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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豆渣醬油【姐弟吵架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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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見兒媳婦沒意見也大方起來,不用從自己嘴裏省,直接拿高粱小米煎餅卷小豆腐,捲了兩個,又用槲葉包了一包小豆腐,趁着晌午去地裏給裝父送。

裴父自己收完了穀子、稻子、雜豆,這兩天又開始掉稻子。

見裴母又給他送喫的,他不但不高興,反而擔心得很,“他娘,你這是幹啥?老大老二都分家了,我跟着老大,你偷拿老二的糧食給我喫,你讓老二兩口子咋看你?”

裴母:“就你知道,我不知道?這是二郎媳婦兒讓的。別當我們不知道,你壓根兒喫不飽飯,老大媳婦兒是不是整天給你喫二樣飯?老大就不知道?”

他們老夫妻是習慣性不跟兒子告狀的,因爲要是兒子不管,他們寒心,要是兒子和媳婦兒吵架,他們也於心不忍,好像攪和兒子夫妻不過好日子似的。

他們最怕攬家精,自己也怕被冠上攪家精的名聲。

他們就等,等兒子自己良心發現。

裴父:“我說多少回了,我喫得飽,寶珠還悄悄給我喫餅子呢。”

當然就那一回,因爲丫頭偷給他喫的被大兒媳發現了,丫頭還捱了打,自然也不敢再給他留喫的。

他看出來了,老大媳婦這是攔着孫子孫女跟他親近呢。

哎。

得虧老婆子跟着老二兩口子。

裴母看他大口炫煎餅,也心疼心酸得慌,開始抹淚兒,“老大個沒良心的………………”

終歸只敢罵自己兒子。

又想可能兒子看不見,看見就好了。

裴父安慰她,“你哭啥呢,我沒餓着,真的,我餓了我就在這裏喫大米。”

大米能生喫,黃豆不行,但是他也有辦法的,他在地裏生個火堆,把豆莢丟進去燒熟,喫起來嘎嘣脆香呢。

他還從兜裏掏幾個剩下的燒黃豆給裝母喫,笑道:“你嚐嚐。”

幫老婆子擦擦眼淚兒,他道:“你們真不用給我操心,真的,我一點都不委屈,那兒子不是咱自己賺的嗎?也賴不着旁人。再說了,我一個大活人守着七畝地我還能給自己餓着?我哪裏不能刨點兒喫的?”

他又讓老婆子別跟二郎兩口子說。

讓二郎知道有啥用?

二郎但凡心裏有他這個爹就不能不管。

不管他又犯寒心。

管,怎麼管?能打他哥還是罵他哥?那都不佔理兒。這不是讓二郎爲難嗎?

罵老大兩口子不孝順?

讓裏正上報縣衙處置他?

那不是傷自己嗎?

處置了老大,老大沒了教書的差事,那誰養老大一家,不還是他?

再者壞了老大的名聲,那老大家的孩子,連着老二、老二家的孩子,那不也得受連累?

甚至連叔伯、連其他姓裝的兄弟孩子都得壞名聲。

他也知道老大是心裏憋氣,分家沒佔着便宜,感覺被兄弟背叛了喫了虧。

分家後他原本尋思着老二兩口子肯定過不好,肯定得回頭跟他服軟低頭,可老二兩口子過得越來越好,不但不給他低頭還名聲越來越好,全村都誇,裏正更是和他們走得近,老大自然是更憋火。

他知道,老大八成還盼着他去勸老二,讓二郎跟大哥服軟低頭呢。

甚至讓他去罵老二,讓老二別大顯擺,別做那出頭的椽子,別教全村人做豆腐搞這麼好的名聲都蓋過大哥了等等。

可他不會去的。

他幹啥要罵二郎?

他誇二郎還來不及呢。

他高興,他爲二郎兩口子,爲倆孩子爲老婆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所以父子倆也在暗中置氣較勁,只不過很微妙,因爲都沒挑明,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亦或者就是都擺爛。

裴端只當自己忙教書,對別的不聞不問,知道也假裝不知道。

裴父就每天下地,埋頭幹活兒。

當然,這種微妙的心理他們不會明說,裴父甚至都不清楚這種心理。

他只是覺得大兒子是他和爹養出來的,賴不着別人。

他教表母回去要好好的,別在二郎兩口子面前滕眉耷眼地喪氣樣兒,“你想想以前的二郎媳婦兒,誰愛看?就現在和她很親的大伯孃不是也不愛看?”

