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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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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碧荷退下後,不久又來打門,鬱楓給她開了門,放她進來。她一臉着急的向採箏稟告道:“不好了,鳴緋不見了。”作爲少奶奶早就懷疑的人員,她一直觀察着鳴緋的動向,可是今晚上鳴緋卻不在屋。眼看院門已經關了,她卻沒回來,行蹤真真可疑。

碧荷一直對採箏忠心耿耿,採箏不想瞞着她,直接告訴她:“她今晚上不回來,是好事,我有事交代去辦。”碧荷略顯失望,坐在腳踏上:“有事派奴婢去不好嗎?您還信任她呀。”

“這件事,只能她來辦,你可不行。”採箏笑着指了指窗外:“她去見莊詠茗了。”

“噯?”碧荷喫驚的道:“她、她不是要和二公子”怎麼跑到莊詠茗那裏去了,不過這和她沒有關係,只要少奶奶知道鳴緋去做什麼就好了。碧荷搔了搔額角:“那我,我回去睡了,就當鳴緋還在。”見少奶奶點了點頭,碧荷慢慢退了出去。

之後,她接連三天都沒見到鳴緋。府裏進進出出的丫鬟何其多,少了誰缺了誰,若是沒人稟告,上面的也不會查,況且鳴緋離開院子,是採箏默許的。更沒人找了。

等第四天晌午,碧荷回屋拿東西,猛地見牀上睡着個人,仔細一看是多日不見的鳴緋,她一驚:“鳴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鳴緋累的不想出聲,哼哼唧唧的道:“剛剛。”

“你去哪兒了?”雖然知道她去了哪裏,但碧荷還是又問了一遍。不想鳴緋一聽這話,臉上盪開笑意,撐着身子坐起來:“好去處。哎呀,以後我不在了,伺候少奶奶,你可得加倍用心了。”

碧荷怎麼聽這話怎麼彆扭,重重哼了一聲:“還用你說,我自小咱家少奶奶,哪一天沒用心了。”鳴緋得意的笑了笑,按捺不住顯擺的心思:“我以後不能跟你伺候少奶奶了,但我一定會把少奶奶裝在心裏供奉。詠茗說了,我哪怕贖了身,少奶奶還是我的主子,我也是這麼想的。”

“”碧荷驚訝的問道:“莊詠茗給你贖身,你最近幾天就是做這個去了?”愣怔後,難掩鄙夷的之色,心道怎麼這些丫頭都這樣,顏家的人雖然整日吵鬧,但可沒有這樣恬不知恥爬牀,之前的鳴翠就夠倒胃口的了。現在看,鳴緋也不差,都是一條藤上的瓜。

鳴緋呵呵笑了兩聲,把被子拽了拽,閉眼休息,不再跟碧荷說話。碧荷斜眼等她:“哼!”端着手裏的東西出去了,纔到門口,就聽裏面有說話聲,敲了門進去,便見除了少奶奶和少爺外,還有個男子,端着面熟,想來就是那莊詠茗了。

“碧荷,你看到鳴緋了嗎?”採箏坐在圈椅上,碧荷一進來就問她。碧荷低聲道:“見到了,在休息。”採箏笑道:“好,你等她醒了,幫她收拾收拾東西,先送她回孃家,對了,再從賬房咱們這邊的賬面上支二十兩銀子,給她老孃送去。”

碧荷聽這吩咐就知道鳴緋說的是真,這莊詠茗是來贖人的:“是,少奶奶。”

等碧荷走了,採箏瞥了眼丈夫,見他挽着玉佩發呆,就知道這傢伙又打算請觀其變了,話得她說。採箏便朝莊詠茗笑道:“你看,這點小事,還讓你跑一趟,都是一家人,來話說一句便是,何勞你親自過來。”

莊詠茗沒了早年的張狂勁兒,牢獄之災讓他長了不少記性,榮華富貴沒那麼容易得到,哪怕有真才實學,別人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莊詠茗對自己沒治好葉鬱楓,反倒被栽贓下毒害了他的事,心有餘悸,此時頗爲警惕的看着鬱楓,低聲道:“我本沒臉來見少奶奶與少爺,今日前來,更多的是爲了請你們饒恕我。”

鬱楓抬眼看他,但隨即就低下頭:“哼!你差點害死我,還要我的丫頭。”

莊詠茗道:“小醫真的沒想過害您,小醫以爲那些藥一定會把藥到病除。但是唉”如果葉鬱楓真的按照他的吩咐在服藥,沒理由治不好他。可偏偏怪事就發生了,不僅沒治好,反倒咳血中毒了。

“不說這件事了。”採箏阻止繼續談下這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只要你能治好侯爺,將功折罪不說,還有賞賜,別說一個鳴緋了,再給你討個十個八個的做小,又有何難?”

