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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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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頁賬,”朱瀚語氣很淡,“你記得嗎?”

趙允成喉嚨發緊:“王爺......下官,當年只是奉命。”

“奉誰的命?”朱瀚問。

趙允成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朱瀚也不催。

屋外風聲過廊,燈火輕晃。

“我不問你錢。”朱瀚忽然道,“也不問你糧。”

“我只問你一件事。”

趙允成猛地抬頭。

“那一年,”朱瀚看着他,“是誰,告訴你,可以代簽兵部的賬?”

趙允成的臉色,徹底白了。

驛館外,夜風掠過河岸,帶着水腥氣。燈影在紙窗上晃動,映得屋內那張舊賬頁一明一暗。

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不是不敢。

而是不能。

朱瀚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

“送他回去。”朱瀚起身,語氣平靜,“記住今晚你來過,但誰也不要記住你說過什麼。”

趙允成如蒙大赦,連連應聲,被人帶了下去。

朱瀚沒有立刻離開驛館。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看向遠處的清江。

應天城南。

天剛矇矇亮,城門還未全開,城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推車的、挑擔的、牽着孩子的,都是附近村鎮來賣糧、賣菜、賣柴火的百姓。

城門口的稅吏還沒出來,隊伍卻已經有些躁動。

“怎麼還不開門?”

“昨日不就是這個時辰開的?”

“聽說兵部出事了。”

“噓——小聲點。”

議論聲壓得很低,卻像水面下的暗流。

一個賣粟米的老漢,推着破木車,站在隊伍中間。

他的車不大,袋子卻壓得很實,顯然是把家裏能賣的都帶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城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車,嘆了口氣。

旁邊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大爺,您這是哪來的糧?”

“城北十裏,李家莊。”老漢答。

“這時候還往城裏送?”年輕人壓低聲音,“不怕查?”

老漢苦笑了一下:“不送,家裏就斷糧了。”

“聽說城裏最近查得嚴。”

“查誰不是查?”老漢搖頭,“我們這些人,哪有賬給他們查。”

城門終於開了。

守門的軍士比往日多了一倍,進城的車一輛一輛檢查,卻並不細翻糧袋,只是記了個數。

老漢推着車進城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落下。

街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錦衣衛來了!”"

人羣一陣緊張,下意識往兩邊散開。

幾名校尉騎馬而來,在街口停下。

爲首的校尉掃了一眼賣糧的隊伍,抬手示意:“繼續。”

沒有抓人。

也沒有查糧。

只是讓隊伍繼續往前。

百姓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只能推着車往市口去。

但很快,他們發現了不對。

市口的糧鋪,關了三家。

剩下的幾家,門開着,卻沒有往日的熱鬧。

“怎麼不收?”老漢推着車,站在一家鋪子前。

掌櫃的站在門裏,臉色發青:“不敢收。”

“爲何?”

“賬沒清。”掌櫃壓低聲音,“上頭說了,舊賬不清,誰收糧,誰擔。”

老漢愣住了。

“那我們這些糧,怎麼辦?”

掌櫃苦笑:“我也不知道。

"

街口漸漸熱鬧起來。

午後。

朱瀚的馬車,停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鋪前。

這家茶鋪很小,門臉舊,平日只賣粗茶,來往的都是挑夫、腳伕。

朱瀚下車,沒有帶隨從,只讓人在街角候着。

茶鋪裏,幾個腳伕正圍着桌子喝茶,說的,正是今早市口的事。

“聽說糧鋪不收糧了。”

“收了也不敢賣。”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餓着。”

“誰知道呢,兵部那邊鬧成這樣,誰敢動賬。”

朱瀚在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很苦。

他慢慢喝着,聽着這些話,沒有插嘴。

直到那賣粟米的老漢,也進了茶鋪。

老漢把車停在門口,人坐在門檻邊,捧着一碗茶,卻一口沒喝。

“賣不出去?”有人問。

老漢點頭。

“城裏這是怎麼了?”

沒人答得上來。

朱瀚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老漢面前。

“你這糧,想賣多少?”

老漢一愣,抬頭看他。

朱瀚的衣着不顯,卻站得很穩。

“按往日價。”老漢遲疑道。

朱瀚點頭:“我收。”

老漢愣住了:“您......收得下?”

“收得下。”朱瀚道,“不過不是在這。

他報了一個地址。

是城南舊倉。

老漢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我信你。”

這一句話,說得很輕。

卻讓周圍幾個人,都不自覺地看了過來。

傍晚。

城南舊倉。

這地方早已廢棄多年,平日連乞丐都不來。

但這一日,卻多了幾輛推車。

老漢的車到了。

隨後,是第二輛,第三輛。

都是零零散散的百姓,推着各自的糧。

沒有人喧譁。

也沒有人搶。

朱瀚站在倉外,看着這些糧被一袋一袋卸下。

有人忍不住問:“您這是......替誰?”

