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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亂點
楚亦凡心裏有點堵,一個“也”字,就激的她情緒上湧。
沈青瀾不明所以,只覺得李昂看自己又看楚亦凡,那小眼神太過奸詐,無形之中就覺得寒毛倒豎,森森生寒,怎麼想怎麼覺得他是在算計自己和楚亦凡。
偏生他又不能插話。一遍又一遍的看楚亦凡,希望她給自己一個暗示,可楚亦凡只是涼薄的瞥了他一眼,就再不肯看他了。
這一眼,看的沈青瀾莫名其妙,也看的他沸血倒流,從頭冷到腳。他有點抓狂,恨不得往李昂那張人神共憤的俊臉上搗一拳,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得意。他又恨不得擄了楚亦凡就走,到底她心裏在想什麼?明明滿腹意見,卻一個字都不吐。
真是急死他了。
陳驍英感受到了什麼,朝着沈青瀾望過來。沈青瀾還是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聽楚亦凡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況且子不言你過,臣妹不敢請陛下格外開恩,只好來跟皇兄請罪,願意與家父一同受過。”
李昂臉色不太好看,卻也有一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怨念。他挑撥她來給沈青瀾添堵的,她倒威脅上自己了。
程禇之已經變了臉色,情急之下插話道:“陛下——不可。”
楚亦凡是嫁出去的女兒,嚴格上來說已經算不得楚家人,更何況沈青瀾也算從龍有功,不賞反倒處罰他的妻子,這也說不過去。
萬一李昂被楚亦凡氣的失了理智,隨隨便便的就又打又罰,喫虧的還是楚亦凡。
李昂正沒地找出氣筒呢,見他開口,就惡狠狠的瞪了過去。叫你多嘴。
程禇之脖子一縮,知道自己關心則亂了,李昂一向理性冷靜,怎麼會和楚亦凡計較?想來不過是想從中謀得最大好處,由着楚亦凡討價還價,想必是籌謀着什麼。他沉靜下來,瞥了一眼臉色如常,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沈青瀾,沉默的閉上了嘴。
楚亦凡又道:“臣妹不敢說有功,但自認無罪。就是家父,也是受了奸人矇蔽,一時不察,纔會擁持潛王回京。但當時先皇才逝,羣臣無主,潛王自恃是嫡出前太子,對皇位有所覬覦也算是情有可原,畢竟先皇去的太快,不及留下詔書遺旨,潛王纔不自量力,妄想趁火打劫。但家父不明就理,被潛王慫恿,才無意之中犯下大錯。好在他迷途知返,不是已經斬殺了潛王,準備向皇兄投誠請罪了麼?”
胡氏是她救的,衆所周知,雖然胡皇後終究香消玉殞,但楚亦凡的功勞不能抹殺。但這不是關鍵,李昂知道楚亦凡爲什麼來求情,他其實很想給楚亦凡這個面子。
說到遺旨,李昂倒是心神一動。他看向楚亦凡,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楚大人好歹也是國之棟樑,否則先皇也不至重用若斯。只是如果他真的知道悔改了,總得有點誠意。”
楚亦凡既然提到遺旨,自然知道李昂的心思,便道:“懇請皇兄允準臣妹見家父一面,將陛下的聖意帶到,至於該怎麼做,想來父親心裏有數。”
李昂不由的點點頭,看來楚亦凡果然知道楚亦可手裏有父皇的詔書。儘管那遺旨是先皇後使了手段坑騙出來的,但畢竟蓋了玉璽,若真的被天下人得知,只怕他要被史官詬病,說他是篡權謀位了。
楚亦凡見李昂意思鬆動,這才又道:“還有一事,二姐姐楚亦可是奉了父母之命許嫁給潛王爲妻的,國之大事,與小女子何幹?潛王要謀反,她又豈能攔得住?還請皇兄開恩,給二姐姐一條生路。”
沈青瀾心頭一跳,總覺得腦中疑雲似乎就要撥雲見日了,卻又墮入迷霧之中。
李昂則若有所思的盯着楚亦凡問:“你當真要替她求情?”
讓他饒了楚鴻程,他未必不願意,好歹楚鴻程還有點用處,可是楚亦可,他沒打算輕易饒了她。楚亦凡明明知道所有內情,竟然還敢觸自己的逆鱗?
楚亦凡挺直了後背,道:“是。”她現在騎虎難下,總不能救楚鴻程不救楚亦可吧?楚亦可算無遺策,事件事她沒有一點把柄在別人手上,她完全可以推脫責任賴到李揚頭上。
旁人不知多唏籲她有多麼的無辜呢。
所以,還是沈青瀾擅長打蛇打七寸,叫自己不得不心甘情願的開口。就當是自己欠她的,誰讓從頭到尾,楚亦可就是沈青瀾心頭不可碰觸的禁忌呢。
李昂沉默半晌,忽然呵呵一笑道:“罷了,許她不仁,不許你不義,看在你們姐妹情深的份上,朕就不予追究了。沈愛卿,當日潛王多有對你不住,朕便一併替他補償了你吧。”
沈青瀾聽的心驚肉跳。
李昂看向沈青瀾,神情從容平和,甚至帶了點笑意:“都知道你與楚家二小姐是青梅竹馬、兩心相悅的少年情侶,被李揚橫刀奪愛,勞燕分離,你不念舊惡,只怕也還記着前情吧?”
