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第一批馬車已經準備就緒。
整整二十輛馬車整齊地排列在碼頭上,糧袋堆得高高的,彷彿一座座小山。
車軸被壓得“吱吱”作響,彷彿在訴說着它們所承受的巨大壓力。
朱瀚看了一眼這些裝滿糧食的馬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滿意,他簡潔有力地說道:“走。”
車伕聽到命令,揮動手中的馬鞭,“啪”的一聲,馬車緩緩啓動。
車輪碾過碼頭上的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音。
隊伍緩慢而有序地離開碼頭,前後都有護衛嚴密守護着,確保糧食的安全運輸。
朱標騎着一匹高大的駿馬,走在隊伍的前面。
他身姿挺拔,目光堅定地望着前方的鎮江城方向。
鎮江城南門,守城的士兵遠遠就看到了這支龐大的車隊。
一位守城校尉立刻大聲喊道:“停!”
他邁着大步走上前去,當看見朱標時,臉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情,連忙單膝跪地,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坐在馬上,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運糧入城。”
校尉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大聲下令道:“開門!”
隨着一陣沉重的聲音響起,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進入城中。
城中百姓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圍觀起來。有人低聲議論道:“這麼多糧?”
“從哪來的?”
“官府查糧了?"
各種猜測在人羣中迅速傳播開來。
消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街道上漸漸圍起了不少人。
朱瀚騎馬走在隊伍旁,他並沒有驅散這些圍觀的百姓,反而讓車隊慢慢行進。
朱標看了朱瀚一眼,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問道:“皇叔,你是故意的?”
朱瀚淡淡一笑,說道:“讓他們看看,讓百姓們知道,官府有能力保障他們的糧食供應。”
朱標點了點頭,心中對朱瀚的謀略更加敬佩。
百姓們看着這些糧袋,臉上漸漸露出了希望的神情。
有人興奮地說道:“城裏有糧了。”
“糧價是不是要降了?”這些話語中充滿了對生活的期待。
城北官倉,這裏是鎮江最大的糧倉。
高大的圍牆環繞着整個糧倉,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倉房一排排整齊排列,彷彿是忠誠的衛士守護着這些珍貴的糧食。
守倉官員早已接到消息,他們早早地站在大門前等候着。
看到車隊到來,大門已經緩緩打開。
朱瀚下馬後,大步走到守倉官員面前,問道:“倉房準備好了嗎?”
守倉官員連忙恭敬地回答道:“回王爺,已經清理出來三間倉,足夠存放這些糧食。”
朱瀚點了點頭,說道:“卸糧。”
糧車緩緩進入倉院,壯漢們再次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重新兩人一組,將糧袋扛進倉房。
倉房裏鋪着一層厚厚的木板,糧袋被按行排列,每十袋一排,每百袋一堆,整齊有序。
賬房先生再次拿起筆和紙,認真地記錄着:“第一車——一二十袋。”
“第二車一一二十袋。”
每搬完一車,倉門口的守衛就會在賬冊上蓋上一個鮮明的印章,表示這車糧食已經安全入庫。
朱標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切,心中有些疑惑,他問道:“皇叔,爲什麼還要再點一次?”
朱瀚耐心地解釋道:“防止路上少,多一道程序,就多一份保障。”
朱標笑了,說道:“確實穩妥,皇叔考慮得真是周全。”
從清晨到下午,太陽在天空中緩緩移動,車隊往返數次。
糧食一批批地運進官倉,搬運的人累得滿頭大汗,他們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溼透,但沒有一個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那位粗布衣漢子嗓子都啞了,但他依然堅持着,大聲喊道:“慢點!”“排整齊!”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力量。
倉房裏的糧堆越來越高,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山,散發着淡淡的麥香。
到了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大地上,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最後一批糧車終於運完了。
賬房先生重新仔細地覈對數字,然後恭敬地向朱瀚稟報道:“稟王爺,共入庫一萬六千三百石。”
朱瀚點了點頭,說道:“封倉。”
守倉官員立刻拿來封條,倉門緩緩關閉,鐵鎖“咔噠”一聲鎖上,封條被穩穩地貼在門上。
朱瀚親自蓋印,他的動作沉穩而有力,彷彿在爲這些糧食的安全加上最後一道保障。
“任何人不得開啓。”朱瀚的聲音嚴肅而威嚴。
守倉官員連忙恭敬地說道:“遵命。”
與此同時,鎮江城的糧市正悄然經歷着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夕陽的餘暉還未完全散去,城南的糧鋪前已聚集了不少人,他們的臉上交織着期待與焦慮。
一名中年糧商站在櫃檯後,眉頭緊鎖,手中的算盤珠子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歡快節奏,每一次敲擊都顯得沉重而遲疑。
原本標價三兩銀子一石的大米,如今價格牌上已赫然寫着二兩五,這突如其來的降價讓過往的行人紛紛駐足,議論聲四起。
“這糧價怎麼說降就降了?”
一位老婦顫巍巍地問道,手中緊握的布袋裏裝着她辛苦積攢的幾個銅板。
“聽說官府查出了大量藏糧,這下咱們老百姓有盼頭了。”
旁邊一位中年男子接話道,眼中閃爍着希望的光芒。
太子府內,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如同守護着某個重大祕密的燈塔。
朱瀚、朱標、顧清萍三人圍坐在桌前,桌上攤開着今日的賬冊和鎮江城的地圖,氣氛凝重而嚴肅。
“皇叔,城中糧價已經開始下降了,這是一個好兆頭。”
朱標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朱瀚微微點頭,目光深邃:“這只是第一步,我們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顧清萍輕輕皺眉,提出了心中的疑問:“後面還會繼續查嗎?畢竟,隱藏的糧倉可能不止一處。”
朱瀚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然會。而且,今晚就會有行動。”
說着,他輕輕敲擊桌面上的地圖,指向幾個標記着紅點的地點,“這裏,還有這裏,都是我們下一步的目標。特別是那些被廢棄的糧倉,往往藏着不爲人知的祕密。”
朱標順着朱瀚的手指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明天?不,今晚?現在?”
