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年,四月。
衆舉子祈盼的放榜時間終於到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平息,傅寒竹的那些“竹竿”們也都不那麼狂熱了,國人就是這樣,總喜歡跟風,人紅一陣風。
放榜的地點人已經不能用多來形容了,不過卻並不慌亂,雖然每個人的情緒都不一樣。歷經衆多的考試,如今大悲大喜已經能夠藏在心裏,新舉子依然對下次充滿決心,老舉子也沒有絕望。能夠成爲舉人,他們在自己的家鄉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自然不會如鄉試那般失態。
傅寒竹四人看榜之後愁喜各半,因爲榜單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傅寒竹而是李明山,雖然排名很靠後但他的確是榜上有名,而且處了榜首的寥寥幾人,後面的順序已經不重要了。何況李明山也從來沒有奢望過名次,只要榜上有名他已經燒高香了。
情緒最低落的也不是傅寒竹,而是代旭,情緒極不穩定的他將榜單看了一遍又一遍。這次的考試對他太重要了,也許別人還有重來的機會,但他確知道也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不說自己爲赴京趕考在家中所賒欠的銀子怎麼還,就是傅寒竹的救命之恩他以後都不知道怎麼報答。
下次會試他是否有盤纏有精力來赴考都是一個未知數,唯一的出路就是祈禱知縣有空缺能輪到他這個舉子身上。他明白那樣的機會是渺茫的,真有空缺也是那些有錢的舉子先上位,以他的條件就是到死估計都很難輪到。
相比之下,傅寒竹表現的很淡定,一是進士榜放榜第一天並不放頭三甲,他有信心自己位列三甲。其二即使不高中他也能欣然接受,他知道自己就算高中,也會因爲年紀關係得到一些束縛,與其這樣還不如再等三五年。自己也可在這段時間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規劃一下自己未來的方向。
顯然有這次重生的機會,有這樣超前的意識和頭腦他是不甘平庸的,但不想平庸也有很多條路。位居權臣是一種,推翻**開創共和是一種,提高民生是一種,建立強大的軍隊也是一種。只是他不知道哪條路是自己該走的。
像孫文先生那樣振臂高呼救國救民的起義在當下肯定是行不通的,中國現在還沒到千瘡百口的地步,深埋人民腦中的腐朽思想還沒有受到列強的衝擊。而且在這個相對還算和平的年代搞革命,受苦的只有老百姓。只有先破固才能後立,不是傅寒竹沒這魄力,而是他不想拿人民的鮮血做代價。
但不改革按着歷史原本的軌道發展也是不行的,自由生長在北方的他當然對那些國恥尤爲刻骨。改是一定要改,問題是怎麼改才能將代價降到最低。
雖然他知道康熙是一代帝王,他也很欽佩,孝莊更是女中豪傑。但爲了四萬萬中國人的幸福,這點個人崇拜並不算什麼。他也不擔心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與這位千古帝王成了對手自己是否能夠勝出,他知道的可比這位帝王知道的多。
他最大的敵人不是康熙也不是孝莊,是這茫茫宇宙中歷史的規則,他要找出破解一條路,能夠讓他完美的改變這一切。他缺的不是信心也不是能力,是針對當下一個完美的方案。
“你們兩位莫要傷心,以你們二位的才華說不定都在三甲之列。”知道兩人沒有上榜,李明山心裏縱是爲自己而高興也不好把這份興奮表達的太露骨,他也同樣瞭解落榜給一個考生帶來的傷害。
“呵呵,傅公子肯定是有希望,至於我對那三甲之名是不敢奢望的。”代旭自嘲道。
李明山知道代旭說的是實話,莫說是代旭,就是傅寒竹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名列三甲,科舉考試運氣佔很大的成分。江南第一才子唐寅唐伯虎都會落榜,何況是代旭。
“東昇兄也莫要失望太早,若是咱倆真的都落榜了,你就和我回山東,以我傅家的能力,在山東給你謀求個知縣還是很輕鬆的。”傅寒竹知道代旭的處境,故而安慰道。
“若真是這樣我也只有領傅公子的大情了。”代旭也知道傅寒竹說的是事實,他的確有這個能力,只是這樣一來他又欠傅寒竹一個人情,但他也真的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只要東昇兄能成爲一方好的父母官就算還在下的情了。”傅寒竹道。
“不是榜單還沒放榜嗎?你們倆在這說什麼,等明日三甲發榜的時候再說以後的事也不遲。走!我做東,請二位去醉仙樓。”李明山道。
“有傅公子去,醉仙樓的掌櫃怎麼會收錢,你要是真想請就換個地方。”代旭得到了後續保障,情緒也沒了剛纔的低落。
“就是,如今你也是進士老爺了,怎麼說也要有個排場,就去滿漢樓吧。”傅寒竹是真的而不想去醉仙樓,面對掌櫃的熱情他實在不自然,而且自己現在還是榜上無名之人,更不喜去那文人出沒頻繁的地方。
“滿漢樓就滿漢樓,不過說好了,我身上的盤纏可不多,喫光了你可要管我以後的生活。”李明山自幼家境富足,養成了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這次赴京趕考他沒少帶盤纏,可是再多也不抗他敗豁。
“最近你少在我府上混喫喝了?”傅寒竹鄙視的回了一句。
“好,今天咱們就喫他一頓滿漢全席。”李明山道。
滿漢樓是整個京城最貴最豪華的酒樓,在這裏出沒的人非富即貴,一二品大員也常常來到這裏,而且不是說你有錢就可以隨便進的,還要有一些背景。這點傅寒竹自然不缺,他早就在九門提督那裏得到了整個四九城的大小場所的通行證。
饒是傅寒竹見多識廣,見過不少大的酒樓,但當他來到了滿漢樓,依舊有種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感覺。這裏可稱人間食府,什麼山珍野味,只有你想不道的,沒有這裏找不到的。有很多傅寒竹都沒見過的物種。
三人自然是一頓豪喫特喫,有傅寒竹在,李明山也不怕自己身無分文。雖然他有心裏準備但最後結賬的時候還是讓他目瞪口呆,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從小陪父親走南闖北也去過不少地方,但一頓飯喫這麼多還是第一次,自己兜裏所剩的錢只夠付三分之一的,幸好傅寒竹隨身帶着盤纏。
最喫驚的當然是代旭,從小生活就很貧苦,沒想到自己上京赴考東湊西借的銀子還不夠這裏一頓飯的零頭。這就是差距,一個普通百姓辛苦一輩子也許只夠在這裏喫一頓大餐。想到這裏代旭的心裏說不出的低落,這種低落甚至勝過先前落榜的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