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3、莫測
沈青瀾頗有點焦頭爛額的意思。
楚鴻程都借辦喜事之機被放還楚府了,怎麼楚亦凡還不回來?他心裏就跟有無數只貓爪子大撓一樣,每抓一道就是好幾道血痕,疼的他心口一抽一抽的。
可是不經宣召,他就連進宮的資格都沒有。挖空心思要面見李昂,摺子卻被按壓一直沒有回信,百般打聽,只聽說最近皇帝陛下百事纏身,實在抽不開時間。
沈青瀾氣惱無言。
這天松直來報,楚家大爺楚亦清遞了貼子,要見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爲了楚亦可的婚事。大抵是楚鴻程有了什麼“高深見解”,不方便屈尊降貴,所以先讓楚亦清來打個頭陣試探試探自己的意思。
沈青瀾撫額,半晌才道:“跟亦清定個日子吧。”他倒真想推了,可就算拒不見楚亦清,只怕楚鴻程也會拿長輩的身份壓自己一頭。
他既然還想跟楚亦可成親,就勢必不能跟楚家撕破臉,這面是必須得見的。
沈青瀾和楚亦清約在了京城的茶樓。
兩人如約而至,打發了屋裏的小廝、小二,相見竟是無言。
楚亦清率先給沈青瀾行了一禮,無耐的苦笑道:“沈大哥,小弟此來,是給你添麻煩來了。”
沈青瀾和楚亦清之間是多年兄弟,就算楚亦可高嫁太子,沈青瀾心中又怨又恨,楚亦清又愧又悔,但兩人也沒斷了交情。更何況是現在?
沈青瀾扶住他道:“亦清,你這是什麼話?”
楚亦清長嘆一聲,兩人落座,他這才道:“小弟此來,有一事懇求,還請沈大哥看在昔日的情份上,答應了小弟。”
沈青瀾見他說的這麼誠懇,也就無謂再裝樣,便道:“想必是爲了可兒妹妹之事?”
他這一開口,楚亦清的心就放了三公。肯叫楚亦可爲“可兒妹妹”,足前當年他二人情誼深厚。
楚亦清赧然點頭,道:“正是。我這二妹,自來刁蠻任性,又不肯聽人良言相勸,如今越發一意孤行,我實在是怕她給沈大哥帶來無盡的後顧之憂……”
沈青瀾笑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說這見外的話?我一直拿可兒當妹妹看待,她是什麼性子,也不是一天兩天才知曉。況且前些日子我見可兒妹妹時已經說的很明白,我會善待她,絕對會讓她和從前在楚家時一樣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
楚亦清的心便落了十分。沈青瀾是說一不二的君子,有他一句承諾,不亞於千金,他是完全放心,因此起身便又要行大禮:“承蒙沈大哥寬厚,小弟在這裏先替二妹謝過了。”
兩人謙讓一番,楚亦清重新落座,這才又問道:“我爹叫我來問問沈大哥,這吉日訂在何時?又需要多少彩禮、多少嫁妝……”
沈青瀾微微頓了頓,道:“不瞞你說,我心裏也在焦急這件事。如今是非常時期,聖意又難揣測,這門婚事,只怕是要讓可兒妹妹失望了。”
“啊——”楚亦清聽得出沈青瀾話裏的意思,這是要簡辦。楚亦可的情況,彼此都明白,楚亦清不過是因爲那是自家妹妹,不忍心虧待了她,總想讓她風風光光的再嫁一次罷了。但他也知道,沈青瀾這話沒說錯。
楚亦清先失望了,道:“要不,這婚期就再拖拖?”
哪怕拖個三年五載的呢,風聲落了,說不定對楚亦可更有利。
沈青瀾滿心愁苦,倒因爲這句話笑了。這楚亦清,怎麼越發天真了呢。就算他不明白李昂爲什麼原先那麼盛怒,將楚鴻程投入牢獄又輕輕巧巧的放下是爲了哪般,難道他就真不明白李昂想要的是什麼?
能留楚家一條命,並不是李昂真的有多仁慈,而是因爲楚家、楚亦可對他還有用處。如果只是一枚棄子,他早就毫無心理負擔的砍了,就是因爲有所顧及,才更不可能把楚亦可安安生生的晾個好幾年。
見沈青瀾善意的嘲笑自己,楚亦清有些自愧,長嘆一聲道:“我知道是我想淺了,可是,這對可兒太不公平了。”
他有些猶豫的問沈青瀾:“那,六妹妹對這事怎麼看?又怎麼說?”六妹妹未必會同意,要是由她跟皇帝請道旨,也許就是另一番景象呢。
沈青瀾垂了眸子,道:“她能怎麼看?自然是陛下如何說,她便如何做。”他也想知道楚亦凡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可是連面都見不着……也不知她在宮中如何了。
楚亦清見沈青瀾神色莫測,一時也一籌莫展起來。他發愁啊,不知道該如何跟父親交差,又該如何跟妹妹交差。這門親事,就真的要委屈可兒了嗎?好在,沈青瀾答應會善待可兒。
沈青瀾同楚亦清辭別,悵惘的回家,松直迎出來,道:“大爺,陛下口諭,大*奶今天要回來了。”
沈青瀾面色一喜,卻轉瞬間又恢復了平靜,有些心不在焉的問:“人哪兒?可曾叫人去接?”
