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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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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他來說,不僅是舊僕那麼簡單,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所以此時見到她,鬱楓心中怪怪的。

“鳴翠?”他將帕子揣好,溫柔的笑道:“怎麼這兒?”

鳴翠略有遲疑,低眉想了想,才淡淡的回道:“大少奶奶來赴宴,忘戴暖耳了,大太太讓奴婢送過來。”眼神悽苦的又問:“您、您怎麼是一個?”

他嘿嘿笑道:“透透氣。”爲了不引起她的懷疑,他像以前一樣,抓了抓臉頰,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樣:“大哥對好嗎?”

鬱楓記得清楚,她是和鬱坪私通,被妻子做了順水情送給鬱坪的。說不意,那是假的,畢竟是自己的貼身丫鬟。居然揹着他做這種事,但也談不上忌恨,畢竟只是個家生奴才,或許他犯傻的時候,他有點捨不得她,但現,感覺已經淡到不能再淡了。

至於鬱坪那混賬,弄走他一個丫鬟,又來迷惑他的妻子,這筆賬,等他把要緊的事處理完,再慢慢算。

鳴翠忽然嗚咽起來,捂着臉道:“自從被領到東苑,這麼久一直沒見到少爺您,奴婢應該先向您請安,問您的日子是否順心”

好端端的怎麼哭了?若是被別看到,還以爲他調戲自己曾經的丫鬟。鬱楓犯難了:“再這樣,可走了。”

“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是少奶奶管着您麼?”鳴翠輕試淚水:“奴婢真的沒跟大少爺私通是鳴緋冤枉奴婢的”

這話,他記得她說過,他當初腦子雖然不靈,但也是半信半疑的,他的確懷疑過妻子從中做了手腳,至於後來她是如何跟自己解釋的來着?

猛地,他腦袋裏如錐扎一般的疼,趕緊捂着額頭,不覺原地晃了幾步。

他發現自己其實只恢復了思考的能力,而記憶則是時斷時續的,有些東西,需要仔細去想,才能重新想起來。

最可恨的是,他對自己如何遭受磨難這段的記憶是模糊的。有的時候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影子,像蒙了一層霧,伸手去摸,卻總是觸不到真面目。

“爺!”鳴翠看得心疼,忙跑過來扶着他。

鬱楓努力的睜了睜眼睛,穩住身子的重心:“、沒事先走,別讓採箏看到。”推開她搭自己胳膊上的手,低聲道:“快離開這。”

鳴翠不放心:“奴婢不走。”

“咳!”幽暗的穿堂中,不知從哪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咳嗽聲,聽得出是個女子的。鳴翠嚇的趕緊鬆開鬱楓的手臂,四下看了看,用手揪住鬥篷的前襟,小碎步去了。

鬱楓則回頭望了眼鳴翠的背影,掏出帕子掩住口鼻,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也回去了。

鳴翠一路低頭快走,猛地撞到了什麼,驚慌至於抬頭:“鳴緋?”

“怎麼到這兒來了?”

見是仇,鳴翠哼了聲,啐道:“嘖,管去哪兒呢?怎麼,顏採箏給的骨頭不好叼麼?”

鳴緋也不是好相與的,冷笑道:“不和爭論,口頭上佔那便宜也沒用。瞧見來勾引少爺了,勸收斂收斂罷。少奶奶沒要的命,老老實實伺候大少爺不好嗎?”

“好好伺候大少爺?嫉妒呀?用不用向大少爺引薦,也讓做做主子?”想起鳴緋對自己的污衊,她不禁紅了眼,惡狠狠的道:“給等着,絕饒不了!”

鳴緋一挑眉,鄙夷的道:“還饒不了呢?剛纔撞見又來勾搭少爺,如果不咳嗽提醒,而是回去告訴少奶奶,以爲還有的活路嗎?爲了自保害過,但今天饒一次,咱們也該扯平了。”

鳴翠冷惻惻的道:“扯平了?誣陷清白,怎麼能扯平?”

“誣陷清白?哈哈,別逗了。還有哪門子清白,之前是想送清白送不出去罷,誰讓少爺不懂事呢,勾引過幾次沒成功,反倒讓太太察覺了。”鳴緋啐了一口:“呸!可惜後來少奶奶進門了,沒戲唱了。嘖嘖,少爺好的時候,正眼瞧過嗎?他病了之後,反倒得意起來了。”

鳴翠恨極,便來撕扯鳴緋:“、就好嗎?如果不想,怎麼還會嫉妒?!”