莊詠茗搖頭:“少奶奶允許我把鳴緋領走,我已是感激涕零了。其餘的萬萬不敢奢求,侯爺的病,小醫能力有限,恐怕並不能治好,只能短暫維持着,最近的幾天,侯爺雖然開口說話了,但是說句得罪的話,只是迴光返照”

鬱楓鬆了一口氣。採箏亦暗暗慶幸:“天啊,這可如何是好。”

莊詠茗看着顏採箏,焦躁不安,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之所以沒有拒絕投懷送抱的鳴緋,是因爲他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不如及時行樂。至於來見顏採箏,是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欲言又止:“少奶奶,我”

這時鬱楓哼道:“你最好把父親的病治好,否則還把你抓進大牢。”

莊詠茗的心事被鬱楓戳破,不禁兩眼一黑,這正是他擔心的,他已經跟嚴夫人說過,只能讓侯爺最後一程走的不那麼痛苦,並無能力挽回性命,可是嚴夫人仍舊讓他治病。有了上次的教訓,他覺得,他這一次,還會做替罪羊,把侯爺不治身亡的罪名按在他身上,再被投入大牢。

他不由得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葉鬱楓和顏採箏深深作揖:“少奶奶,能否發發善心,救小醫一命。”採箏等的就是這句話,慢悠悠的道:“那得看你願不願意被救了。”

莊詠茗是個上道的,趕緊道:“全聽少奶奶吩咐。”

採箏端起茶盞,朝他招手:“請大夫上前一步說話。”莊詠茗明白,自己去聽的絕不是什麼善良的好話,但他還是先前走去,認真聽顏採箏說出她的吩咐。

“我聽說侯爺最近脾氣不好,愛罵人,你知道的,大吼大叫對身體不好。”採箏道:“有沒有一種藥物,能讓侯爺不再大喊大叫的呢。安安靜靜的,多好。”

莊詠茗一愣:“您的意思是”讓侯爺變成啞巴?

採箏輕輕點頭:“慢慢來,千萬別讓人發現蹊蹺。”

“”莊詠茗想了想,一咬牙:“好。”

一番吩咐後,採箏將莊詠茗打發了,在心中默默祈禱:“千萬要來得及啊。”

三更過後,躺在牀上的葉顯德猛地睜開眼睛,見牀榻周圍有守夜的丫鬟,破口大罵:“滾滾你們是在等我死嗎?”

有的丫鬟才說了聲:“侯爺,息怒。”就被葉顯德抄起牀上的枕頭砸了過去。衆人皆知侯爺病得厲害,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敢離去也不敢不走,正左右爲難的時候,就聽侯爺啞聲道:“去、去把鬱彬叫來,馬上”

“夫人說”

“叫你們去,你們就去!”葉顯德惱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顯的清晰可見,嚇的丫鬟們不敢怠慢,已經有人跑去找二公子了。葉顯德倒回牀上,一口一口的喘息,一聲比一聲弱,直到聽到丫鬟說二公來了,他才詐屍般的坐了起來。

“鬱彬鬱彬”葉顯德看到鬱彬,情急之下,竟然從牀上掉了下去。他的腿,早就不能走了,他現在是個癱子,所以他明白他真的時日無多了,有些事,必須要坐。

“爹爹”鬱彬被勒令不能來看父親,這麼多日來,父親難得再見一面,雖然你之前沒甚感情,但此時此刻,忽然有種難言的悲涼,讓父子兩人不由得想一起痛哭。

“鬱彬,你一會把家裏人全部叫到議事廳去,全部,我有話跟他們說。”

鬱彬猜道:“是鬱楓的身世嗎?”

“對,沒錯,還有這個家究竟該給誰是你的,鬱彬,你快去叫人。”

鬱彬深知這次把大家召集的分量,想了想,背起父親:“您不能在這裏,您先去我那院,咱們天一亮,就去議事廳!”

