侃這麼複雜的算術,不該讓兩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殫精竭慮,怕他們累得提前頭禿,長不高。
最後先生說他很想念阿恆,希望阿恆在鄉下和阿年珍珠能過得快樂。
快樂就好,不涉風雨,不惹塵埃。
最後的最後先生也給了他謎語的答案。
他給先生的信都在右下角用阿年他們發明的數字符號記錄了頁碼,那是他給先生出的謎語。
先生的確是先生,一下子就猜到了。
還誇他們厲害,竟然能研究出前所未有的密語。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堪稱小神童。
先生又提醒他們,不要驕傲自負,以免傷仲永。
但是又鼓勵他們可以繼續研究,只是不要過於傷神。
他給先生寫了十幾頁,先生也給他寫了十幾頁的回信,也用了那個符號標註頁碼。
這麼多內容,基本都是關心他生活和心情的,很少提及阿年。
所以他沒好意思給阿年看先生的信。
他有點擔心阿年會不舒服,畢竟珠算是阿年帶來的,先生交給朝廷,就誇了阿年兩句,沒有誇上好幾頁,也沒有說給什麼表彰。
他怕阿年失望或者難過。
其實他現在不怕失去先生,也願意先生多年和珍珠兩頁的,這樣下一次他就可以拿出來跟他們一起讀信。
他在信裏寫了很多阿年和珍珠以及他們的家的事兒,希望先生也多誇誇年和珍珠,這樣下一次他就可以和他們一起讀信。
他也把阿年和他爹孃研究的豎式運算寫給先生,希望對朝廷研究珠算有幫助。
先生的信真的好長,他回了很長很長的信。
寫得手都凍僵了。
外面一直在下雨,雖然不大,卻透着沁骨的涼意。
阿鵬在屋裏生了火盆,但是書肆這邊的牆壁比京城的薄,門窗也沒那麼密封,所以屋裏還是冷的。
聽着雨聲瀝瀝,他有些後悔,爲什麼不答應阿年的邀請去他家喫豬蹄睡火炕呢?
他還找了非常拙劣的藉口,說什麼不方便外宿,啊,真是蠢啊。
阿年還替他找補,說“書肆夥食好的很,每天都有肉魚蝦的,師兄也不饞豬蹄。我家雖然有熱乎乎的火炕,可師兄從京城來的,對火炕也不新鮮,而且我家茅廁還沒修好,是不方便。
他後悔了,想去睡熱乎乎的火炕,想喫香噴噴的燉豬蹄。
這時候阿鵬提醒他,“阿恆,夜深了,該上牀睡覺了。否則明兒你和阿年讀書該打瞌睡了。”
小少爺:“阿鵬,你是不是可想睡火炕喫腐乳豬蹄了?我還沒喫過腐乳豬蹄呢。”
阿鵬輕笑,“明兒跟阿年說,下一次咱們帶上豬蹄去做客。”
小少爺這才高興一點,“好!”
第二日一早,小鶴年興奮地宣佈,“娘,爹,我也夢到那些符號了。”
他拿了炭筆唰唰把自己夢到的幾個字母寫下來。
實際不是他夢到的,而是他看了沈寧寫的那些字母以後,滿腦子都是怎麼找規律,寫法、讀音,是不是有規律。
肯定要簡單好寫、好認好區分,還要讀音單一能和其他發音拼成現有的字。
這麼想着進入似睡非睡境地,靈感爆發,研究出幾個字母來。
正洗臉的沈寧立刻拿着手巾進了東間,“我看看?”
小鶴年寫的是她沒寫過的n,z、x、I。
沈寧驚呼,“阿年你好厲害,你寫的是呢子西了!”
小鶴年:“......”
不,我並不知道啥,我只是根據好寫好認簡單有效還不重複的原則設計的。
沈寧抱抱他,揉揉他的腦瓜兒,“這一晚上夢到這麼多可不容易呢,別亂想了,好好歇歇。”
才七歲的孩子啊,又是想珠算又是想拼音字母的,實在是太難爲他了。
可別給腦袋累着。
小鶴年不但沒累着,反而更興奮,大腦活躍得很。
恨不得立刻去書肆跟師兄探討。
先生們不能討論珠算,這個發音總可以吧?
