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在雲端之上,天空盡頭,諸神建立了他們的國度。
拱頂處的“蒼穹神殿”,是諸神議會的所在地,現任議長正是衆望所歸的光明神主。神國的第二重,則是各大主神的至高領域,他們的屬神,分別居住在各層神殿之中。而與人間界的相交處,那最寬廣但靈氣也最稀薄的神國底層,則是光明神主在空中的疆土,被稱爲“光明天國”的存在。
天使與神僕,皆是光明神主的造物,也是光明天國的常住民。他從虔誠的信徒中,遴選出純潔而又強大的靈魂,接引到天國之上,然後賜予他們新的軀體。
那軀體可以汲取神國散溢的靈氣,從而維持永生不滅的狀態。
但已經很久,光明神主沒有接引世間的信徒了,甚至就連其頭號僕人白袍大主教的呼喚,都得不到任何回應。對此,歷任大主教的解釋是,神主可能打了個瞌睡,或者暫時前往其他位面觀光去了。而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帶有自我安慰性質的答案,居然成爲了教廷內部的共識。任何懷疑神主的念頭,都會遭到宗教審判所和火刑架的雙重淨化。
無論如何,大部分神術還能使用,這足以證明神主的存在。更何況,當高階神官召喚聖靈時,還是會有天國使者現身相助,這讓因涅迪爾相信,至少光明天國,依舊在正常運轉。
所以他聽從蒼白之主的建議,召喚光明天國降臨世間,除了使者與侍奉神主的僕人之外,那裏還有一支“英靈軍團”,他們騎着肋生雙翼的潔白飛馬,在天國中遊弋巡視。以防止邪惡勢力的入侵。
“英靈軍團”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聖武雙修的頂尖強者。縱使在人間界,他們受到位面規則的約束,無法施展全力,但也能發揮出不遜色於傳奇武者的實力。這樣一支恐怖的軍隊,足以橫掃大陸南北。就算是斯諾頓最精銳的重裝步兵軍團,也會在傳奇戰士的聯合衝鋒下土崩瓦解。
百萬信徒的齊聲禱告,在廣場上悠揚響起,一點點如螢火蟲般的聖光,自人們身上浮現出來,淺淡微弱,似乎下一刻就要嫋嫋消散。可穿過人羣的神術紋路,卻瞬間將之吸附過來,匯聚到作爲樞紐的高臺之內。然後輸送到因涅迪爾的腳下。
白袍大主教鬆開手,“聖靈之眼”懸浮在空中,緩慢的繞着他旋轉。隨後,因涅迪爾從袖中取出一團熾白的聖光,不斷的收縮膨脹,形態極不穩定。
誰能想到,這小小的一個光團,居然就是教廷三大聖地之一的“光明穹頂”呢?它曾經被用來鎮壓“陰影之主”。即使是再黑暗的地方,只要“光明穹頂”出現。就能淨化一切邪惡,讓此地重獲光明。
不過對於人類來說的“穹頂”,在天國居民看來,就像是腳下的地板。而所謂的“光明穹頂”,其實是一枚打開天國之門的鑰匙,一道聯接人與神的階梯。
因涅迪爾將手一揚。“光明穹頂”伸展開來,一端立於平臺之上,另一端則節節拔高,短短幾個呼吸之內,就探出了百十米。
當然。它離光明天國,還有很長一段路程,而且越是接近,受到的阻力就越大。可百萬信徒齊心協力,甘願以自身作爲基石,搭建這道直抵天際的橋樑。
雜亂而龐大的神力流,自四面八方輸送過來,因涅迪爾操控“聖靈之眼”,耐心的梳理提純,將之注入“光明穹頂”之中。
這是一個費心費力的工作,很快,他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令人欣慰的是,那道聖光也在不斷加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衝向天空的盡頭。