朱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堅定:“沒錯,就是現在。他們以爲我們忙碌了一天,會放鬆警惕,正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
朱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所以,我們今晚就動手?”
朱瀚轉過身,目光如炬:“正好。標兒,準備入手,我們今晚去廢鹽倉探個究竟。”
太子府後院,二十餘名精幹手下已經整裝待命,他們換上了深色衣衫,兵器用布仔細包好,以免金屬碰撞發出聲響,驚動了不必要的麻煩。
朱標站在廊下,低聲而有力地說道:“皇叔,人已經齊了。”
朱瀚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堅定與決心。“今晚,我們只做一件事——查倉。”
他的聲音雖低,卻足以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衆人齊聲應道:“是!”聲音雖小,卻充滿了力量。
朱瀚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月光被薄雲輕輕遮住,四周顯得格外昏暗,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出城。”他簡短地下達命令。
隊伍從太子府後門悄然離開,沒有火把的照耀,沒有旗幟的指引,只有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中迴響。
朱瀚和朱標騎馬走在最前,他們沒有選擇繁華的南門,而是繞到了城東的小門。
這裏守衛不多,且守城校尉早已接到太子的密令,對今晚的行動心知肚明。
“王爺,殿下。”校尉輕聲問候,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朱標點了點頭,低聲吩咐:“今晚之事,不許外傳。”
校尉立刻挺直腰板,鄭重答道:“遵命!”
城門悄悄打開,又緩緩關上,朱瀚一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堅定的足跡。
鎮江城東南二十裏外,是一片荒涼之地。
這裏曾經是鹽商們儲鹽的重要場所,鹽路改道後,倉庫逐漸被廢棄,只剩下幾排破舊的石倉孤獨地矗立在荒草叢中。
倉牆最高大,但屋頂多處已塌陷,夜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着往日的輝煌與今日的落寞。
朱瀚一行人在遠處停下,他抬手示意衆人停下腳步。“停。”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衆人立刻停住,屏息凝神,望向遠處。
藉着微弱的月光,他們發現倉區內竟然有火光閃爍,這在荒涼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有人。”朱標低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警惕。
朱瀚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鷹:“看來消息是真的,這裏果然有人活動。”
他轉頭對身旁一名身着粗布衣的手下說道,“帶兩個人繞過去,看看有多少守衛,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粗布衣人點頭應命,迅速挑選了兩名身手敏捷的同伴,三人如同幽靈般消失在黑暗中。
大約一刻鐘後,他們悄然返回,帶來了重要的情報。
“王爺,倉區有三處燈火,守衛大約二十人,分散在各處。”
粗布衣人低聲報告,語氣中帶着一絲興奮。
朱標聞言,眉頭微皺:“比莊園的守衛少,但倉多,我們得小心行事。”
朱瀚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倉多正好,我們可以分而擊之。分兩隊,從兩側包過去,不要驚動他們。”
朱標點頭表示明白,迅速將隊伍分成兩隊,十人繞左,十人繞右,自己與朱瀚則從正面慢慢靠近。
夜色中,倉區越來越近,火光也越來越清晰,幾名守衛正圍着火堆,有的喝酒,有的打盹,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朱瀚仔細觀察了片刻,輕聲說道:“動手。”
話音剛落,兩側人影同時衝出,如同猛虎下山,守衛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倒在地,有的剛想喊叫,嘴立刻被捂住,刀鋒貼住喉嚨,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不到片刻,二十多名守衛已被全部制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朱標走過來,看着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麼容易?”
朱瀚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他們以爲這裏偏僻,無人知曉,自然放鬆了警惕。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繼續前進。”
朱瀚走向第一座石倉,倉門用粗木栓緊緊鎖着,顯得格外堅固。
他拔出腰間的長刀,一刀砍下,木栓應聲而斷,倉門緩緩推開,一股黴味夾雜着糧食的香氣撲面而來。
火把被舉了進去,照亮了倉內的一切。
朱標站在門口,當火光照亮倉內時,他愣住了。
倉庫裏堆滿了糧袋,一袋接一袋,層層疊疊,一直堆到屋頂,彷彿一座小山。
他低聲說道:“皇叔......這麼多。”
朱瀚沒有說話,他走進去,抓起一袋糧,用刀割開一個小口,米粒如流水般落在地上,依舊是上等新米,色澤光亮,顆粒飽滿。
“繼續開倉。”朱瀚的聲音冷靜而堅定。
第二座倉門被打開,裏面依舊是糧;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每一座倉庫都堆滿了糧袋,彷彿沒有盡頭。
朱標越看越心驚,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至少有兩萬石。”
朱瀚卻搖了搖頭,目光更加深邃:“更多。”
粗布衣人開始粗略清點每一倉的糧袋數量:“這一倉大約兩千袋,那一倉三千袋......”數字不斷報出來,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十幾座倉庫全部打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片倉區,像是一片糧山,巍峨壯觀,又讓人心生敬畏。
朱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震驚:“皇叔,這比碼頭還多,他們到底藏了多少糧?”
朱瀚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這片糧山:“所以他們纔敢肆無忌憚地擡價,囤積居奇。但現在,這一切都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