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昇默默地流着淚,內心的情感沒有如火山爆發一般,把他徹底吞沒,也沒有如山洪海嘯一般,讓他撕心裂肺地放聲痛哭;而是儘量剋制自己,儘量不在張振生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
看着眼前的此人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張振生知道他還並非無可救藥,一切都還能挽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和耐心來對其進行疏導而已。他瞭解周東昇苦命的身世,瞭解他貧寒的家庭,瞭解他這些年來所承受的屈辱,對這樣一個孩子,他更願意用人性化的方式來對其進行感化,一點點喚回他那被埋沒的良知,而不願用法律的威嚴來恫嚇,用強制的手段來施壓。
在我們的生活中,許多犯罪的產生,其實都是家庭和學校缺乏有效的教育導致的。有時,親人朋友的哪怕一句溫暖的話語,便有可能避免一次流血事件;而及時有效的疏導和教育,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減少犯罪行爲的滋生。
教育纔是真正有效遏制犯罪的最佳方式,不管是家庭的教育,還是學校的教育,亦或者是社會的教育。惟有行之有效的良性教育,才能從根本上減少犯罪的產生,才能從源頭上遏制犯罪。
多年的刑警生涯,張振生見過太多惡劣甚至殘暴的犯罪,也見過太多因一時意氣而悔恨終生的罪犯。通過對犯罪行爲和罪犯心理的研究,這些年來,他越來越深刻地感到,要想有效減少犯罪的產生,建立良好的教育體制和教育機制是最有效的途徑,簡直刻不容緩,迫在眉睫。但是,不管是家庭教育,還是學校教育,亦或者社會教育,在這方面中國還是相當欠缺,相當不完善的。
身爲警察的他,只能在事後對罪犯進行逮捕,讓罪犯接受法律的懲罰,這樣的行爲讓張振生感到很是被動,很是遺憾,也很不滿足。
他知道,完全根除犯罪是不太現實的,因爲人性的惡念和社會的複雜決定了犯罪是必然存在的;但是,儘可能減少犯罪的產生卻是大有可爲的。
這些年來,他不僅參與刑事案件的偵破,還儘可能地研究犯罪心理。他認爲,犯罪最直接的原因和導火索是心理問題,而心理問題的產生又是家庭、學校、社會的環境導致的。所以,要想從根源上減少犯罪的產生,就必須從教育入手,家長更懂怎樣教育孩子,學校更懂怎樣教育學生,社會更懂怎樣和諧友愛,這樣,相對健全的教育機制就會自然形成。但是,以他一個刑警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有時他更多隻能執行法律,懲治犯人,卻不能減少犯罪的產生。這是令他最爲苦悶和不甘的事情。
而且,令張振生感到更加痛心的是,近些年來,學校犯罪的頻率逐步提高,學生動不動就殺人,要麼殺了同窗的好友,要麼殺了同室的室友。這些頻繁發生的校園兇殺案,讓張振生迫切地感到學校教育體制的完善和人性化,簡直已經到了燃眉之急的程度。爲什麼學生動不動就殺人?爲什麼學生的犯罪動機有時顯得荒誕無比?爲什麼學生的犯罪簡直不經大腦,根本沒有考慮任何後果?
一切的一切,根源就是學校教育的缺失啊!應試教育體制下,學生就彷彿只會考試的機械人一般,失掉了任何學習的樂趣,失掉了任何生活的樂趣。重重壓力之下,學生的心理存在着嚴重的危機,簡直到了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地步。所以,同學之間一個惡意的眼神或者一句傷人的話語,都可能成爲導火索,從而釀成無可挽回的惡果,發生聳人聽聞的悲劇。
一想到這些頻發的校園犯罪,張振生就感到痛惜,甚至有的時候學生的犯罪比社會的犯罪更加令他感到深深的悲痛和挫敗。
見到眼前這個失足者,見到眼前這個學生罪犯,張振生的內心同樣頗爲震撼,也頗爲感慨,不僅因爲對方貧寒的家庭身世,還因爲他那天才般的機械才能,要是用在正道上,說不定能夠取得一番豐功偉績。
可是,令人感到遺憾的是,這樣的頭腦,這樣的天才,卻用在了犯罪上,真是不禁令人感到扼腕痛惜啊!而導致他走上犯罪道路的則是:學校裏的貧富懸殊以及富家子弟對貧窮子弟的歧視與欺辱,還有他那孤僻、自卑、壓抑、無法排遣、無處宣泄、未能得到及時有效疏導的性格缺陷。或許,貧窮有的時候真的能夠扭曲一個人的性格,也能夠扭曲人性。所以,消除對窮人的歧視,多一些友愛,多一些善舉,或許就能夠減少許多犯罪的產生,也能夠避免很多悲劇和不幸的發生吧。
唉,一想到這起案件的發生,就不禁令張振生感到痛惜!要是曹飛洪的父母更懂得管教孩子,他也不會在學校如此囂張霸道、目中無人,也不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同樣,要是學校的教育體制和教育機制能夠更加人性化,對這些貧窮家庭的學生多些資助和關懷,那麼,這起悲劇或許也不會發生。
此刻,當週東昇爲自己亡故的父親傷感落淚時,當他爲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感到悔恨不已時,張振生的頭腦中就在不斷思考着這些困擾他的問題。
作爲一名刑警,其實他已經做得很稱職了,至少比絕大部分警察都更懂得辦案,在邏輯推理、心理分析的辦案技巧上也要比普通警察強許多;更爲難能可貴的是,他還具有如此悲天憫人的情懷,不但力求儘可能逮捕兇手,還希望儘可能減少犯罪,不得不令人對他表示由衷的欽佩。
要是所有的警察都能夠在辦案能力上更加嚴謹,在辦案方式上更加人性,而不是動不動就是威逼恫嚇、刑訊逼供,動不動就亂用職權,社會上的犯罪或許也能夠減少不少吧。
儘管如此,張振生仍舊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作爲一名刑警,逮捕罪犯、維護法律的公正是他的天職,可是,他並不滿足於破獲了一起案件,抓捕了一個罪犯,而是試圖從根本上遏制犯罪的產生。然而,從根本上遏制犯罪的產生,又豈是一個普通的警察能夠做到的,這需要全社會共同參與,需要所有的家長支持,需要國家的教育體制和教育機制的逐步完善;而這些是他一個警察並不能掌控的,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逮捕罪犯的時候,儘可能挽救一個罪犯,讓其迷途知返,儘可能避免更多悲劇在同一個人身上的發生,儘可能維護社會的穩定與和諧。
至於教育的完善,他只能寄希望於整個國家的硬實力一步步增強,再繼而對國家的軟實力一步步完善,從而實現國家和民族的繁榮富強,實現整個國民素質的提升。當然,這些是他一個普普通通的警察無力改變的,只能寄希望於未來,希望未來有一天,當國家足夠強大的時候,一切相應的教育體制、社會體制能夠完善起來,實現他這一看起來有點理想化的目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