這是因涅迪爾絕望中的最後一搏,光明天國將帶着他的希望轟然落下,再不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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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時間過去了。
“天國基石”大陣一旦啓動,期間不得中止,不得休息,直到一日夜後,天國降臨的那一刻。不過神官與牧師,早就爲信徒們加持了神術,他們不會感覺到疲倦,也不會睏乏飢餓,從而能不眠不休的維持大陣運轉。
當然,在此之後,到場的信徒難免因爲透支生命力而大病一場,可總比現在就被光明新軍砍掉腦袋強。
從白塔之頂望向城北,一切都歷歷在目。石砌的平臺高高聳立,亮銀色的紋路縱橫交錯,那密密麻麻的人羣,就像是一處處泉源,聖光如清水般沁出來,沿着水渠般的迴路奔流不息。
天色漸漸暗下去,蒼白之主愜意的來回走動,在無數謊言與欺騙之後,他終於能獨享這座至高塔。
白塔周圍,空無一人,有蒼白之主在,因涅迪爾並不擔心白塔的安全。蘭肯城內,除了歌蒂雅大教堂還有聖女留守之外,其他神官全部前往城北,以確保神術大陣的順利運行。
窸窣的聲響中,一個黑衣人從白棘樹林中走出,他毫不遲疑,徑直走向聖白之塔。雖然事實上,他的名號,在光明裁決司的邪惡名單上,高居前三。
陰影之主,西爾維斯。
白塔穹廳,兩大邪神再次聚首,蒼白之主輕笑一聲,伸手邀請道,“坐。”
“如何安排,說與我聽。”西爾維斯語氣冷淡,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天國降臨之後,我允諾將‘蒼穹神殿’贈送給‘喪鐘’,”蒼白之主並不在意,出言解釋道,“由於諸神已經被流放,他不會受到太多阻礙,不過這樣一來”
“他要‘蒼穹神殿’做什麼?”西爾維斯打斷了他。
“不知道,但‘喪鐘’本就是我們中最強的一個,若是他的力量繼續增加,你我早晚都要被他吞噬,”蒼白之主憂心忡忡的說道,“所以。咱們必須未雨綢繆,以免那一天真的來臨。”
“需要我怎麼做?”西爾維斯開口問道。這也是陰影之主的授意,在蒼白之主面前,只有直截了當,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喪鐘’的力量最強,在諸神國度中受到的壓制也最嚴重。”蒼白之主答道,“趁此機會,你我二人一明一暗,聯手偷襲於他,至少要讓他在接下來的一千年來,陷入蟄伏狀態。”
“‘光明天國’乃是聖光之地,我在其中,根本無所遁形。”西爾維斯搖了搖頭。
“不,天國降臨之後。我會暫時拖住‘喪鐘’,”蒼白之主擺了擺手,“你悄悄潛入‘蒼穹神殿’之內,等待機會,那裏是永世中立之地,不會排斥你的陰影屬性。”
“要去‘蒼穹神殿’,我總要穿過‘光明天國’吧?”陰影之主也頗爲無奈,天下地下。他最厭惡的就是“光明天國”,在那裏。一切都無所遁形。
“給你這個。”蒼白之主稍一遲疑,從口中呼出一道白氣。他伸出手掌,託着着那團雲霧般的氣體,遞了過去。
半透明的氣團,呈現出慘白的光澤,就如同一襲輕紗。變幻無窮。
“千面之紗?”從因涅迪爾體內,傳出了陰影之主的聲音,“你要把這個給我?”他的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有此物在,你就能無聲無息的穿過‘光明天國’了。而且在刺殺‘喪鐘’之時,也會多上幾分把握,”蒼白之主再次詢問道,“如何,你可願出手?”
