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住口!”麗娘衝了他怒喝,“耳聽爲虛,衛文紹詭計多端,心腸歹毒,你蔫知這不是他引爺現身的詭計?再說,我麗娘相信太太不是那樣的人”
連祥憤恨的捶了石壁,“可恨,當日竟然被衛文紹那個逆種跑了,下次,我非要親手殺了他”
“咔嚓”,有什麼被連祥的手觸動了。
正在羞窘難耐的兀朮忽然臉色一變,他跳了起來,“別動,別動,站在那裏別動!”
一條細細的裂縫忽然自連祥的手下緩緩的開裂,緊接着嘩啦一聲巨響,他們身後的石壁轟然倒塌,然後,入目的一切將他們驚的臉色煞白。
堆積如山的森森白骨,蜂擁如潮的蛇蟲臭蠕,令人作嘔的燻天惡臭鋪面而來。
幾人都驚滯的忘了反應。
吳先生猛的大喝一聲,“屍毒,快屏息。”又立刻將沾瞭解毒藥的帕子捂住江瑾瑜的口鼻。
兀朮也清醒過來,看着急急簌簌向他們湧來的蟲蠕,伸手將腰間的硃砂藥囊扯下撕開揮灑在幾人身上,伸手一指,“背了主上,快走,這裏!”
兀朮手指的方向,是一條陰森無比,永無天日的深邃黑洞。
可是,他們已經沒有選擇,連祥早已驚的一身冷汗,他二話不說背起江瑾瑜閉目屏息向那條未知的暗道衝去
夏惠檢視了殿內的一切,親自給翡翠玉香爐內添了清新淡雅的百合香餅,見金紗玉帳內的人呼吸變的輕緩綿長起來。纔對幾個垂首靜立的侍女擺了擺手,侍女放緩了步子魚貫而出。
夏惠望着玉香爐上雕刻的一隻小猴怔怔失神。那猴子雕刻的極其傳神,模樣逼真。只是眉眼有些呆囧,整體看起來很是古怪。
原本這殿裏擺放的是一隻精美的玉燕雙飛鎏金爐,皇上忽然讓人換上了這隻,她不由的伸手摸了摸那隻呆頭呆腦的小猴子。
“皇上!”發覺到有人緩步進來,她抬頭看去,大喫一驚,急忙縮回手屈膝行禮。
衛文紹望着被夏惠摸過的香薰爐緊緊的蹙了蹙眉,強忍道:“你且退下吧。”
“是!”夏惠應了一聲,正欲抬頭起身。目光觸及衛文紹腰間的一個掛墜,不由的神色一僵,幾乎失態的半跪半蹲在那裏。
衛文紹卻沒有再理會她,徑自往金玉紗帳的牀榻走去。
清雅的百合香從那隻模樣呆窘的小猴口內幽幽渺渺的溢出,衛文紹隔着朦朧的金紗幔帳靜靜的望着那張睡顏,反而有種如墜夢境的不真實感。
過了許久,他挑開簾子俯身在牀邊坐下,凝望了片刻,纔要伸手撫摸上那張靜若梨花的素淨臉頰。牀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漆若星子的眸子冷冷的望着他。
衛文紹怔了一怔,將手縮了回去,隨即脣角浮出一抹笑意。沉柔道:“我吵醒你了?”
丹丹的目光卻是落在他腰間的墜件上,一瞬的失神後,她垂目別開視線。
衛文紹有些歡喜的將那墜件解下來。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裏摩挲。
那是他奉艾天佑的命令去黃花鎮接丹丹和葉氏,在清江渡口。丹丹讓他救下清水姐弟,他不滿意她的魯莽和善心。神色很是不虞,丹丹順手從買來的小玩意兒中摸了一隻雕工粗糙的檀木猴子給他,當時他的表情很是彆扭。
“你還記得它吧,我怕磨壞了,一直貼身收着,可上面的繩釦還是斷了,我找不到人弄,只好馬馬虎虎的打了個結,這下好了,你幫我再編一個吧?”他說着急忙站起身來要喊小侍女要紅繩。
丹丹猛的打斷他,聲音刻薄而尖銳,“你別費心機了,我不喜歡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你!你以爲你做的這些就能打動我,感動我?你別做夢了,即使沒有江瑾瑜,我一樣不會喜歡你,永遠都不會!現在不會喜歡你,六個月後,也一樣不會喜歡你!”