咱都不愛看,那誰愛看咱臊眉耷眼?

裴母點頭,“我曉得呢,不會觸他倆黴頭的。你不知道,我現在每天可簡單快樂,躺下就着,做夢都笑。”

裴父笑道:“這不就挺好?”

他覺得這樣就挺好,該享福的享福,該受罪的受罪。

他身體受累,卻不覺得是受罪,老大整天看着拽得不行,實際整天受罪。

想不通,放不下,就得一直受罪。

沈寧發現高裏正忒不經唸叨。

上午唸叨完,下午又來了。

沈寧正讓裴長青幫忙清洗石磨呢。

雖然家裏每天都磨漿子,但是石磨還是要每天清洗,免得藏在裏面的豆渣發黴生菌,影響豆腐的品質和口感。

石磨太重,不好搬起來清洗。

不過這難不倒裝長青,他給沈寧做了個撬棍,利用槓桿的原理,將撬棍插進磨盤中間,掰動另外一根棍子,撬棍就把石磨翹起來,直接舀水進去沖洗即可。

高裏正就是這時候帶着他的豆腐來的。

沈寧看到他手裏的豆腐臉色微變。

不好意思,她不但小豆腐喫夠了,大豆腐也喫夠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荷花嫂子、張氏、高裏正就輪番往她這裏送豆腐,讓她嚐嚐她們點的如何。

原本她們送完就走也算了,卻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現場喫。

沈寧就很爲難。

別看她做豆腐,實際她並不愛喫豆腐。

天天喝豆漿、喫豆花還行,天天喫豆腐她不行,更何況是生豆腐!

她喫了兩口,大誇特誇他們點的好,以後別送了。

荷花嫂子和張氏幾個聽話,沒有再送。

只有高裏正還在興頭兒上,又來送。

高裏正興奮得很:“二郎媳婦,快,嚐嚐我新點的豆腐口味如何。”

沈寧先跟他招呼一聲,扭頭喊:“珍珠、阿年,裏正爺給你們送喫食來了,快來喫啊??”

沒有回應,今兒也沒擺攤兒啊,難道是去找二蛋了?

裴長青跟高裏正打了一聲招呼,繼續回地基那邊忙碌了。

高裏正咦了一聲,“二郎咋走得那麼急呢?”

沈寧沒好意思告訴他,俺們喫夠生豆腐了,別讓俺們嚐了。

她笑道:“裏正伯,我只會做豆腐,嘗豆腐的本事實在是一般,還是您這種老饕會品。”

高裏正被她恭維得暗爽,非讓她嚐嚐,今兒除了豆腐他還壓了豆乾、豆腐皮,還揭了油皮。

除了鮮豆腐,他還帶了熟食。

用豬油加醬油醋涼拌的豆乾、豆腐皮加豆皮,炸了豆腐丸子。

看着炸得金黃的豆腐丸子,沈寧眼睛一亮:這個有食慾,指定好喫!

她夾起一個撒尿牛丸大小的豆腐丸子,估計剛出鍋就被高裏正端過來了,又用厚包袱蓋着,所以還有餘溫。

外面裹了雞蛋麪糊,炸得酥脆,裏面鹹香帶甜,鮮嫩多汁。

“好喫!”沈寧點頭,如果稍微加點辣椒粉就更完美了。

可惜,木有啊。

茱萸就算了,這東西並不咋好喫,否則也不會被辣椒取代了。

哎,什麼時候纔能有辣椒啊。

想想無辣不歡的日子,沒有辣椒飯桌就少了一半靈魂。

高裏正得了她的讚美,得意得很,“我家雖然條件一般,可喫還是有點門道的。二郎媳婦兒,我可以把這幾個方子給你,你回頭自己炸來喫。”

沈寧:我缺你幾個方子嗎?我缺的是油好吧。

她笑道:“多謝里正伯,回頭我帶兩斤豆子去鎮上油坊榨油,回來也炸着喫。”