“好。”陰影之主思忖片刻,鄭重的點了點頭。“千面之紗”,可是蒼白之主的伴生之物,就如同‘喪鐘’那盞很少離手的提燈,妙用無窮,甚至包含着其主人的本源力量。
陰影之主甚至認爲,蒼白的“千面之紗”,要比他自己的“永夜之翼”,更加適合其發揮。
而在邪神之間,是沒有借用一說的,蒼白之主既然送出手,就沒有再要回去的打算,這種誠意,讓他最終決定,出手刺殺邪神“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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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四日,清晨。
斯諾頓騎兵再次出發,他們距離“悲傷要塞”,僅剩下最後百裏路程,至多正午之前,他們就能進入伊蘭迪爾走廊南端,滿足一下納奇尼王的好奇心。
由於陰雲瀰漫,可見度不高,蘭肯方向的那道聖光,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過蘭肯周邊地區的民衆,還是激動起來,他們相信己方的大主教,又有了破敵之策,就像以往的那些危急時刻一樣。
因涅迪爾的威信,就是這樣一次次建立起來的,可天意弄人,在如此努力的大主教治下,光明教廷的形勢卻越來越差,直至今天的困境。
祈禱猶在繼續,牧師教團也加入其中,開始吟唱肅穆的頌言。“天國階梯”的伸展速度不斷加快,衆人仰頭已經望不見盡頭。
但因涅迪爾閉上雙眼,用蒼白之主傳授的方法估算片刻,卻發現情勢不容樂觀,半天一夜之後,“天國階梯”的長度,還不足一半。
他清聲喝令,連在旁監督的光明新軍,以及坐鎮平臺的主教們,都垂頭禱告,以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這樣神聖而莊嚴的場合,就算是信仰不夠虔誠之人,也平白生出幾分感觸,體內的信仰之力被壓榨出來,通過神術大陣,源源不斷的輸送給因涅迪爾。
這一天,世界並未在意蘭肯,而蘭肯卻將震驚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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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穹廳。
“聲勢倒是蠻大的,”西爾維斯斜靠在欄杆旁,他注視着城北的大陣,隨口問道,“不過看這情況,正午之前,怕是無法抵達‘光明天國’吧?”
“不必擔心,”蒼白之主淡然笑道,“再過一個時辰,初雪就要落下了。”
“這又有什麼關聯?”西爾維斯不解的問道,“落雪則天陰,天陰則日月無光,聖光之力必受抑制。”
“你應該不知道,光明教會的成立之日,正是初雪之時,”蒼白之主遙指天際,輕聲說道,“而且,這潔白的雪,正是從天而降的。”
西爾維斯聳了聳肩,他沒聽明白,卻也不想再問。反正再過不久,一切就見端倪了。
與此同時,悲傷要塞。
“初雪,是凜冬來臨的標誌,”邪神‘喪鐘’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坐在高臺上,仰望天穹,緩聲說道,“對於曾經的人類來說,這是絕望的開端,無數人要在寒冬中凍死餓死可到了後來,他們建起房屋,收種莊稼,蓄養家畜,冬天反而成爲了最安閒的時光,他們便又盼望着這一天的到來”
“絕望與失望並存,這便是初雪之日,”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光明神主選在這一天立教,既是對‘黑暗千年’的紀念,也是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他的寓意實現了,光明教會確實取得了非同凡響的成就,但萬事盛衰皆有度,如今也是重新開始的時候了。”
旁邊四人,白髮騎士與野蠻人少女,邪神“爛泥”與文特羅夫,都在安靜的傾聽着“喪鐘”講古。如果要找一名最熟悉人類歷史的學者,那麼不是旁人,正是眼前這位蒼老高瘦的邪神。
“‘光明天國’,就要降臨世間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英靈軍團’共有三百六十五人,”老者摩挲着古舊的燈盞,聲音低沉嘶啞,“三百六十五名傳奇高手,縱使附體的成功率只有一半,斯諾頓帝國也不是對手但這並不重要,因爲很快,納奇尼就會發現,更絕望的是什麼了。”
“大哥,”文特羅夫上前一步,恭敬的稟告道,“納奇尼率領一支部隊,正往悲傷要塞而來,人數介於三萬到五萬之間。”在“喪鐘”的吩咐下,他將“噬影蟲”散佈到了周圍數百裏內,這些隱祕的飛蟲,最適合擔任斥候的角色。
“如此甚好,”邪神“喪鐘”撫掌笑道,“這樣的話,他就能儘早發現,我爲他準備的禮物了。”
“需要屬下提前列陣嗎?”澤西瓦爾開口問道。
“去吧,”老者轉向柏姬,同樣命令道,“你也去幫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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