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事務所裏的氣氛好像要過節似的。所長從一大早就開始盯着淺深,有意無意地提點她不要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淺深哪敢忘,中午的時候便招呼全所的人晚上定要到她家,她要好好招待他們一番。於是,一呼百應,除了嘉妮私底下已經推拒了,其他人都應承了,常大頭還喊着紅包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進門塞給新娘了。
淺深回到辦公室,拿出手機查看,還是沒有一條短信一個電話。辛梓到今天還沒有回來,雖說她已經發短信過去告訴他晚上會帶事務所的朋友去家裏玩,可是他那邊一直沒有給出回應。說是三四天就回來的,但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淺深不免有些擔心,可拿起手機掙扎了半天又不願意先打電話過去問。於是,在等待和焦灼中熬過了一天,手機還是直挺挺地躺在那兒,有時震動一下也是接進了其他人的電話。
終於到了點,各路人馬一陣歡呼,擁着梁淺深就往電梯處跑。梁淺深無奈,順着他們的意帶着一幹人等,往那間山中別墅前去。
他們事務所雖不大,但好歹也有個十幾二十號人,全部站在門口,竟顯得這處獨門獨院的別墅小了許多。淺深早就已經安排了人把家裏佈置了一番,準備好了菜餚美酒,這時也不用她開門裏頭已經有人出來打開了大門。
“太太,你回來了。”一名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婦女正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嗯,都準備好了嗎?”
淺深邊說邊朝裏面走去,屋裏的水晶燈明亮通透,氣派的進口傢俱纖塵不染,一條長長的餐桌上更是擺滿了可口的食物,一旁的冰桶裏已經準備好了紅酒。
“很好,你們辛苦了,可以回去了。”
淺深很滿意,特別從酒店請來的廚師和侍者確實很有效率。
她將同事們引入客廳,他們一個個像是怕落下似的爭先把紅包塞入淺深手中,淺深拿都拿不下只好笑道:“各位千萬不要跟我客氣,紅包呆會給也不遲,現在先喫東西吧,想喫什麼就喫什麼,隨意一點。”
“你這兒可真不是一般的氣魄。”所裏的資深老律師江乘風看着如此富麗堂皇卻不失格調品味的山中別墅不禁嘖嘖稱歎。
“兩個人住,太大了,其實我不是很喜歡。”淺深不以爲然道,她率先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現榨的鮮橙汁。
所長大人進來後也把所及之處好好欣賞了一遍,又對着傢俱仔細琢磨了一番,問淺深:“我說,你家那位可真是有本事,我聽說這裏一套別墅少說也要上千萬的。咦,說起來怎麼沒看到你家那位?”
常大頭也開始吆喝:“對啊,我們就是來看看到底是誰能把梁大魔女給收服的。”
淺深面露難色,忙解釋道:“真是不好意思,他前些天出差去了,本說是今天回來的,可不知怎麼回事還沒有回來,大概是有事耽擱了。”
所裏的一個年輕女助理季允也插了一嘴,故作失落地說:“什麼啊,我就是來一睹他的風采的,早知道我們過兩天再來好了。”
“梁,你不厚道,是不是故意的?”
淺深被他們你一句我一語逼得無處可逃,唯有滿臉堆笑地“討饒”:“其實,人還不都張一個樣,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再說他長得確實沒什麼特別的,還不如小季男朋友好看呢。我是真沒想到他今天還沒回來。”
“唉,你們這是幹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麼,還怕人逃了不成。”所長終於站出來主持大局,一揮手指向桌上的佳餚美食,“來來,不要辜負了淺深的用心,我們還是先喫了再說。”
淺深暗暗鬆下一口氣,又趕忙拿出酒杯一一往杯裏倒上紅酒。
常大頭從一旁湊上來止住淺深倒酒的手:“不要多,意思意思就行,我們都是開車來的。”
“我知道。”
開喫後,氣氛越發活躍。事務所裏的人平常呆在一起沒事就會湊齊出去唱個歌喝個酒什麼的,現在各自端着盤子周旋在一桌子的佳餚中更是歡言笑語,胡侃着各自手頭上的一些案子,哪個委託人要求特別多,辦起案來特別麻煩。突然,有人說這些工作上的事白天已經煩死了,現在下了班不準再說,於是他們又開始扯起八卦消息,就從小季的男朋友扯到另一個小年青金一銘身上,總之就是一場無刑逼供,最後不可避免地又扯回到淺深身上。
小季他們一幫子人平時跟淺深關係都不錯,說起話來也就直來直往:“梁,你從實招來,你那位是怎麼追到你的?”
淺深歪着腦袋裝作苦思了一會,展顏慢條斯理地說:“不是他追我,是我追他。”
話音未落,衆人皆成癡呆狀,滿臉受到驚嚇的惶恐表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常大頭第一個跳出來,“就你,讓你追男人還是讓你殺人來得快。”
其他人均一個鼻孔出氣,紛紛贊同。
淺深自然知道他們是不會相信的,也不急於解釋,頗有點無奈說:“可事實就是這樣啊,他對這方面很遲鈍的,那時候可把我氣了很久。”
小季驚呼:“天哪!太恐怖了,可是,既然你有追男人,我怎麼沒見你露出什麼馬腳?”