現在書本上也會注音,但是不用這種字母,而是用簡單的字標註難字的發音。
那樣雖然也可以,但是字的筆畫多,寫起來佔地方,太亂,不如這個字母清爽簡單。
而且對不識字的人來說,簡單的字他也不認識啊。
如果有這個拼音,識字彷彿找到了捷徑,能事半功倍。
而且,特別方便自學!
他來了興致,早飯都一直在說這個。
小珍珠聽得雲裏霧裏,好沒意思啊,還是煎餅果子好喫!!!
有了鏊子,沈寧早飯給家裏做煎餅果子了。
小麥粉和小米粉混合,打入一個大鵝蛋,加上一點鹽巴,攪和得沒有麪疙瘩。
等鏊子燒熱,拿油擦子把鏊子擦一遍,舀一勺麪糊糊,拿一塊薄薄的木板兒那麼幾圈,一勺麪糊就變成好大一張煎餅。
再敲上一個雞蛋,等邊沿翹起來便用鏟子鏟一圈,趁煎餅沒準備迅速翻過來,然後刷上自己調配的豆瓣醬和腐乳料汁,再放上鹵素雞、油豆皮絲、油豆腐、蔥絲、醃白菜絲,醃蘿蔔絲,然後捲起來。
大餅,沒有很多配菜,捲起來正好。
一人一個雙手掐着啊嗚一口,又脆又香。
小珍珠又開始提要求,“娘,什麼時候也加薄脆、油炸果子、煎蛋、裏脊、香腸啊?”
這都是以前沈寧隨口說的,小珍珠記得可清楚呢。
沈寧笑道:“現在有鏊子,以後娘隨時給你們做。過幾天的,等咱交了腐乳大貨又能分錢,娘就給你們炸,統統來一份!”
小珍珠幸福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娘,再給我師兄和阿年師兄煎倆,給他們帶過去。”
沈寧:“煎餅果子得現喫,涼了再熱也不好了。”
小珍珠:“沒關係的,師兄們不在乎。”
誰讓他們昨兒不來的呢。
沈寧便又開始給他們煎。
裴母:“阿寧,我學會了,我來煎,你去喫。”
這麼大的煎餅,她一個沒喫完,給了老頭子一半,老頭子喫了一個半也飽了。
沈
寧其實就是想做,自己連半個都喫不了。
剛纔一邊做,一邊被裝長青投餵,也差不多飽了。
她給小少爺和阿鵬捲了一個腐乳豬蹄的,另外一個就是他們喫的這種。
給他們的一個餅打倆雞蛋,奢侈一點。
她也沒多做,兩個鏟開都嚐嚐就好,涼了再熱也不好喫,沒人嘗兩口拉倒。
昨夜下了一夜小雨,今早落葉枯草滿地,氣溫更涼了。
一早竟然凍手。
小鶴年瞅瞅剛出鍋的煎餅果子,到了鎮上不會冷掉吧?
爲了保持熱度,沈寧用乾淨的小包袱把煎餅果子包起來,又捲了幾層油布。
小鶴年想了想,直接把油布包裹揣進懷裏,這樣肯定不會涼的。
爲了不讓煎餅果子冷掉,小鶴年第一次很沒眼力見兒地催正跟沈寧說話的裴長青:“爹,出發啦!”
小珍珠看見他往懷裏揣煎餅果子,自己也要揣,卻被小鶴年拒絕了
小珍珠:“爹!”
熱乎乎的煎餅揣在懷裏,就跟抱着小火爐一樣,多熱乎啊。
她也想揣。
裴長青:“......不行。”
小珍珠嘟嘴,“爲什麼阿年能揣,我就不行?”
裴長青:“你是女孩子,揣着不好看。”
小珍珠:“娘說我最好看,我不管穿什麼,變成什麼樣子,都最好看!”
裴長青:“不行揣煎餅。”
小珍珠抱着胳膊生氣了,不理睬他們,任憑小鶴年怎麼逗她也不吭聲
小鶴年悄悄往她手裏塞了一枚大錢,她噘着的嘴才慢慢拉平。
小鶴年又塞一枚,她的嘴角就翹起來了。
原諒你啦!