說說而已,多費油呢,可捨不得。

涼拌菜沈寧嘗着就一般了,是對她的味覺來說比現代的涼拌菜差,不是食材差,是調味料少。

高裏正加了醬油醋香油,但是這個醬油一般,味道寡淡,醋也一般。

她懷疑柳家賣的醬油和醋兌水了。

但是她不會說。

她就提議讓高裏正做醬油。

不必跟柳家搶生意,你自己喫、當節禮送親朋也好啊。

起碼比豆腐上檔次。

沈寧想過要自己做醬油的,不過家裏沒有麥麩,也沒有罈子。

大點的罈子也不便宜,一個二十幾文呢。

做醬油起碼得買五六個。

她尋思反正她也不想靠做醬油賺錢,不如就教給高裏正,連豆渣一併送給他,等他做好了送她兩罈子醬油喫喫就行。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還有看到人家培根下襬着大大小小好些個罈子羨慕流口水的一天。

說出去誰信啊。

她覺得高裏正肯定願意學。

高裏正正滔滔不絕地跟沈寧說涼拌菜的方子呢,突然聽沈寧說教他做醬油,他愣了一下。

他沒聽錯吧?

二郎媳婦兒要教他做醬油?

她這個都會?

他就說呢,他說對了吧?

她不可能只會那一兩樣!

真是奇女子啊,奇女子啊,她怎麼會這麼多東西!

“二郎媳婦兒,你、你還會做醬油吶?不簡單,不簡單吶。”

他原本還想正正衣袍、發冠,然後淨手,來個十足的儀式感,結果沈寧就那麼隨便地說出來了。

“把豆渣和麥麩三比一的比例混合,當然,用小麥粉更好,出來的醬油更鮮美,更有層次感。”

她目前是捨不得的。

她只會用餵豬餵雞的麥麩。

高裏正像高進祿被檢查功課時候一樣,束手直立,端端正正,認真聽講。

沈寧被他搞得有點不好意思,她忙讓了讓,不讓他正面對自己,這跟受長輩的禮沒差了。

她繼續講:“把豆渣麥麩活成麪糰子,一個個攢成拳頭大的球,放在蓋墊上在陽光裏曬半天,然後端到陰涼處放幾天。

等開始長出黴菌的時候放入乾淨的罈子裏,加入四倍的涼白開,加適量鹽,裝大約三分之二罈子,要留髮酵的餘地,就跟釀酒一樣免得炸罈子。

充分攪拌,再用麻布和黃泥將壇口密封,將罈子放在牆根下曬着即可。

這麼曬上一年,出來就是鮮美的醬油,當然三四個月也是可以喫的,只是時間滿一年口感會更有層次,更鮮美。

不過,這個醬油是白色的,想喫深紅色醬油就拿紅糖幹炒,然後加入醬油燒滾即可,以後就可以當醬油正常食用。

這樣做出來的醬油鮮甜鹹,用來拌涼菜、給湯、燉菜提味都不錯。當然,豆渣換成豆瓣出來的醬油更鮮,但咱這不是爲了消耗豆渣嘛。”

那麼多豆渣直接餵豬也浪費。

高裏正又開始暈陶陶的,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就是學點豆腐時候的感覺。

這是他學到思慕已久的知識的反應。

猶如醍醐灌頂,如聞仙界。

這感覺,太充實,太幸福了!

“好,好!”高裏正又開始手舞足蹈起來,“實在是妙!”

原來醬油是這樣做的呀。

他不但要做豆渣的,他還要做一批黃豆的。

“二郎媳婦兒,你等着,我這就家去做,等醬油好了我送你一半。”他重複了幾個關鍵數據,打算回家默寫出來。

這是可以傳家的祕方!

沈寧忙道:“裏正伯,我家好多豆渣一併送你吧,到時候分我兩罈子就行啦,剩下的你留着走禮吧。”

她家的豆渣早就收拾整齊,都在笆鬥裏放着呢。

高裏正自己拿不了,沈寧又喊裝長青幫忙挑過去。

高裏正興沖沖回家做醬油去了。

下午他和老婆子帶着空閒的兒媳婦們一起團豆渣,團好了放在蓋墊上端到太陽底下去曬。

第二日一早,喫過早飯,他親自趕驢車拉着老婆子去荷花溝兒。

他要找大舅兄商合作的事兒。

陶大舅兄剛喫完飯,正騎着驢滿村溜達。

他雖然不是荷花溝兒的裏正,卻是陶家的族長。

這是他每日的行程。

先去地裏看看秋收、耕地情況,再去石匠那邊看看石磨石碓等的售賣情況,再去磨坊看看,然後再去大鵝鴨子養殖地瞅瞅。

看完時間差不多了,他就騎着驢不緊不慢地回家。

喝喝茶,喫塊點心,然後上榻迷瞪個回籠覺。

今兒不等到家就聽見人說裝莊大妹子和妹婿回來了,他立刻趕着毛驢駕駕地小跑回家。

高裏正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前,“大哥,猜猜我今兒來作甚?”