沈青瀾冷汗都下來了。
哪裏有什麼前情?這話傳出去,他成什麼人了?他上前跪在楚亦凡身邊,沉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因爲一個女子就亂了心神?臣一直恪守規矩禮儀,從未對潛王妃娘娘有一星半點的不恭,陛下儘管去查。”
李昂笑笑,道:“朕自是相信你們是發乎情,止乎禮的。但畢竟,當年你受了諸多委屈……”
“臣……沒有怨言。”沈青瀾不願意再提往事。
李昂卻只是安撫的道:“朕有意補償於你,你意下如何?”
“這——”雖是君恩,可是他當真承受不起。沈青瀾猶豫着道:“臣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只要你不怪朕亂點鴛鴦譜便好。你們夫妻苦苦爲楚家求情,楚二小姐又是名滿天下的第一美人,她之於你有舊情,你之於她有恩,牽牽扯扯,原本是夙緣。宣朕口諭,賜楚亦可嫁與忠國公沈青瀾爲妻——”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尤其是程禇之,死死盯着沈青瀾,恨不能在他臉上燒個洞出來。臭小子,他敢辜負楚亦凡試試!
沈青瀾神色訝異,視線掠過楚亦凡,見她垂頭不理,只得上前朝着李昂道:“恕臣不能接旨。”
李昂凝了眉,問:“怎麼,你嫌棄她?”
沈青瀾道:“臣不敢,從前種種,已經過去,臣現下已經娶妻,況且臣也一向沒有享齊人之福的志向,不敢耽擱了楚二小姐的終生,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昂笑了笑,道:“這麼說,你要抗旨?”他雖笑,可是眼神裏卻沒笑意。抗旨便是大罪,誰也沒法替沈青瀾求情。
但沈青瀾清還是那三個字:“臣不敢——”把楚亦可塞給他,這到底是補償呢還是侮辱?拿楚亦可換楚亦凡?他不換。
李昂也就無耐的道:“你們各個都跟朕講條件,着實讓朕難做,楚亦凡,你怎麼說?”
楚亦凡很平靜的答道:“陛下金口玉言,我等不敢違拗,相公這就回去準備迎娶二姐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沈青瀾側身看了楚亦凡一眼,她正平靜的望着自己。沈青瀾的眼裏帶了憤怒的火焰,楚亦凡卻已經平靜的挪開了視線。
李昂一笑,道:“還是凡娘最得朕心。雖說楚亦可是你二姐姐,但你進門在先,就讓她做個平妻罷。”他一擺手,便有小太監高聲道:“陛下累了,諸位大人請回吧。”
沈青瀾只得行禮往外走,楚亦凡也就跟在他身後,兩人出了御賜書房,沈青瀾才直直的盯着她,一臉的質問。
楚亦凡抬眼看了看四處不遠不近的宮人,才低嘆一聲道:“陛下襬明瞭是要給你我添堵……”
憑什麼?
沈青瀾暗暗不憤。李昂死了老婆,就看不得別人家夫妻團聚,就非得給別人添堵嗎?這是什麼道理?
但這話也只能在心裏恨恨的想想,終究是無法宣之於口,他又不是那樣背後議論人是非的人,況且那是皇帝,也不是他這做臣子的該議論的。
見楚亦凡這話裏帶了無耐,存了一絲安撫的成份,總算是不情不願的舒了口氣。可隨即又蹙眉道:“你什麼時候回府?”
楚亦凡想了想,道:“應該快了。”
李昂給她和沈青瀾填了這麼大的堵,沈家勢必要娶楚亦可,雖說國喪期間禁嫁娶,酒是擺不成了,但沈家總得有個交待,他總不會再讓她在宮裏待下去。
沈青瀾離開,楚亦凡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露出一個無耐的苦笑。
他的苦惱她看到了,可也不過是苦惱而已。楚亦可於他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年少夢想,如今失而復得,他心裏怎麼會只有苦惱?
苦惱不過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對自己解釋和交待。對世人,他完全佔得住,一個深情長情又重情的男人,與楚亦可實在是一段亂世佳話,旁人尊敬、羨慕還來不及,也算得上是一雪前恥了。
況且,他早晚是要和楚亦可見面的。不見的時候,他可以深明大義的說他已經娶妻,可真見了楚亦可,他能敵得過她舌燦蓮花、梨花帶雨的可憐功?
與其揹着人兩人私下訂了什麼百年之約,還不如由李昂下旨,過了明路,他對自己,還能存了一點歉意。
他和她,也不過是憑藉着他對她的歉意,以及她對他的歉意勉強過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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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沈青瀾棒打鴛鴦,分了松直和泓藍,今有李昂賜婚,壞了他和楚亦凡,報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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