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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淡漠
等到泓藍回來,都過了二更了,楚亦凡已經換好了衣服,雖然精神倦怠,卻在挑弄着沈青瑄送她的鸚鵡玩。那鸚鵡多日不見,對楚亦凡有些生疏,喫了好些喫食,還是乍着翅膀,上竄下跳的不肯安生,當然也不開口。
泓藍上前行禮,回道:“奴婢叫人把他送到了綠蘿姐姐家暫且住着,奶奶要是有事,奴婢再吩咐人去接……綠蘿姐姐聽說奶奶回來了,高興得不得了,說是過兩天要親自來給奶奶請安。奴婢去的匆忙,只將奶奶庫裏的人蔘、燕窩等補材給綠蘿姐姐拿了些,她說什麼也不要,到底推辭不過才勉強收了,一個勁的問奴婢奶奶胖了瘦了,精神怎麼樣,想喫什麼……奴婢怕綠蘿姐姐擔心,只說奶奶一切都好……”
楚亦凡沉默了一瞬,便撇了鸚鵡,笑了笑道:“真是個蠢笨的鸚鵡,這麼久了還是不會開口說話,從前的靈氣都哪兒去了?”
她的臉上閃過惆悵,卻很快坐直了身子,看向泓藍,道:“你辦事一向穩妥,我很放心。”
泓藍微微有些窘,道:“奴婢也不過是按着奶奶的吩咐辦罷了,要說辦事穩妥,那也是奶奶指揮得當……”
楚亦凡微微笑了笑,道:“你也不必謙虛,能幹是好事,既是爲了我,也是爲了你們自己。”她忽然沉了臉,正正經經的道:“泓藍,我問你一句話,你心裏是否還惦記着松直?”
泓藍被唬了一跳,不知道楚亦凡爲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來,當下猶豫着搖搖頭道:“他已經使君有婦,奴婢不作他想。”
楚亦凡眼神清明且堅定,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問道:“我不管他是不是已經指定了婚事,我只問你,你是不是心裏還惦記着他?倘若他沒有親事在身,或者說哪天這親事忽然退了呢?”
有大爺沈青瀾做主,又訂的是沈夫人身邊的有頭有臉的丫頭,如果沒什麼意外,這門親事是結定了,哪有什麼如果?
橫豎與自己無緣,何必還放在心上?
泓藍這回沒有一點猶豫的跪下,道:“沒有,奴婢沒惦記着他。”
楚亦凡便道:“那就好,你起來說話,我不在府中這些日子,府裏可還太平?都有什麼事?”
楚亦凡從回來第二天就病了。
沈青瀾聽到這個消息,半天沒動彈。不過很快他就去回了沈夫人,理由是楚亦凡在宮中操勞過度,又傷心過度……
沈夫人嘆了口氣,只道:“你自己的媳婦,你自己看着辦吧。”
昨天的事,她聽說了,心裏雖然惱恨這個一向懂事的兒子竟然也有鬼迷心竅的時候,可是對於楚亦凡的執拗和倔強也是毫無辦法。
小夫妻兩口兒有什麼話是說不開的?怎麼就非得鬧到這個地步?
沈青瀾不是個愛拋根問底,什麼話都往外說的人,可這楚亦凡也不是個愛解釋愛多是非的人,兩人都這麼憋着,又有流言蜚語,甚至還有小人作祟,能不鬧翻嗎?
可這畢竟是他們小兩口的事,她一個做婆婆的,總不能跑到媳婦房裏,問問“你們到底怎麼了?有什麼誤會跟我說說我替你們解開”吧?
年紀都不小了,尤其是沈青瀾,該學着處理自己的家事了。
以後不光是有楚亦凡,還有楚亦可呢?那更是個無理也要搶三分,佔尖拔頭籌,一點虧都不喫的主兒,以後這家裏是甭指着消停了。
沈青瀾要是還這麼糊塗,大是大非上分不清主次,那也活該他後院不寧,她這做孃的也管不了。
沈夫人不過想着楚亦凡藉口病了也不是什麼壞事,起碼不用親自張羅迎娶楚亦可的事,也就隨他們折騰去。
沈青瀾並沒有過棲霞院問候一二,只是象徵性的請了府中常走動的太醫給她診了脈開了藥,權示體貼。
沈夫人也沒親自過來,但派了身邊的嬤嬤過來探視,安慰了幾句“要好生歇息,府中諸事不必憂心”等等之語,放下藥材、補品這才走了。
因爲楚亦凡生病,沈夫人也就藉故“勉力支撐”了幾天,就“不堪其勞”,而後把所有的事都推給府裏的管事,自去休養。
楚亦凡也本想藉着生病的理由好好休息幾天,誰想門房有人報:“表公子要見奶奶。”
楚亦凡要想了半晌纔想起來這位表公子是何許人也。
她不禁失笑,說起來,自打離開楚府,她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好生見過柳玉澤,更別提跟他好生說話了。
真正論起來,他並不是她的表兄。他是柳氏的親侄子,她卻並不是柳氏的親生女兒,彼此又本來沒什麼多深的情份,幾年下來疏遠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他這會要見自己?實在沒什麼理由。
泓藍一邊服侍楚亦凡換衣服,一邊表達自己的疑問:“這位表公子,一直也沒見她跟奶奶有什麼來往?怎麼好端端的忽然要見奶奶?”