陶族長瞅瞅他,滿面春風,得意洋洋,要不是知道他的爲人,他會覺得這老小子第二春了。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二郎家的教你點豆腐了?"

高裏正一拍手,“可不麼,我就是來教大哥的。”

陶族長立刻挽着他的手臂,“哎呀呀,大喜啊,快來,咱哥倆好好喝兩盅兒。”

高裏正:“大哥,咱今兒是得好好喝兩盅,不過得學完點豆腐的,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與你商量。”

陶族長立刻就明白了。

高裏正想的事兒他也琢磨過很久的。

既然柳家看不上鄉下這一畝三分地,那他們是不是可以撿起來?

不求多,能換個飼料也是賺頭啊。

聽高裏正說除了點豆腐、豆花以後,沈寧還教了壓豆乾、豆腐皮、揭油皮,還教了豆渣做醬油!

陶族長聽得頭髮根兒都立起來了,不是嚇得,是激動的。

“恁大方呢?就恁大方?沒跟你要啥?”

高裏正嗨嗨笑道:“沒有,我把那兩車青磚送給她,她還不肯要呢。”

陶族長:“啥?你沒捨得?"

高裏正:“昨我沒捨得?我給了,他們家現在沒地方,過幾天砌牆了我再讓高木頭給拉過去。”

陶族長:“這還差不多。妹夫,我和你說,你是要大些。”

高裏正心裏翻個白眼,嘖嘖,這又逮着機會教育我大方了,你又大方到哪裏去?

陶族長沉吟一瞬,點頭道:“人家這麼大方,咱也不能只佔便宜。我尋摸着再送她一盤放在笸籮裏手搖的小磨,回頭她磨個花椒麪兒細鹽啥的都成。”

TE: "......"

大哥,你是大方,比我大方的。

陶族長:“大鵝不行,大鵝貴,再送她兩隻小鵝吧,她家現在豆渣多,用豆渣養小鵝也現成。”

TE: "......"

大哥,你是摳門兒裏的大方人兒。

“妹夫,你說的不錯,咱們要合夥兒,單打獨鬥不行,容易被人各個擊破。咱們合夥兒,到時候半個成陽縣鄉下地界都得是咱的生意。”

“大哥,我就是這個意思。咱們日常做豆腐,上門的七兩就換,咱趕驢車去外村走街串巷送上門的就八兩換。咱再做些現成的五香豆乾、豆腐皮、油炸豆皮啥的,比豆腐略貴點,尋常人家要是想請客啥的也能換。”

高裏正說的就是大舅兄之前的意思。

即便豆腐娘子教大家夥兒做豆腐,卻不是人人都樂意麻煩的。

豆子泡幾個時辰,中途得換水,不能泡餿了泡過勁兒了,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推磨,費柴火煮豆漿,再壓豆腐,還得清洗磨盤。

這一套下來好人都累夠嗆。

保管有人寧願多花二兩豆子換着喫。

更何況這不是還有五香豆乾、豆腐皮和油皮啥的麼。

“妹夫說得有道理,咱不貪心,就這麼細水長流的也是兒孫們的一個進項。”

一戶換的少,一村、十村呢,一日、一年呢?

這樣天長日久,自然積少成多。

高裏正:“大哥,我有個提議。”

陶族長:“你說。”

高裏正:“我之前提過,說要是開豆腐坊分二郎媳婦一成,人家不肯要,說教就是教,甭管咱幹啥賺多少錢人家不眼氣。”

陶族長:“仁義!”

高裏正:“我尋思着,要不以後咱管她家喫醬油?就她家一年估計也喫不了幾罈子。”

陶族長:“要的。再說了,這媳婦子保不齊還有什麼手段呢,我瞅着她來歷不簡單,不像普通人。你要好好和她維護關係,以後她有什麼好東西,說不得厚着臉皮再讓她教教。”

高裏正:“不只呢,她男人也不簡單,我和你說。”

高裏正就把裴長青蓋房子那套說了一遍,“大哥你來年不是想蓋屋子麼,我看別請府裏那個工匠了,就我的經驗,裴二郎比他強,工錢還低呢。”

陶族長:“果真?”

