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飛商廈總高二十七樓,地處市區繁華地段,外型頗像某種東西即將騰空飛翔的樣子,很有動感。
商廈對面的一間kfc內,穗伶和莎芬靠窗坐着,百無聊賴的掃視着行人。
“怎麼看起來每個人都想跳樓自殺?生無可戀的人這麼多嗎?”不知道是否因爲騰飛大廈的流言,每個從大廈下經過的人,都會抬頭看一看這一棟傳說中的自殺聖地。
穗伶專注而平靜的注視着每一個行人,他看到每個人都似乎很是疲憊、麻木,似乎厭倦了這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似乎都想走上騰飛大廈頂端,華麗如櫻花一般結束自己行屍走肉的生活。
行人邁着沈重而疲憊的步伐,已經很晚了,有些人才下班,腹內還是空空的;有的人才上班,又要度過一個難熬的夜晚。
每個人在走過大廈底下時,感受到迎面而來的陰風,心中都會忍不住想道:這種生活有什麼意義?
“這是那個小鬼搞的鬼嗎?”穗伶不禁皺着眉頭問,這目標太廣了,根本不知道如何查起。
“不,我看過一篇文章,文中說道:人是一種隨時可能陷入毀滅和危機的脆弱造物,儘管人們長期以來一直認爲生存本能是人的基本意義,但現代精神分析研究發現,人從誕生之日始也自發的具有死亡本能。生命起源於無機物,而死亡的終極目的就是使生命迴歸於無機物的原初狀態。”莎芬依然冷漠的道。
“死亡的目的就是回到起點嗎?生命循環嗎?這有什麼意義呢?”
“門丁格爾和弗洛伊德都已看到,死亡本能其實可以通過種種方式以及幾乎無限多的程度加以表現,甚至僞裝爲求生本能,最終卻導致人的毀滅。自然界中某些動物在交-配結束後即刻死去--交-配即施行延續種族的生的本能,這是因爲,本能中的愛-欲在遵循快樂原則得以滿足從而被消滅以後,死的本能就凸現出來,自由的得以實現。”
“死亡本能嗎?”他疑惑的咕噥道。
“死亡乃至自殺,其實同保存生命一樣,都是不應也不可加以迴避的本能。文中是這麼說的。”
“我有些困惑了,那人類在絕境的求生本能又做何解?”他揉了揉緊皺的眉頭,表情充滿困惑。
“這並不矛盾,”莎芬啜了一口可樂,繼續說道,“兩種本能是並存的,求生的同時也在求死。不成功便成仁。”
“這句話用在這兒似乎不妥吧?”
“求生本能是人類的意志,脆弱不堪,除非有大毅力的人,否則無法具有那麼大的執念尋求生的希望。而求死本能是大自然的意志,是隱性的,每個人都有,這是自然法則,無法規避,當一個人覺得自己生無可戀,大自然母親會把他收回懷抱中,不忍讓他繼續這麼生活下去。自然是殘酷的,優勝劣汰,強者生存,不夠強的則被收回。”
“你把我弄糊塗了,但如果求死本能是自然意志,人無法規避,那麼爲什麼世界上自殺的人卻並不多呢?”穗伶提出一個問題。
“因爲你沒有看到,你所謂的自殺的人只是狹義自殺而已。”
“狹義自殺?難道有廣義自殺?”
莎芬突然把手中的可樂拍在桌上,認真的看着他,說道:“當然!汽車尾氣!砍伐森林!富裕而安逸的生活!高科技產品!先進武器!資本主義!農村城市化!農田荒蕪!屠殺野生生物!破壞大自然!永無止盡的向自然母親索取資源!這一切的一切!難道不是人類在自殺嗎???”
穗伶愕然無語,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是啊,我們人類步入這一世紀,一舉一動不都是在扼殺自己嗎?富裕而安逸的生活讓越來越多的人沈溺,自然在人類無盡的索取中,已將近枯竭,2012的滅世預言或許不虛。】
莎芬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落寞,惘然道:“其實,有些時候我也想收起雙翅,任由自己從高中墜落,摔碎,了結。”
“你”他楞了楞,看着一臉惘然的她。
“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我不知道自己渴求的是什麼,我看不到希望,我很羨慕你,你有一個可愛的女孩,值得你爲她奮鬥。我卻找不到我奮鬥的意義,看着日子一天一天流逝,我的生命卻依然看不到終點。我有時會想,既然我無法選擇自己的生,也許我能選擇自己的死,好歹我總算控制了自己一次。”
雖然不明白爲何莎芬會跟自己說這些,但他知道,她既然對自己說這些,說明她把自己當知心好友。他看着這個冷豔的外國美女,淡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他突然心中一蕩,對這個可憐的女子產生了一絲憐愛,情不自禁的握着她的手道:“莎芬,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傾聽你自己內心的聲音,按照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去做。”
莎芬兩行清淚落下,哭着說道:“你知道我心裏是怎麼想的嗎?我的心告訴我,我是一個婊子,和男人濫交,酗酒抽菸,毆打殺人,我是一個墮落的天使!我做着一切讓我自己厭惡的事來發泄自己的迷惘不安,我現在已經麻木了!不同的男人跨在我身上,我已感受不到任何刺激,我的身子麻木了,酒和煙麻木着我的大腦,可越是麻木,我心裏越是彷徨。當我手裏沾滿鮮血的時候,我的心似乎也在滴血!天知道我多麼恨自己!!”