她瞬間又燦爛起來,跟大家夥兒說說笑笑。
到了書肆門口,高木頭給小鶴年抱下來,小珍珠卻自己跳下來。
小珍珠拉着裝長青理論,憑啥給阿年揣煎餅不給她。
嘿嘿,希望爹也塞給她倆大錢。
小鶴年道別後匆匆往書肆跑。
小少爺正和阿鵬說話呢,就見小鶴年蹬蹬跑上樓來,肚子竟然鼓鼓囊囊的。
兩人正詫異呢,就見小鶴年掀開衣襟一把扯出個冒熱氣兒的包袱,“我娘新做的煎餅果子,給你們嚐嚐。
倆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小少爺瞬間眼睛酸酸的,眨眨,溫聲道:“你不怕燙的?”
小鶴年:“不?,溫呼呼的。”
小珍珠美滋滋地跑上來,她到底是跟爹也“訛”了兩枚錢。
“哎呀,阿年,你今兒能耐了,比我跑得都快。”
等小少爺和阿鵬打開包袱,煎餅果子和腐乳豬蹄的香氣瞬間四散開來。
小珍珠吞了口唾沫,她怎麼又餓了呢?
樓下的謝掌櫃和早起來抄書的書生們也聞到了。
謝掌櫃:“珍珠,你們帶什麼好喫的了?”
小珍珠嘿嘿,“謝掌櫃,你來嚐嚐。”
煎餅很大,每一個都被鏟成三塊,每塊都挺大呢。
小
少爺毫不猶豫,捧起一塊煎餅啊嗚一口。
裏面是油亮噴香的豬蹄。
真香!
阿鵬比他厲害,一手一塊,免得被謝掌櫃搶了喫不到。
他還示意小鶴年給小少爺佔一塊卷醃白菜的。
謝掌櫃也不挑,隨便拿起一塊就喫,“唔,真好喫!”
豆腐娘子咋這麼會做好喫的?
真得把後廚送到豆腐娘子家練練手藝。
小鶴年表示你練不到的,後廚的手藝已經挺好,他只是不愛你而已,所以給你做的飯菜你喫起來就那樣。
我家的飯菜是有愛的!
小珍珠和謝掌櫃特別有話聊,一個自來熟,一個開鋪子的舌燦蓮花。
小
少爺一邊喫一邊看着,心裏又漫上一陣潮溼。
昨晚上他真的真的好後悔拒絕阿年的邀請,沒喫到香噴噴的豬蹄,沒睡上熱乎乎的火炕,沒感受到那溫馨的家庭氛圍。
嗯,現在喫到了。
真的很香,很香,就像他第一次跟着先生出門,路上嫌棄夥食粗糙不肯喫,鬧絕食,先生就餓了他兩天,那之後喫到的第一頓飯。
喫什麼無所謂,喫什麼都香甜。
他記住了那個感覺。
小鶴年看師兄大口喫煎餅果子,與有榮焉,他娘做飯就是香!
他提醒:“師兄,喫不完可以不喫了,你再嚐嚐卷菜的,裏面有素雞醃白菜蘿蔔,一咬可脆了。”
小少爺早飯胃口不佳,沒喫兩口,這會兒胃口大開,把豬蹄煎餅喫掉,再喫另外一塊。
那邊阿鵬已經喫完自己那份兒,又盯着謝掌櫃那塊。
謝掌櫃趕緊拿在手裏,“我下樓了,你們隨意。”
小珍珠笑道:“過幾天,等我娘大賺一筆錢,要給我們做全家福煎餅,你們要去喫嗎?”
小少爺果斷答應:“去。”
小
鶴年驚訝地看着師兄,怎麼我邀請你不去,珍珠一說你就去?
你偏心!
小
珍珠又掰着手指頭講了半天全家福有什麼,明明都是小少爺以前不稀罕喫的東西,偏生被她講的食指大動,越聽越饞。
“薄脆就是用油炸的面片,和麪時候加了糖和雞蛋的,炸出來一咬,那個酥脆,嘖嘖,絕了!”