高裏正:“那肯定的。”

陶族長:“那成,來年一化凍我就找他。”

“走,大哥,我先去教你點豆腐。”

“哎呀妹夫,還沒泡豆子呢。”

“沒事,我帶了八斤泡好的豆子,夠你們學一天的。”

伴隨着陶族長家“轟隆轟隆”推磨的聲音,張氏、三嬸兒、四嬸兒幾人也挑着擔子在村裏穿梭換豆腐。

前兒下午練好點豆腐,昨兒一早張氏就攛掇倆嬸兒一起挑擔子出去換豆腐,“阿寧不是說了麼,三裏之外的村咱換七兩半,遠點的八兩說不定也行。現在各家新收了豆子,手裏沒那麼緊,他們指定樂意換。”

三嬸兒:“你不是要回孃家麼,還有時間?”

張氏:“我快去快回,送下豆腐說幾句話就回,還留着喫早飯討人嫌啊?”

她背上豆腐,又跟大伯孃道:“娘,我快去快回,你繼續磨漿子呀。”

她孃家不是很遠,一路小跑着去,到了孃家放下豆腐坐下喝碗水。

主要是爲了顯擺她學點豆腐的過程以及阿寧的本事,否則她都不坐下直接回去繼續做豆腐了。

沒瞅她大嫂拉着個驢臉,一副嫌棄她這個時間回來,是想留下喫早飯的模樣麼?

她噼裏啪啦說完,下巴一抬,瞅瞅大嫂,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大聲道:“我們阿寧誇我呢,說我記性好,學東西快,豆腐點得味兒特別正!你們好好嚐嚐,回頭阿寧發話可以教親戚的時候我再來教你們。”

老孃還好,今兒對她格外熱情,拉着她的手閨女長閨女短的,要留她喫飯。

弟媳們也還行,獨大嫂的臉跟要打雷下雨似的。

當初她琢磨點豆腐的時候,就這個大嫂,一點不支持不鼓勵,淨說風涼話,挑唆娘別給她喫飯,省得她禍禍豆子。

她禍禍啥了,沒點出來的漿子不是也能喝?

“娘,我走了啊,我得回去挑擔子換豆腐呢。這一天換下來,起碼換兩斤豆子呢。”

說完她擺擺手揹着笸籮小跑着去了。

張氏大嫂酸溜溜的,“哎,可下讓她抖起來了。”

想起大嫂那酸溜溜的眼神,張氏就覺得痛快,我分明是老張家的美女,你一個大嫂卻處處把我往外人上推,生怕我回孃家多喫一口飯。

爹孃也是,娶進兒媳婦閨女就成了外人。

罷了,她好好換豆腐,多換兩斤豆子,自家過得就輕鬆些,再不用一家子十四五口人喫那兩斤豆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路上三人心裏有點沒底,也不知道誰先提起來的,說要不咱先七兩換一斤,試試水?

畢竟阿寧厲害,大家都信服,別說七兩半,八兩也有人願意換,可她還七兩呢。

最後三人一起拍板甭管多遠,她們就和阿寧一個價兒。

反正遠近的她們一天就這些豆腐,最多下午再出來一趟兒,那也沒有這些豆腐了。

等過了三裏路三人分開,一人找一個村子進去換豆腐,誰早換完誰先來分開地等,集合以後再回家。

張氏還建議她們爲了安全,也爲了儘快把豆腐換完,一進村就喊:“送豆腐上門啦,豆腐娘子家換豆腐啦,七兩換一斤,和去家裏一個價兒啦。”

張氏是最敢張口的,畢竟她從小就羨慕那些挑擔子的小商販兒。

雖然走街串巷挺累,但是他們比莊戶人賺錢多。

而且再累也沒有莊戶人累,有些累是喊給外人聽的,讓人別隻眼熱他賺錢也看看他多累。

莊戶人不喊累,因爲沒人跟他們搶這活兒,自然也沒人聽。

張氏自打跟一個小商販兒搞好關係,知道對方賺錢以後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腦補過無數次自己也挑擔子賣東西的場面。

要挑着擔子昂首挺胸,有精氣神兒,不能讓人覺得有氣無力很疲憊。

要頭髮衣服臉手指都整潔乾淨,不能讓人覺得埋汰。

要面帶微笑,不發怵,見人就打招呼,陌生人也能變熟人。

再者她們進村先喊豆腐娘子,可以拉近跟村裏人的關係,他們都去阿寧家換過材料。

果然,一聽張氏喊豆腐娘子,沒下地的村裏人就出來看怎麼回事。

很快一羣人圍上來,“真的是豆腐娘子家的豆腐,我要換!”