松直道:“肖侍衛傳口諭的時候,大*奶的車馬纔出宮門,大概過了不半個時辰就該到家了。”
沈青瀾哦了一聲,聽不出欣喜來,他一邊沉吟着往裏走一邊問:“太太那兒想必已經知會了吧?”
松直點頭:“夫人正和三爺張羅要如何迎接大*奶呢。”
“迎接?”沈青瀾面色變了變,說出來的話就動了點情緒:“這裏是她的家,迎什麼接?”大步往後院走,邊走邊吩咐松直:“不許大肆聲張,把人都摒散……”
松直愕然應聲道:“曉得了。”趕忙下去把準備張燈結綵的僕從們都攆走了。
楚亦凡回到沈府,只覺得宛若一場殘夢。下了轎,觸到實地,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倒不由得放慢腳步,一步步緩緩而行。青石板路,蜿蜒而遠,楚亦凡卻停下腳步,緩緩抬頭。面前站了一羣人,沈夫人、沈青瀾、沈青瑄,還有昔日服侍她的泓藍幾個。
沈夫人面色蒼黃,看着沒什麼精神,正眯了眼打量她。沈青瀾還是一臉沉靜,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流淌着的是一泓清冷的泉水,看不出喜憂。沈青瑄倒是一臉的喜色,泓藍等人也都是期盼不已的模樣。
楚亦凡不由的朝他們一笑,她這笑,像朵溫暖的小花,明麗清婉,讓人見之忘憂。她竟生出一種近鄉情怯之感來,一時愣在那,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沈青瀾的視線落在楚亦凡身上,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不知道打量了多少遍,只覺得心口轟隆隆作響,血液急速奔湧,他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裏蜇服了怎麼樣兇猛的怪獸,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上前把楚亦凡勒在懷裏了。
可他的腳卻重如千斤,牢牢的粘在這地面之上,一步都抬不得。
楚亦凡頗有些悽惶的和他對視一眼,隨即垂了視線。
氣氛一下子有些冷。
沈青瑄忽然大聲而爽朗的道:“大嫂,回家了。”
是啊,家,回家了,如果沒有意外,這裏就是她將要生活一輩子的家啊。楚亦凡微微閃了閃睫毛,幾步上前,在沈夫人面前停下,行了一禮,開口叫了一聲:“娘——”
她是忐忑的,不知道沈夫人肯否原諒她。在經歷了流言、出京、宮內留宿等等事件後,她還能不能接受她這個媳婦?
不接受也罷,橫豎她也沒打算在沈府長住。
沈夫人哼了一聲,道:“你這沒良心的丫頭,既然回來了,還賴在門口做什麼?嫌我老婆子太硬朗,活的太久了麼?”
楚亦凡原本訕訕的面容因她這一句話立時如豔陽高照,明媚不已,忙上前道:“媳婦扶着娘進去。”
沈夫人哼一聲,道:“不用,我還沒老的走不動了呢。”雖是這麼說,還是放慢了腳步,把胳膊遞到了跟上來的楚亦凡手裏。
沈夫人打量着楚亦凡,嘆息道:“好孩子,你瘦了。”
楚亦凡眼圈一紅,垂了頭道:“沒有,我還好。”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背,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過去的事,就別再多想了。端賢皇後也是命薄……”
楚亦凡不願意再做悲傷之態,便掩去心傷,溫婉的應道:“是,媳婦知道的,逝者已逝,活着的人還要好好的活下去。”
見她肯聽勸,沈夫人很滿意,道:“你既回來了,我也就能輕鬆的歇歇了,唉——你也不必急着在我這盡孝,趕緊處理煩難事去吧。”
雖說臨近年底,府裏應該是最忙的,但沈府人慣於主持中饋,還不至於力不從心,她所謂的煩難事,指的就是楚亦可的事。
楚亦凡微窘,只得道:“是。”
沈夫人停下步子,朝着沈青瀾一瞪眼道:“那還在這愣着做什麼?你們夫妻倆的事你們夫妻自己解決。青瑄,扶我回去。”
沈青瑄同情的朝着楚亦凡笑笑,再瞪一眼沈青瀾,這才悻悻的道:“娘,您自己又不是不能走,幹嗎叫人扶?”
沈夫人一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下,道:“你要是給我娶個媳婦回家,我還會讓你扶?”
母子倆漸漸走遠,沈青瀾脣角的笑意也就隱去,落在楚亦凡的臉上,便帶了點琢磨和打量。楚亦凡迎着他的視線道:“那,我們商量商量。”
沈青瀾掃了一眼她身後的泓藍幾個,道:“去書房。”(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