小鶴年:“......”
你又沒
喫過。
小少爺喫完煎餅果子,仔細洗了手,又抽了兩張信紙,對小鶴年道:“喫撐了,咱們下去溜達溜達,正好一起看看先生的信。先生誇你了,還把珠算推給朝廷,讓那些學士、翰林和國子監的學生們研究。”
小鶴年滿臉嚮往,他跟小少爺相處這些日子,也打聽了縣學、府學、國子監等的結構,那叫一個憧憬。
朝廷研究珠算!
太
好了!
以後算術就不用算等了,可以噼裏啪啦打算盤。
娘和高爺爺做生意就更方便。
他壓根兒沒想過要獎勵啊,蕭先生應該多誇他什麼的,滿腦子都是太好了!
小少爺看他高興得小舌頭都露出來了,不見一點失落和慍怒,感覺自己還是不瞭解阿年,居然把他想成那些沽名釣譽的人了。
他以爲阿年會在意第一人這個稱呼,會想讓先生跟朝廷要這個稱號,這樣以後阿年讀書科舉也會輕鬆很多。
他自己早慧,阿年也早慧,所以他們都是以一種介於成年人和孩童之間的思維交流,並不會覺得這樣想有什麼不對的。
若
是大人聽着就會發笑,倆七八歲的孩子在這裏糾結大人的事兒?
哈哈,好好笑。
他
們一起看蕭先生的信,阿年一直驚呼連連,誇先生的字漂亮,瀟灑飄逸又不失風骨,誇先生溫柔,對師兄好,對他也溫和。
連一丁點兒“先生就誇我兩句”、“先生對師兄更多”之類的意思都沒。
小鶴年壓根兒就沒這樣的念頭,那是師兄的先生啊,誇師兄不是應該的嗎?
而且師兄這麼小就隻身在外,沒有爹孃親人,多不容易啊,就這都得誇爆好吧!
娘每次說起來都有些神色複雜,雖然誇師兄獨立厲害等等,但是最後又會露出憐憫的神色,說不希望他和珍珠這樣。
她想讓他和珍珠一直在爹孃的懷抱裏,直到他們長大不需爹孃爲止。
阿年安慰阿恆:“師兄,蕭先生雖然遠在京城,日理萬機,但是他心心念念着你。”
你一點都不會孤單噠。
小少爺笑起來,“對呀,我也思念他。阿年,謝謝你。”
阿年疑惑:“謝什麼?”
小少爺笑:“煎餅果子啊,真香!”
謝謝你的陪伴和理解,也謝謝你的安慰和鼓勵。
別人以爲你跟我讀書賺了大便宜,殊不知我纔是獲益良多的那個。
消食兒完畢,他們要回房讀書了。
照例是小少爺先檢查阿年昨日的功課,然後休息,再講新的功課。
之後是他們自由學習討論的時間。
小
鶴年忍不住跟師兄分享拼音字母,“師兄,這是我娘......我和我娘做夢夢到的。
他相信師兄,但是也不想娘承擔什麼風險。
從娘故意引導他和珍珠發明數字符號就知道,她指定不想別人知道是她想出來的。
畢竟她是個沒讀過書的鄉下女人。
他並沒想過自己想出來也很驚悚??畢竟他只是個小孩子。
因
爲他就是個小孩子啊,沒什麼好懷疑的嘛。
頂多就是過於聰明瞭點。
小少爺:“拼音符號?”
小鶴年點頭:“對,那個數字符號算術方便,這個拼音符號識字方便,事半功倍。但是我們只知道皮毛,還得請師兄和先生們繼續完善。”
小少爺來了興致,倆人暫時不研究珠算了,畢竟運算口訣太麻煩,他們倆孩子弄不出來,還是交給朝廷吧。
拼音確實比數字好琢磨,畢竟沈寧給了他們規律。
一上午他們就在這裏拆分讀音,羅列儘可能多的讀音出來,把哪些相同那些有區別都分類列出來。
小少爺笑道:“阿年,咱研究兩天,回頭請學堂章先生他們幫忙完善一下,等差不多了一起給蕭先生寫信吧!”
小鶴年眼睛都亮了,有些激動,“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