張氏:“我是她本家嫂子,還有倆嬸子一起出來的。我家弟妹說了,近處的去她家換,遠一點的不方便過去俺們就給送過來。”

聞言立刻就有長輩發話:“都聽見了啊,這是豆腐娘子的家人,誰也不許添亂,要換豆腐的趕緊,換完讓人家回去喫飯。”

也有人圍着問豆腐娘子家房子蓋如何了,啥時候教他們做豆腐啊。

張氏都笑呵呵地說快了,大家夥兒別急,這幾天俺們先送過來,過幾天你們就自己學。

有豆腐娘子的名頭加上長輩們發話,張氏三人的豆腐就換得非常順利。

不要小看這個,有了這個,村裏的混混就不敢隨便調戲欺負她們。

若是她們挑擔子去一個陌生的村子試試?

那些心懷惡意的不給搶了也得圍着威脅恐嚇說風涼話,非給嚇得落荒而逃不可。

不到晌午,她們就在分開地集合了。

三人都很激動,換得太順利了。

雖然只有七兩,但是一斤也能賺二兩呢。

大伯孃帶着丫頭小子們在家裏不停地推磨點豆腐,一天差不多能做60斤。

這是極限,畢竟石磨太小,除非借別人家的石磨。

大伯孃說60斤就很多了,去借石磨讓人覺得多大的買賣呢。

她們三個人挑着豆腐出來賣,回家將豆子湊一起平分,差不多一人分兩斤半。

別瞧不起兩斤半的豆子

一天能得兩斤半豆子是多了不起的事兒啊。

得多大一塊地才能收兩斤半豆子呢!

這麼一說,張氏越發上癮,“咱們趕緊的,下午還能換一撥,一天60斤豆腐輕鬆。”

如果能早上就把六十斤豆腐做完,那她們一上午就可以換完的。

惜豆腐做不那麼快。

就這麼着,張氏打了雞血一樣非常上癮,

今兒剛喫過早飯,她們便又挑着擔子出發了。

不到晌午她們又把一笸籮豆腐換完。

辛苦當然辛苦的,一天不停地走路,磨得腳底板起水泡,站得膝蓋腫脹。

可只要能換來更多豆子,再辛苦也值得。

有了這些豆子,家裏人就不用捱餓,丫頭子就不用爲了給小子省口喫的半夜餓得直哭。

阿寧是好人啊,這樣賺錢的營生都教給她們了。

這以後再讓她們聽見誰說阿寧和二郎的壞話,甭管是童生娘子還是啥的,都拿鞋底抽她!

荷花嫂子那邊更省事,她和婆婆在家做豆腐,讓她孃家一個哥哥來取豆腐去另外村裏換。

張氏幾個往北走,他就往東走卻不到童莊那邊兒。

張家石磨大,推磨快,做的豆腐就多。

男人力氣大,挑得多,腳程快,賣得自然也多。

但是荷花嫂子還幫沈寧換本村六兩的,所以算起來也和張氏幾個持平。

不過大家都很滿意,畢竟在鄉下想賺點錢和糧食那真是太難了。

當然王木匠賺錢從來都不難的,難的是怎麼把倆兒子支棱起來。

傍晚收工的時候接過裝長青遞過來的一大串錢,他自己賺的多卻感覺不大,看着兒子那串錢反而更開心。

“檁木處理完了,先停幾天,過幾日你開始砌牆了我們再來做門窗。”

裴長青把工期算得很清楚,王木匠自然不會拖時間,多混人家兩天工錢,留下惡感反而不美。

裴長青:“到時候還要勞煩王伯和王大哥。”

大揹着叮叮噹噹的工具包,戀戀不捨地看了裴長青一眼,很想說點什麼,表達謝意也好,預祝房子快點蓋起來也好,可惜嘴笨,什麼也說不出。

那熱切的眼神反而讓裝長青趕緊給他們送走。

送走王木匠父子二人,裴長青轉身回去跟裝大民幾個幹活兒了。

會兒裴大伯以及新一波過來幫忙的漢子就到了。

裴長青從來不會讓人等活兒,都是活兒在那裏,人來了直接幹。

絕不浪費時間。

等裴大伯等人也離去後,天兒也黑了,小珍珠咚咚跑來,站定,揹着手,仰着頭,突然捏着嗓子用夾子音喊他:“爹,喫飯啦。”

長青打了個寒戰,咳嗽兩聲,“你和弟弟鬧崩了?"