朱瀚答得很簡單:“替該喫糧的人收。’

沒有人聽懂。

但也沒有人再問。

夜色降臨時,舊倉裏,已經堆起了一小片糧袋。

不多。

卻很實在。

朱瀚轉身,對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城南舊倉外的泥地被踩得鬆軟,幾道淺淺的車轍,在月光下泛着溼亮的光。

朱瀚並未回府。

暮靄沉沉,天色漸暗,朱瀚站在城南舊倉的倉門口,身着一身極尋常的青布直裰,外頭罩着件舊鬥篷,那樸素的模樣,彷彿只是這城中一個毫不起眼的過客。

他靜靜地佇立着,目光落在最後一袋糧上,看着幾個百姓正喫力地將它抬進倉內。

“王……………公子。”隨從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地提醒。

朱瀚微微抬手,示意隨從無需多言,那沉穩的姿態,透着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倉內,兩盞油燈散發着昏黃的光,燈芯被壓得很低,光線雖不明亮,卻穩穩地亮着,給這略顯陰暗的倉庫增添了一絲溫暖。

幾個百姓正幫着整理糧袋,他們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透着認真,彷彿在對待自家珍貴的存糧一般。

那賣粟米的老漢也在其中,他彎着腰,喫力地把一袋袋糧壘齊。

額頭的汗水順着那深深的皺紋往下淌,溼透了他的衣衫,可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只是專注地做着手中的活。

朱瀚邁步走進倉內,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裏響起。

老漢聽到聲音,下意識地抬頭,看見是朱瀚,不禁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您還沒走?”

“看看。”朱瀚簡潔地答道,目光在倉內掃視着。

老漢搓了搓那滿是老繭的手,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糧......都收好了。

“辛苦。”朱瀚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真誠。

老漢連忙擺手,臉上堆滿了謙遜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

說着,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敢問一句,您這些糧,真能送到該去的地方?”

朱瀚靜靜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靜:“你覺得,該去哪裏?”

老漢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他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聲音低了些:“城西有個粥棚,這兩日人多。還有南市那邊,有幾戶孤老,聽說糧斷了。”

朱瀚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記得很清楚。”

老漢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無奈:“都是街坊,平日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能不記着嘛。”

“那就按你說的去。”朱瀚語氣平靜而堅定地說道。

老漢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真,真的?”

“真的。”朱瀚再次點頭,語氣依舊平靜,“你若不放心,明日可以去看。”

老漢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那渾濁的眼中閃爍着感動的淚花。

他用袖子用力地抹了一把臉,聲音有些沙啞:“那......那我明日,一定去看看。”

朱瀚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緩緩往外走,卻在門口停了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老漢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回答:“小老兒姓李,名不值錢,叫李順。’

朱瀚默默記了一下,輕聲說道:“李順,這幾日,城裏不太平,你回去後,少進城。”

李順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您也是。”

他說完,又覺得這話有些不妥,趕緊補了一句,“公子多保重。”

朱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的陽光,溫暖而平和。

第二日清晨,城西粥棚前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多是衣衫單薄的老人和孩子,他們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有幾個病弱的婦人,被人攙扶着,腳步蹣跚。

粥棚裏,鍋剛開,熱氣如雲霧般冒起,帶着濃濃的米香,瀰漫在空氣中。

負責施粥的是幾名僧人,他們身着樸素的僧袍,面容慈祥,還有兩三個自發來幫忙的百姓,他們忙碌而有序地穿梭在粥棚之間。

朱瀚站在人羣外,靜靜地觀察着這一切,沒有靠近。

他看見糧袋被一袋袋拆開,雪白的大米如流水般倒進鍋裏,動作十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

李順也在人羣中,他站在不遠處,踮着腳往裏看,眼神中滿是期待與擔憂。

當那第一碗粥遞到一個小孩手裏時,李順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彷彿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轉過頭,看見朱瀚,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公子!真送到了。”

朱瀚微微點頭,目光依舊注視着粥棚:“看見了。”

李順站了一會兒,又小聲說道:“其實......昨夜回去,我一宿沒睡。”

“怕?”朱瀚看着他,目光平靜而溫和。

“怕。”李順老實承認,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怕糧沒了,人也沒了。”

朱瀚的目光從粥棚前的人羣身上掃過,那些老人、孩子和婦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對這碗粥的渴望與滿足。

“現在呢?”他輕聲問道。

李順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孩子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着粥,熱氣燻得小臉通紅,那模樣可愛極了。

一個老婦人喝完了粥,把碗遞回去,還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什麼,彷彿在感謝這來之不易的恩賜。

李順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怕了。”

朱瀚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在感受着這人間煙火氣帶來的溫暖。

南市,一處偏僻的小巷裏,幾戶人家門前悄然多了幾袋米。

沒有人敲門,也沒有留下名字,只是那幾袋米被放得很穩,彷彿在默默地守護着這些人家。

一戶人家開門時,看見米袋,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臉上滿是驚訝與疑惑:“這是......誰送的?”

“聽說是城南舊倉那邊出來的。”一個鄰居說道。

“誰管的?”另一個鄰居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先前的鄰居搖搖頭。

“但這米,是真米。”一個老婦人拿起一把米,仔細地看了看,肯定地說道。

消息如風一般,很快在街巷裏散開。沒有人高聲議論,只是街巷裏的氣息,悄然變了。

那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不安,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所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安心與希望。

傍晚,朱瀚再次經過南市。

一個賣燒餅的小攤前,他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見他站着,忙熱情地招呼道:“公子,剛出爐的。”

朱瀚買了一個燒餅,隨口問道:“最近生意如何?”

漢子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前兩日不行,大家都不敢花錢。”

“今日呢?”朱瀚咬了一口燒餅,熱氣在口中散開,他繼續問道。

漢子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欣慰:“今日好了些。有人喫飽了,纔想得起買餅。”

朱瀚點頭,心中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他咬了一口燒餅,熱的,那溫暖的感覺順着喉嚨流進胃裏,彷彿也溫暖了他的心。

“這城裏,”漢子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問道,“是不是要出大事?”

朱瀚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而深邃:“爲什麼這麼想?”

“兵部封門,錦衣衛滿城。”漢子聳聳肩,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可偏偏,糧沒斷。

朱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緩說道:“有些事,是在清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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