楚亦凡心裏已經有了猜測,聽泓藍這話便道:“他和我只有表兄妹的名份,與楚二小姐可是貨真價實的表兄妹。”
泓藍眨了眨眼睛:“難道,他是爲着二小姐來的?”
楚亦凡做了個無謂的表情,道:“是不是,待會就知道了。”
沈青瀾和楚亦清交好,平日裏是少不了見柳玉澤的,但柳玉澤爲人冷情冷性,兩人雖時常見面,卻也只有簡單的寒暄,這麼多年,也僅限於此而已。因此聽說柳玉澤隻身一人登門,又是要見楚亦凡,倒着實驚詫了一把。
可就是因爲平時交情不深,反倒不能拒絕。
儘管沈青瀾也大致猜着了柳玉澤來意十有八,九是爲了楚亦可而來,但他還真不能不讓他見楚亦凡。
這會兒連楚亦凡生病的藉口都不好再拿出來說事了。
因此兩人一見面,他便含笑着道:“潤默可真是稀客啊。”
柳玉澤,字潤默,倒是名如其人,光澤灼灼,又沉默寡言。
但柳玉澤卻並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見沈青瀾不無調侃的意思,他便還禮道:“庭華兄素有君子之風,想不到打趣起人來也是針針見血啊。”
沈青瀾哈哈一笑,道:“怎麼叫打趣?實在是你頭次登門,我喜出望外罷了。”
兩人落座,侍女奉上茶,柳玉澤並不繞彎子,只道:“還請庭華兄行個方便,我想見見郡主。”
他和楚亦凡沒什麼交情並不是祕密,但好歹楚亦凡是養在柳氏名下,又是做爲嫡女上的族譜的,名份上是柳玉澤的親表妹,可他卻不叫六妹妹,只叫郡主,大有撇清的意味,就讓人有點琢磨不透了。
沈青瀾自是不會阻攔,一邊叫人去往棲霞院送信,一邊陪着柳玉澤閒談,不過是問他最近讀什麼書,有什麼心得。
沒一會,聽見松直進來回報:“大*奶來了。”
沈青瀾便道:“你們兄妹久已不見,就在這好生聊聊,我還有點事要處理……”竟然不給柳玉澤回話的機會,起身就出了門。
柳玉澤倒有點驚訝。到底是沈青瀾太過放心自己和楚亦凡相處呢,還是有別的理由?怎麼倒好像他有點怕見楚亦凡一樣?
正沉吟着,環佩叮噹,蘭麝襲人,楚亦凡從後院進來,給他行禮:“表哥,多年不見,一切都還好嗎?”
柳玉澤驀的回神,轉過身來就瞧見了楚亦凡。
和小時候大不相同了。身量長高了,五官長開了,越發精緻,眉目如畫,又因爲多年在安王府浸yin,那種自然而然的貴氣一覽無移。
但若細瞧,似乎還是沒什麼變化。從前在楚府,她雖小,可是眸子裏的沉靜就不輸於成年人,到了現在也一樣,還是那樣的明亮,透着睿智,透着硬氣,透着堅強,還透着一點全不在乎的散漫和灑脫。
柳玉澤小半輩子寄人籬下,從來沒有過這種灑脫,再度見到楚亦凡,還能見到這種倔強的灑脫,一時竟百感交集,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
他忙還禮道:“郡主別來無恙?”
楚亦凡從來不跟人套近乎。誰若喜歡她,關心她,她還要退避三舍,衡量許久才肯小心翼翼的彼此回饋呢,更何況像柳玉澤這樣急於撇清的傢伙?
因此立刻便改了稱呼:“勞柳公子過問,我一切都好。”
柳玉澤不易察覺的垂了睫毛,遮擋了眼裏的黯淡。兩人都不擅長活絡氣氛,寒暄一過,這廳裏就安靜了下來。
柳玉澤瞧着楚亦凡素白的手撫着同樣溫潤如玉的瓷器,那樣的安閒優雅,便道:“潤默冒昧,打擾了郡主,心下十分不安。不知道郡主喜歡什麼,倉促之間略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請郡主笑納。”
他要真的不安,也不會登門了。既然登門,便是有事相求,既然相求,也就合該付出些什麼,楚亦凡雖不在乎他送了什麼東西,但這種兩不相欠的事她是很願意的。她既不願意自己欠着別人,同樣也不願意別人欠着自己。
當下便笑笑道:“柳公子客氣。”言辭雖是淡漠,倒並沒有推拒的意思。
柳玉澤便道:“潤默唐突,有一事懇請郡主相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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