往常倆患兒都同出同入,喊他喫飯也一起。

今兒她自己來了,就不對勁兒。

小丫頭還忽閃着大眼睛,捏着嗓子,保不齊就是和弟弟吵架,找他理論呢。

小珍珠嘿嘿一笑,“才木有呢,我和阿年從來不打架,他打不過我。嘿嘿。”

裴長青身上手上都髒,也不牽她小手,讓她擱前面走,“小心腳下。”

小珍珠蹦蹦跳跳,非常穩當。

長青回到租房那邊先洗手,然後喊沈寧幫他拿衣服。

他衣服上每天都是一層土,不換衣服不好進屋。

小鶴年抱着他的衣服噠噠跑出來,“爹,衣服。”

長青又是一個寒噤,神色就嚴肅起來。

你小子夾什麼?

小鶴年也仰頭嘿嘿,站在一邊服務周到。

裴長青並不想要倆小孩兒伺候自己換衣服,他要媳婦兒。

沈寧從屋裏探頭催他,“別磨嘰,快點進屋喫飯了。

裴長青火速換了外衣,進屋就見一家子圍着飯菜不喫,正眼巴巴盯着他呢。

裴長青:“不用等我,你們餓了就先喫。”

沈寧拉着他趕緊坐下,“等你開會呢。”

裴長青:“哦。”

怪不得倆崽子夾裏夾氣的,這是盼着他投票呢。

沈寧:“後天中秋節,明兒我要去鎮上採購,咱們是喫紅燒肉配大米飯,還是豬肉豆角餡兒餃子啊?”

小珍珠迫不及待站起來大聲道:“紅燒肉配大米飯!”

小鶴年舉手:“我投餃子一票。”

小隻意見相左,怪不得呢。

他們盯着裝母,“奶,快選!”

母看看孫女看看孫子,叫她說煎餅就很好喫,沒必要破費。

再說倆患兒意見不一樣的時候她不站隊,她保命。

她選了煎餅。

小珍珠目瞪口呆,紅燒肉和餃子,有人選了煎餅!!!

鶴年捂臉。

裴母坦然自若。

兩小隻立刻看沈寧,希望娘站自己。

沈寧知道裴長青喜歡喫餃子,她笑道:“前腿肉肉質鮮嫩緊實,包餃子特別好,放點肥油進去還流湯兒呢。”

她試圖誘惑小珍珠。

小鶴年神色一鬆。

小珍珠跳起來大聲反駁:“娘,雖然我可喜歡可喜歡你啦,但是紅燒肉顏悠悠,更有油兒!湯汁兒還能澆豆腐!"

沈寧哈哈大笑。

裴長青看她一眼,他媳婦兒喜歡喫紅燒肉,他便投了閨女一票,“我選紅燒肉。”

小珍珠立刻高興地跳過去抱住裝長青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爹,你真是好爹,你真是我的親爹!"

給裝長青鬧的下意識就把她從自己身上撕吧下來。

這小丫頭喜歡往人臉上餬口水,被阿寧教成個現代小姑娘。

回頭指定被這時代的人嫌棄。

小珍珠也不介意,只高興地拍小手。

小鶴年眼神幽怨地看了裴長青一眼,難道我不是你的好兒子嗎?

裴長青眼神回覆,不,你的確是我的好大兒,但是我媳婦兒愛喫紅燒肉。

裴母看得樂呵呵的,甭管喫紅燒肉還是喫餃子,都是她做夢也不敢想的哇。

最後沈寧拍拍手,“小孩子纔要選擇,大人選擇都要。我宣佈,明天喫紅燒肉,後天喫餃子!”

“嗷嗷嗷!”小珍珠跳起來,先抱着沈寧一通餬口水,“我就知道你是最好最好的孃親啦。”

然後拉着小鶴年圍着飯桌轉圈,“好啦,咱們和好吧。”

裴長青:呵,就知道倆崽子吵架了。

看着小珍珠和小鶴年那開心的樣子,沈寧和裴長青相視一笑。

感覺一切的辛苦都在孩子天真的笑臉中得到回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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