可惜她個子不如鳴緋高,被對方使勁一推就給撞開了。鳴緋理了理衣裳,喘了口氣道:“好好伺候大少爺,肚子大起來後,做個姨娘不好嗎?非得來這院轉悠!告訴,就容這一次,下次再被看到,立即告訴少奶奶!”說完,又啐了一口,剜了鳴翠一眼,沿着原路小步跑回去了。

採箏派鳴緋出去找丈夫,結果丈夫回來了,鳴緋還不見蹤影,又等了好一會,她才一臉驚慌的回來,說院子裏沒看到少爺的蹤影。

採箏蹙眉,沒好氣的道:“都回來了,還外面瞎找呢。罷了,先去回老太太和太太,說們馬上過去。”

等鳴緋領命走了,採箏來到丈夫面前,噙着微笑上下打量他,陰陽怪氣的道:“這一天究竟去哪裏了?跟說實話,就不計較,照樣疼。要是不說,被查不出來,有好果子喫。”

鬱楓想起鳴翠那張悽楚的面容,心裏冒出個念頭,若是鳴翠說的是真的呢,她真的是被冤枉了,是被顏採箏給陷害了對了,採箏曾哄騙他,說他從鳴翠那染了跳騷回來,爲此折磨了他好幾天,這件事總不能是假的。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妻子沒那麼可愛了。

他噘嘴哼道:“不是告訴,去玩了麼,還問,問什麼問,討厭。”

採箏皮笑肉不笑的道:“去哪裏玩了?”

“喂、餵馬。”

“餵馬啊,餵馬好啊。”採箏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最後變成一個燦爛的微笑:“原來是這樣,怪多心了。”哼着小調,來到梳妝鏡前,拿起一支鳳釵髮髻上比着。

碧荷來到主身旁,爲她打開妝奩,讓主挑選首飾。這時採箏盯着鏡中的丈夫身影,悄聲問碧荷:“看清楚了?他剛纔是跟鳴翠說話?”

碧荷壓低聲道:“是鳴翠沒錯,鳴緋那丫頭前頭,她分明也看到了,她還咳了一聲提醒他們。”

採箏沾了口脂抹脣上,冷冰冰的笑道:“行啊,翅膀全硬了,一個個都會欺瞞了。”

碧荷嚇的不敢出聲,她是知道少奶奶脾氣的,本就視鳴翠爲眼中釘,這會見她還趕到自家門口勾引少爺,一定早就氣瘋了。此時,採箏抿了抿脣,讓口脂潤開,附碧荷耳邊,低語道:“只要眼珠子還,就給盯緊他們。”

碧荷忙不迭的應下。穿戴打扮完,採箏帶着丈夫先去了太太那裏。嚴夫一下午沒見到採箏影,此時猛地見到她,忍不住埋怨她不該撒下這攤子事不管。採箏不敢說是去找鬱楓了,只好將責罵全擔下了,低着頭認錯。

鬱楓見妻子因爲自己捱罵,心中也頗過意不去,大家出門向正廳走的時候,他主動去拉妻子的手,笑眯眯的問:“冷不冷,幫暖暖?”

沒想到妻子根本不領情,紅脣一努,輕輕送了他一個:“滾”字。氣的鬱楓甩開她的手,大步走前面,走了幾步,見她沒追上來,仍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步子照樣慢悠悠的,於是他真的生氣了,一拂袖大步不停的走了。

兩雖然鬧了彆扭,可畢竟不是第一次了,採箏根本沒當做一回事,到了席上,該笑就笑,該喫就喫,壓根忘了這茬。鬱楓開始前廳跟男子們一起看戲,後來老太太想見他,就派把他叫來了。

他繃着臉,似乎還生氣。老太太哪壺不開提哪壺,心疼的問孫子:“怎麼了?誰惹生氣了,是不是哪個哥哥又犯渾了?”

鬱楓搖頭,滿屋子的視線差不多都集中他臉上。

採箏捏了一把冷汗,心裏氣道,求了,千萬別犯傻,千萬別犯傻。

不想就這時,鬱楓突然間一指採箏,哼道:“她惹!”

屋內衆見了這指出的罪魁禍首,皆忍不住笑出聲,尤其以柔瑗笑的最大聲。嚴夫和採箏齊齊尷尬,嚴夫一個勁朝兒子使眼色,低聲訓道:“別瞎說。”

鬱楓噘嘴,強辯道:“就是她,不許牽手。”他這麼一鬧,沒會懷疑他已經康復了。這屋裏的幾個太太,媳婦們回去跟老爺,少爺們一說,大家全部會認爲他傻透了。

“哈”採箏擠出笑容,舀了碗湯圓,端到丈夫面前,笑道:“好好好,是惹了,給四少爺賠不是,您喫了這湯圓,就原諒了罷。”

鬱楓見妻子捏着湯匙的指節泛白,想是強忍怒氣,把他當湯匙捏了發泄,不由得嚥了下口水,擔心的看她,心道是不是,鬧的有點過了?