葉鬱楓,你完了!

採箏身子特殊,是小輩裏,唯一坐着的。議事廳不大,她看着滿屋子的人都站着,而她自己則坐着,說不出的彆扭。但更讓她心裏不安的是,一大早,就被喚到議事廳來,據說侯爺有話要說。

老太太一直和嚴夫人耳語,看得出來,她們也不知道侯爺要做什麼。

“侯爺來了。”這時聽人小聲議論,採箏循聲望去,便見侯爺由鬱彬推着走了進來。他坐在輪椅上,形容消瘦,可眼神竟神採奕奕,裏面藏着一種可怕的光彩。尤其是看向鬱楓的瞬間,彷彿投射出一道野獸般要吞噬一切的恐怖眼神。

採箏驚覺不好,想要站起來,此時嚴夫人卻按住她的手,問自己的丈夫道:“侯爺身子不好,有什麼話想說,等身子康復了,再說不遲呀。”

“康復?我還好的了嗎?”葉顯德咯咯冷笑:“我好不了了,但你們也別想好”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十分不舒服,可能是早上起來沒有喝水的關係,他朝鬱彬道:“水給我水”鬱彬趕緊去桌上倒了杯茶遞給父親。葉顯德喝了水,嗓子好受了些,陰測測的道:“今天人都齊了,我要說一件事我”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嗓子異常的緊,他本來以爲乾渴所致,可是喝了水,反倒更難受了,他捂着嗓子,使勁咳了幾下。

“侯爺不舒服,快叫大夫來。”採箏當機立斷的吩咐下去。

衆人的注意力全在侯爺身上,並沒在意這次發號施令。

鬱彬見父親不舒服,忙讓人抬着父親坐到椅子上:“爹,您想說什麼,快點說吧。”

老太太此時突然出聲呵斥鬱彬:“不孝子,你爹病重,你不知嗎?不讓他好好養病,卻督促他開口說話。”說完,對葉顯德垂淚道:“我的兒,娘求你一句,不管什麼大事,改天再說不成嗎?”

嚴夫人冷眼旁觀,丈夫這個時候要開口,絕不會是好話。

葉顯德啞聲道:“我今天一定要把這個家血脈理清”最後一個‘清’字,幾乎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採箏和鬱楓互相看了一眼,齊齊捏了一把汗。他們早料到侯爺可能會走這一步棋,所以讓莊詠茗動手腳把侯爺的嗓子毀掉。可惜,他們慢了一步,或者說侯爺快了一步。

嚴夫人揪緊帕子,起身到丈夫面前,急道:“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會處置他們的,侯爺趕緊回去休息吧。”葉顯德推開妻子,惡狠狠的道:“滾開!我要我要咳!咳!”

嚴夫人一看有機可乘,趁着丈夫沒發出聲,道:“家醜不能外揚,侯爺不給那孩子起名字,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大家也都知道,何必再拿到場面上說呢。”

此話一出,胡姨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發現四周的目光都在看自己,忙往地上一坐,哭道:“太太怎麼能這樣冤枉人呦,侯爺您這樣看奴婢嗎?您不給孩子起名字,是懷疑奴婢偷人?”

衆人譁然採箏見尚夫人那院的,先是驚訝,接着便露出一份看熱鬧的暗喜模樣。她清楚,侯爺要說的絕不是胡姨孃的孩子,而是鬱楓。嚴夫人在故意打岔,想把水攪渾。

老太太震驚的幾乎站起來,把身子往外挪:“這、這是在說什麼?胡姨娘怎麼了?”

葉顯德氣的抓心撓肺,他一着急,更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你你你閉”

採箏見了,決定火上澆油,厲聲吩咐道:“快把胡姨娘關起來!都愣着幹什麼?”

葉顯德氣的哆嗦,他寵愛胡姨娘,她蒙受不白之冤,還受懲罰:“鬱、鬱楓不是”可嗓子像破風箱,呼呼的出氣,卻發出聲來。

此時胡姨娘見有人來拉她,哭的越來厲害,衆人全去看她,竟沒人聽葉顯德的話。鬱彬一見形勢不好,立即代替父親大聲道:“父親想說,鬱楓不是太太所出,根本不是嫡子。”

聲音洪亮,傳遍議事廳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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