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是南地纔有的一種飲食習慣。
之前在書上葉若虞看到過這種習慣的來歷。
——南地多商戶,其中大多爲流商,常年天南海北的四處跑。
而這跑動的時間,既有白天也有晚上。
若是白天,那一切喫食自然是按照日常的一日三餐來。
可若是晚上趕路,那就需要在肚餓時想辦法果腹。
一開始時,商人們都會事先備好一定的喫食隨身帶着,後來慢慢發展下來,就變成了商隊裏揹着廚子與簡易實用的鍋竈。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的這種爲了生計而不得不進行的進食,便演變成了夜晚時晚睡之人的固定餐飲。
其實這種現象北方也有,只是卻沒有到形成一方風俗的程度。
秦老夫人讓準備的那宵夜,是每人一碗粥。
這粥的材料十分簡單,魚與蓮藕。
可這粥的做法卻十分複雜奢侈——粥裏沒有米,只有魚肉打成的肉糜;而蓮藕,則是先用高湯蒸熟,再切成小塊,過了油,之後再與魚糜一起放入砂鍋,加入鮮蝦熬煮的湯水以炭火煨熟。
當然,魚粥的事情葉若虞本身並不知曉。
她是在跟着趙梓衍一起被秦家的下人引到七巧閣後,在琴心與棋落收拾屋子的時候,聽趙梓衍講給她聽的。
而當她聽完之後,腦子裏除了震驚,剩下的全都沒了。
對土生土長的北方人葉若虞來講,她對南地這種對食物精心精細到極致的做法,十分不解。
雖然出自貴胄之家,可即使是恭親王府還沒落敗時,在飲食上,也沒到如此程度啊!
“行了行了!其實也沒什麼的!”趙梓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中是與臉上一樣的無所謂,“就一碗宵夜的粥的做法就把你嚇成這樣,那打明天起喫正餐的時候,你可咋辦!”
葉若虞回味了下記憶裏那碗粥的味道,然可能是驚嚇過度,除了鮮美二字,她剩下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別的。
看向趙梓衍,她糾結了片刻,開口道:“夫君……要不你先跟妾身說說,秦宅這邊的正餐,一般都是什麼樣的程度起步?若不然,妾身害怕到時候太過驚訝,失了姿態,給你丟了臉面?”
並不是她誇張,而是這秦宅在食物上的做法,太過超出她之前那十幾年的見識。
她本身並不好口腹之慾,所以她看的那些書也大多很少提到這些詳細的地域食物特徵,就是偶爾能碰上一些,也僅僅只是一句“南地飲食多精細”而已啊!
趙梓衍看了她半晌,竟真的開始與她講述。
於是,這一夜,便就這麼晃晃悠悠的過去了。
*
第二日,葉若虞起了個大早。
實際上她並未休息好,可架不住精神上的亢奮,所以在天還沒亮時,她便睜開了眼。
至於亢奮的原因嘛……
偏頭看着身側靠近牀外那一邊的地方躺着的,閉着眼睛還睡得香甜的男人,葉若虞只覺得前一晚上慌亂的跳了一夜的心跳,更慌了。
跟趙梓衍同牀而眠,有過。
跟趙梓衍同牀不同被而眠,這卻是第一次!
雖然他二人都穿着衣服,可葉若虞還是覺得他們這算是極爲親密的接觸了!
“夫人,您醒了?”琴心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將葉若虞的思索打斷。
因爲趙梓衍的吩咐,在進了秦宅後,琴心與棋落對他二人的稱呼,由原本的“世子”、“世子妃”變成了“少爺”和“少夫人”。
背後的意思,葉若虞自然是懂得。
“嗯,你進來吧!動作輕些!”葉若虞壓着嗓子開口回道。
帳子外頭立時人影晃動。
南地的臥房與北方的臥房最大的不同,便在於夜間時,是要貼身的下人陪在偏間睡着,隨時等着臥房裏頭的主子的吩咐的。
而這偏間,便是在臥房與正廳的交界處隔出來的一個小間兒,與正式的臥房之間,僅僅隔着一道木框紗布帳子。
葉若虞動作仔細的從牀內爬出來,下了牀。
可在她徹底離開牀榻的時候,趙梓衍還是醒了。
睡飽了的男人眨了眨眼,拿還帶着惺忪的一雙鳳眸瞅着葉若虞,接着聲音低啞的開口,道:“嗯?夫人你怎麼了?”
他這副模樣,分明是還沒有睡醒!
葉若虞有些驚奇的看着他這少見的姿態,心裏微微的泛起了些許波瀾,更多的卻是感慨。
晨起才醒的趙梓衍,竟是這樣一幅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與他完全清醒時,那要麼吊兒郎當,要麼嬉皮笑臉的姿態,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