採箏笑容可掬,燦若驕陽:“喏?四少爺不肯原諒麼?”將湯圓遞到他面前,十分和藹的道:“喫吧。”

鬱楓乖乖的低頭含住湯匙,將湯圓嚼好嚥了,‘大度’的道:“好吧,不跟計較了,哼。”

老太太不知其中內情,只覺得兩個小輩打打鬧鬧,很是恩愛,笑着將採箏也拉過來坐下,責怪鬱楓:“啊,就會欺負媳婦,下回可不許這樣了。”

鬱楓嘟囔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上房揭瓦的是小子罷。採箏低頭不語,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容,目光掃到柔瑗那裏,見她笑的都嗆到了,正拿帕子痛苦的捂着嘴巴,忍笑忍的辛苦。採箏火辣辣的難捱,她知道,柔瑗這會一定痛快極了,她嫁的相公不是傻子,是個聰明好學的好,還有什麼比這能更令她覺得比她顏採箏強的呢。

採箏舀起湯圓,吹涼,又遞到鬱楓面前,笑道:“喏。”

鬱楓登時覺得陰風陣陣,背後發涼:“、喫。”

採箏低眉淺笑,似是很欣慰:“鬱楓,今天元宵節,咱們好好陪老祖宗賞燈不好麼?別跟置氣了。”

“好、好吧。”他裝模作樣的哼道:“原諒了。”

看了戲,便開始猜燈謎,這事和鬱楓無關,一來他要是猜中,就會穿幫,二來,他得好好想想如何能逃過今晚這一劫。因爲瞧這個樣子,妻子回去定饒不了他。

採箏卻很投入,玩的開心,猜了燈謎,又和大家一起玩酒令,直鬧到大家都乏了爲止。這時聽說前廳散席了,這邊廂衆也陸續離開,採箏留到最後,吩咐管事娘子和丫鬟們收拾餐盤。

這爲鬱楓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他先於採箏進了屋,打發掉碧荷跟鳴緋兩個礙眼的,翻開她的妝奩,從最下面的匣子裏翻出一把鏤空翡翠玉簪,顏色並不好,做工亦糙,自進門,他就沒見她戴過。

把簪子摔地上,隨着一聲脆響,簪子斷成了兩截。他俯身收好,放進下午穿過的衣裳袖子裏。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雙手託腮等她回來。

不一會,她走了進來,帶着一身寒氣,眼神亦冰冷。

她掃視了屋內一圈:“都死哪裏去了?連個端茶倒水的都不留?!”繼而質問他:“不留,端茶倒水又得來伺候,行啊,葉鬱楓,娶,就是爲了折磨的吧。”

他低頭玩手指,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不、不是。”

“不是?”她積了一肚子的火,再加上玩酒令時,被罰了幾杯酒,她現渾身熱乎乎的,膽子比平時更大了:“不是?衆面前那麼對,怎麼不把剝光丟到街上去?那樣纔好羞辱吶!”

“那怎麼行,不穿衣裳的樣子,只有能看。”說完,就覺得一陣風,她已到了自己面前,面對氣勢洶洶的妻子,他忙捂住臉:“不許掐!好疼的。”

看他這副樣子,採箏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老實交代,下午究竟去哪裏了?”

“”

“是不是和鳴翠一起?”她冷靜的說出自己的猜測:“跟她偷情,對不對?”

“”他不由得慌張起來,她怎麼提起鳴翠來了?難道那聲咳是妻子發出的?他呆呆的看她:“”

“到底是不是?”她瞪眼,恨不得喫了他。

“不是,不是。”他有種預感,要是承認,他有罪受了:“、去找外公了。”

“哪個外公?”採箏警覺的道:“讓他幫找莊詠茗?”

“是外公去”鬱楓起身,從衣架上的衣裳裏摸出斷掉的簪子:“找他補這個他把筆洗都補好了,這個想必也能補。”

這的確是她的簪子,她接過來,試着拼了下:“打碎的?”

“嗯,中午不小心打碎了。”鬱楓道:“出去轉了圈,發現不記得去外公家的路了,每次都是坐馬車的”

她怔了怔,突然撲哧一笑:“怎麼沒讓牙子把拐走!居然敢出去亂逛。”無所謂的把簪子扔到桌上:“這玩意壞就壞了,多大點事。”

“是的陪嫁,怕心疼。”

“心疼?”她苦笑:“心疼的是。”

“”鬱楓心裏欣喜,裝作遲鈍的道:“心疼?”

酒勁上來,她醉醺醺的點點頭,一手搭丈夫肩膀,一手拍着他臉頰道:“明明白白告訴,喜歡,哪個女敢過來勾搭,就弄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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