“我們又不是現在纔好的,以前就……”
忽然,門口傳來了開門聲,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淺深止住話語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手裏還捏着半杯橙汁,手心微微開始冒汗。而她旁邊的十多個人都好奇地往門口望去,一時間屋子裏安靜得不得了。
辛梓換了鞋剛進門,立時感覺到被一波熱浪席捲了全身,正在詫異,一轉頭便迎上十幾雙熱烈似火的眸子,都大刺刺地瞪着他看。辛梓似乎對眼前的景象沒有適應過來,眼神有些茫然地站在一幫人面前,他看上去很是疲憊,白皙的面孔竟透着蒼白,眉頭輕蹙,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張,他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搭着解下來的領帶,少了平日的那份神清氣爽。
淺深立即迎上前去,剛要開口,卻見辛梓眼底濃重的青黑色,連忙輕聲問道:“怎麼這麼累?”
辛梓沒有回答,反倒是越過淺深直直地望着裏面的人,面無表情地問了句:“你帶他們來的?”
“是,我有發短信告訴你。你沒有回我。”
辛梓向前走過幾步,站定在那十幾人前,看了看桌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他們愣神的模樣,微微笑了下,剛纔還顯得刻板嚴肅的臉立刻清雅柔和許多,他說:“不好意思,我剛從外面飛回來,沒法招待各位,各位自便,玩得盡興一點。”
說完,辛梓便拖着行李經過淺深快步走上樓去。淺深隱約覺得他的狀態不對,匆忙跟那幫正大眼瞪小眼的人說:“你們繼續,我上去看看他。”
淺深跟着辛梓來到他的房間,她敲了敲門,裏頭的人低低地應了一聲。淺深推門而入,屋裏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她皺着眉嘀咕了一句:“怎麼不開燈。”便想要去開燈,不料被一個清冷的聲音阻止:“不要開。”
淺深尋聲望去,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到牀頭正坐着一個人,只能隱隱看到那修長消瘦的身體輪廓,周身散發着蕭瑟之意,其他什麼都看不見。
“爲什麼不開。”淺深不去理會辛梓的話,還是自顧自的把燈點亮了。
屋裏一亮,辛梓反射性地閉了眼睛。淺深見他已把眼鏡扔在一邊,斂着眼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什麼,沉默的樣子孤寂決絕,像是被一層愁霧包裹着全身。
淺深不覺放軟了聲音,問:“怎麼了?出差不順利嗎?”
過了半晌,得不到答應,她便走到辛梓旁邊,在距他一步的地方坐下:“喂,跟你說話呢。”
辛梓輕哼一聲,緩緩側過頭看向淺深,眸中波光流轉,看不出那裏頭藏了什麼。
淺深最討厭別人有話不說,還一個勁盯着自己,好像她犯了什麼大錯似的,於是語氣也不禁放重:“幹嘛這麼看着我,我帶人回家不行嗎,再說我可是告訴過你的,是你自己沒回復我。”
這回,辛梓臉上的笑意更濃,卻也越發輕薄。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戴上眼鏡起身整理起行李,把髒的衣物拿出來堆在地上,又把一些文件之類的東西甩手扔到桌上。之後,他從大衣櫃裏拿出一隻輕便的小包,往裏頭塞了點換洗的乾淨衣物,拉上拉鍊拎起包就要走。
淺深看出不對,立馬上前攔在門口,仰起頭冷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辛梓平淡地答道:“出去住幾日。”
“出去住?”梁淺深拔高了聲音,挑了眉似不敢相信地反問,“你現在走,我那幫同事會怎樣看?”
辛梓不去看她,低聲道:“過兩日我自會回來,你讓開。”
淺深氣急,越發挺直了胸不肯讓一步:“要我讓開,好歹也要給我個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讓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回來?音訊全無了好幾日,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現在還要搬出去住。你不怕被人笑話,我還怕呢!”
辛梓素雅的面上還是平淡似水,聲音卻更加低沉:“梁淺深,我現在不想對着你說話。”
這句話一出,梁淺深立時跳腳,美目睜得圓圓的,兇道:“辛梓,你什麼意思,我又哪裏得罪你了?”
辛梓橫過眼來,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而後像是看明白了什麼,輕輕一笑,淡然道:“你總是那麼有本事……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淺深聽出了辛梓話語中隱隱的火藥味,她深知辛梓性子向來十分沉得住氣,個性內斂,深藏不露,輕易不會被人激到,恐怕這次他在外面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可當下淺深豈能忍下這口氣,當即反脣相譏:“應該說是我小瞧了你,幾年不見改頭換面了不是。”
辛梓不再理會淺深,欲強行開門,淺深一把拉住他,快速從他褲袋裏摸出手機打電話給莫天。
“喂,是我,淺深。”淺深眼睛不離辛梓,手上也不肯放鬆,對着手機直奔主題,“你們這次出差怎麼了?”
莫天在電話那頭一愣,有些緊張地問:“辛梓沒事吧?”
淺深諷刺道:“活着,就在我旁邊,不過不肯告訴我怎麼了。”
“唉,你別這樣,公司最近狀況頻出,那場莫須有的官司不說,這次我們跟維天集團本來已經簽了的合同,對方不知怎麼突然毀約,他們公司總裁卻對我們避而不見,我們聽說他到香港去了,便也立刻飛去找他,可是,依舊沒法挽回……”
那頭話還沒說完,淺深就已經放下了手機。她抬起頭對上辛梓的視線,他正神色清冷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這回明白了?”
她身形晃了下,他便從她身邊打開門走了出去。
維天集團,倪淵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