衛文紹與她達成了協議,她待在他身邊六個月,若是六個月後她還不能接受他,到時候,他會放她離開。
衛文紹臉上的笑僵在那裏,握着那隻粗糙的檀木小猴的手有些發緊,因失血過多,還沒有完全恢復的臉更顯蒼白,他喏喏的動了動脣,慌忙的站了起來,不看丹丹的臉,只盯着手心的小猴,費力的扯出一抹笑,“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打擾你歇息了,晚膳你喫的太少,我讓人給你燉了碗血燕羹,你要是睡不着,稍微喫一點吧也別喫的太多,積了食就不好了”絮絮叨叨,語無倫次。
丹丹背了身將被子拉過頭頂,不知過了多久,她掀起被子坐了起來,衛文紹已經不在了,小侍女聽到動靜,急忙恭恭敬敬的捧了溫熱適中的血燕羹上前,“請娘娘用膳。”
“茗香,怎麼是你?”進來伺候的侍女正是在巫蠱教伺候她的茗香。
茗香有些歡喜又有些敬畏,將血燕羹放下,伏地給丹丹磕了個頭,“奴婢謝謝娘娘還想着奴婢,將奴婢從宮主手中要了過來。”
茗香等一些低等級的婢女並不知道她們眼中高高在上的皇上暗自客串了她們的宮主。
丹丹望着茗香,心中微動,“你起來,與你一起來的還有誰?秋蘿她們可來了?”
茗香搖了搖頭,“奴婢不知,不過,奴婢可以去悄悄打聽一下。”茗香很機靈,她用了悄悄兩個字。
丹丹點了點頭,“你以後就在我身邊貼身伺候吧。”她看了看那碗血燕羹,對茗香道:“我暫時沒胃口,倒是你,太瘦弱了,又正是長身子骨的時候,你端到一邊去喫了吧。”
茗香受寵若驚,跪地搖頭,“謝娘娘恩典,這是皇上特意給娘娘準備的,奴婢,奴婢不配。”
丹丹臉一沉,伸手拉起她,“你聰明乖巧,盡忠職守,不過一碗喫食,放着也是浪費,有什麼配不配的,我賞的,讓你喫,你就喫,你不喫,纔是落了我的面子呢!”
“奴婢不敢,謝娘娘恩典!”茗香端着碗到一旁邊喫邊抹眼淚,皇後孃娘真好,能伺候皇後孃娘,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
瞅着茗香感動的紅紅的眼睛,丹丹的心情有些沉重。
人的心,真是可怕,不身臨其境,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她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有些時候甚至自私自利,尖酸刻薄。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如此的工於心計,連一個慘遭家門鉅變後依然單純無辜的小姑娘都能狠的下心利用。
由前呼後擁的嬌貴小姐到死裏逃生的階下囚,再淪落進暗無天日、朝不保夕的巫蠱教,茗香幼小的心靈嚐盡了人間的鉅變,她以爲她這一輩子都會戰戰兢兢的活在陰暗裏,可是搖身一變,她成了皇後孃孃的貼身婢女,而且,皇後孃娘還是那麼的親厚慈善。
茗香心底對丹丹的感激和仰慕,比丹丹以爲的,感受到的還要深厚。
第二日她便給丹丹打探來了消息。
巫蠱教的婢女進宮的只有夏惠和她,秋蘿她們還留在巫蠱教,宮主有重要的事情安排她們去做。而芝蘭聖女失了靈力肉身又失蹤了,不知生死,無論如何她已經沒有能力做聖女,巫蠱教新一任的聖女已經選出,是宮主與心月聖女的祕密私生女璇玉。這璇玉聖女自幼養在民間,若不是因芝蘭聖女任務失敗,若不是橫空出世了一個艾春丹壞了巫蠱教的氣脈根基,璇玉聖女或許永遠不會被人知道。
茗香還偷偷的拿了一張璇玉聖女的畫像給丹丹。
畫卷上的女子姿容如水,清素芳華,望着那一雙如秋水的眸子,丹丹緊緊的蹙眉。
養在民間的璇玉聖女,巫蠱教論資排輩身份最高貴的女子,衛聶昊與心月聖女所出。這璇玉也算是公主之尊、明珠蒙塵,衛聶昊會被衛文紹永遠的囚禁至老死,衛聶昊是巫蠱教宮主這個祕密也將永遠的不會被人知道,璇玉的公主身份自然會被永遠的埋沒。
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讓丹丹心頭驟跳的是這位璇玉聖女的眼睛,讓丹丹有幾分相識,她很確定,畫卷上的這雙眼睛,這份神韻,她在哪裏見過,而且很熟悉,可是,她想不起來是誰擁有這樣一雙眼睛了。
“娘娘”茗香輕輕的喚了一聲,丹丹猛然回神,茗香立刻道:“湘太妃來了。”
丹丹眼角的餘光就瞟到了一個圓圓胖胖的內侍扶着一個雍容豔美、風韻灼灼的女人進來。
茗香有些自責和不安,倒不是她失職沒有提前通稟,而是這位湘太妃目光太凌厲,架子端的很大,那位肥碩的內侍更是倨傲凌人,一主一僕的直接就大步往裏走,根本不給她小跑的機會。
丹丹微微側了身子打了個慵懶嬌媚的哈欠,溫香軟糯道:“困死本宮了,我且小睡一會兒。”
她似忽然想到了茗香的話,隨意的擺了擺手道:“湘太妃嗎,那你們就好生伺候着吧,切莫怠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