她伏在桌上痛哭着,穗伶撫着她金色的長髮,輕聲道:“可你的靈魂還是純淨的,這塵世的一切,都無法玷污你的靈魂,我知道,你還是一個純潔善良的‘天使’。”
“你真的覺得我還純潔嗎?”她抬起頭,眼眶盈着晶瑩的淚水。
“嗯,”他肯定的點着頭,“你知道你愛着自己,你告訴我,你愛自己,你絕對不會輕生。”
穗伶善意的欺騙着她,他不希望這個女子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爲。
她凝視着他的眼睛,從他眼睛裏看到真誠,良久,她凝重的回答:“我絕對不會輕生。”
得到了她的回答,他微笑着撫了撫她的手,轉頭看向窗外,眼神中又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可這次莎芬不再懼怕,安寧的凝視着他的臉龐。
“哎,莎芬,你快看那個女的,白色職業裝ol的那個,她有些奇怪。”他指着一個在路上走着的女子對莎芬說道。
她順着他的眼神看去,一個穿着白色職業裝的ol,身材高挑,步履有些凝滯的走在騰飛大廈下面。
“我怎麼感覺她有些眼熟呢?”穗伶凝思着,看着女子落寞的走進大廈。
“她給你的感覺很奇怪嗎?可能就是她,她走進去了,我們快過去。”莎芬站起來,拉着他的胳膊道。
“嗯,”他也站起身來,邊走邊說,“她的靈魂像是灰朦朦的一樣,別人雖然疲憊、麻木,但是還有些精神,她卻完全就是失去了任何色彩,似乎完全沒有意義的存在着。”
兩人走出kfc,橫穿馬路,跑入大廈。
“這裏的保安呢?爲什麼這棟大廈裏一個人也沒有??”穗伶疑惑的看着空蕩蕩的大廈內部,保安室裏的燈沒有亮,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裏面。
莎芬走向電梯,回頭道:“快點,我們得快點上去看情況。”
一旁的指示燈顯示着電梯正從27樓下來,顯然先前的女子上了頂樓。兩人站在電梯門口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叮!”在等待了將近一分鐘後,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按下了“27”。
此刻的天臺上,一個女子跨-坐在欄杆上,思緒紛亂的望着霓虹閃爍的遠處。樓頂的風特別大,女子有些搖搖欲墜,讓人提心吊膽。
天臺的門突然開了,穗伶氣喘吁吁的走了出來,女子回頭看來,苦笑了一聲:“沒想到在死之前能再遇到你。”
看清了她的面容,穗伶大驚道:“是你?”
“你認識她?”莎芬也隨後走了出來,皺着眉問他道。
“嗯,前天晚上在酒吧前見過一面,”他給莎芬解釋了一下,又故作不知的問着那個女子,“你在這做什麼?”
“呵呵,做什麼?”女子苦澀的笑了下,“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正打算從這跳下去呢。”
“真的嗎?我靠,太巧了!”他誇張的驚歎道,“我們兩個也是這麼打算的。”
女子有些驚訝的問:“你們爲什麼這麼做?她是你女朋友吧?她長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又是外國女人,你爲什麼要帶她自殺?難道因爲家裏的阻力嗎?你們想自殺殉情?”
【吸引女人的注意力是第一要素。】穗伶有些小得意的想着,又感嘆道:“唉,別提了,不介意我們過去坐你身邊吧?”
“你該不是在騙我吧?”女人疑惑的看着他。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沒想到臨死前還能遇到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先聊聊再一起跳,呵呵,一起死的感覺應該會很不錯。”
女人想了想,沒有拒絕他的合理邀請。
莎芬雖然疑惑他臨時改變計劃,但她還是任由他做主,安靜的跟着他一起爬上欄杆,三人坐在一起。
“不過我也很好奇,”穗伶皺着眉,問着坐在他右邊的女子,“你爲什麼想自殺呢?你看起來不像一個消極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