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幾次欲言又止的在他身邊打轉,他奇怪,道:“怎麼了,有事要跟我說?”
他猜想是不是她老家那邊哪一個親戚有什麼困難了。
說起來她老家的那幫親戚確實是不讓人省心,當初她水深火熱的時候簡直就是舉目無親,現在大家知道她找了個有錢的男人,,那些曾經退避三舍的親戚全都從四面八方跳出來,個個上門來哭窮,她不禁冷笑,還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多親人,她狠了心,一分錢都不給。
上門的親戚見在她這裏討不了什麼好處,直接堵在了江文韜的公司門口。能用錢打發的,江文韜都不會皺眉頭,畢竟那些都是她的親人。
但是這就像一個無底洞一樣,有了第一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最離譜的就是她的叔叔,說能不能在公司裏給她堂弟安插一個職位,而且要求頭銜說出去要有點臉面。
江文韜還放在心上,在公司親自見了她堂弟,結果……江文韜頭疼,初中文化都沒有的一混混!
他自己以前也沒幹過什麼正經事,但好歹是有文化的‘流氓’。接手家裏的事業後,也是正兒八經的,遇上這麼一批有理說不清的親戚,他還真沒法子。
高曉知道了後,又羞又愧,回去找她叔叔大鬧了一場,她叔叔振振有詞:“你傻啊,我這是爲你着想,在他公司裏要是沒有你孃家人,你以後靠誰!趁着現在他還聽你的話,多安排點人進公司,多抓點錢放在口袋裏纔是真的,要是以後他不要你了,有點權有點錢在手,你後半輩子也有着落是不是!”
高曉氣得差點腦溢血了,唬道:“你們就鬧吧,哪一天把他弄煩不要我了,到時我就跟你們一起去死,你以爲我有什麼分量?他有錢,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留我在身邊幹什麼?養你們這幫無賴啊?他不是傻子,把他當搖錢樹,總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他叔叔直搖頭,道:“女孩子果然是家賊,胳膊肘都是往外拐……”
但大概還真的是被她聲色俱厲的樣子給嚇住了,消停了好一陣子。
所以今天看見她這副樣子,江文韜以爲她叔叔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讓她爲難的事情。
高曉不說話,把那張已經揉成一團的檢驗單放到他手上,他不解的看着她,把單子展開,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欣喜若狂的抱着她:“你懷孕了!”
她卻高興不起來,多麼成熟穩重的男人都有天真的一面,他難道不知道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是個麻煩嗎?江家多一個非婚生的孫子或孫女或許無所謂,但是何家能無所謂嗎,如果把孩子藏着掖着不見光,何家或許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可是她不願意她的孩子這麼委屈。
她要她的寶寶在正常的環境下成長,不要像她一樣從小就被人看不起。
他還陷在狂喜當中,一個勁的親着她的臉頰,道:“醫生怎麼說,是兒子還是女兒,陽子一整天在我面前顯擺他的女兒,我們也生一個可愛的寶寶,看他還怎麼得瑟,對了,明天我再陪你去一趟醫院……”
他覺察到她的臉色不對勁,道:“怎麼看起來不開心?”
她嘆口氣,道:“我怎麼開心得起來,寶寶生下來要怎麼辦,你知不知道他是個私生子,是不被人承認的。”
被她這麼一說,他纔想到這個問題,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怔仲,繼而果斷的道:“不要擔心,我會處理,我們的寶寶怎麼會不被人承認。”
他摸着她的頭,陶醉的道:“要當爸爸的感覺真好,以前我真想象不出來自己要是有個孩子會是什麼樣子,曉曉,謝謝你!”
因爲有了她,曾經放浪形骸的生活都成爲了過去。有她在身旁,不用每天想着該去哪裏找快樂,她就是他的快樂。
他相信那句話,壞男人不是生來就壞,而是沒有遇到那個讓他千折百回的女人,等到他遇上了,才知道過去所有一切的荒唐和遊戲就真的都只是歷史。
江文韜把這事放在心上琢磨了好些天,甚至動了跟何映雲離婚的念頭。
不過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否則當初他也不必和何映雲結婚,先不說何家那邊要怎麼交代,就是家裏,江兆民還虎視眈眈想看他的好戲。
但最令他下不了這個決心的還是高曉的安全問題,他清楚的知道江長鋒是什麼樣的狠角色,畢竟幾代那樣的底子擺在那兒,心不黑是不可能的,要是牽扯上利益問題,江長鋒動動手指頭都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了高曉。在沒有能力保得高曉和孩子萬全的情況下,他不能不謹慎。
後來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就算不離婚,孩子照樣可以入他的戶口。
高曉聽了後沒說話,只是有一晚睡覺,她冷汗涔涔的尖叫着醒過來。
眼神驚恐而迷茫,他問她怎麼了。
她大口的喘着粗氣,揪着他的胳膊:“你答應我,跟我保證,寶寶以後會在我身邊,不會有人把他搶走,你跟我發誓……”
她睜大的眼裏裏眼淚撲撲的掉下來,她是多麼的怕啊,這樣的事情在大家族裏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一再安撫,她才慢慢的平靜下來,道:“文韜,要是以後你們把寶寶抱走了,我肯定會活不下去。”
他一笑,說:“別胡思亂想,我們的寶寶當然會在我們身邊,沒有人搶走。”
即使他一再保證,她還是變得異常的敏感,有時候晚上睜着眼,整夜整夜的失眠,懷了孩子後體重反而下降。連請來的阿姨都說,寶寶的媽媽太緊張了,孕婦應該放鬆心情,寶寶纔會健康。
江文韜也知道孕婦的情緒總是敏感多變的,所以平常儘量抽出時間在家裏陪她。
何映雲前段時間鬧出了不小的事情,情人節那天晚上她身邊的那個劉總是個有妻室的人。
提起劉之揚,鮮少有人不知道他的發家史。
劉之揚原先只是某外貿公司一名小員工,憑藉着能說會道的口才和俊朗的外貌虜獲了老闆獨生女的芳心,結婚後從此平步青雲,像這樣的例子在江樂並不少見。不是人人都有那個命含着金湯匙出身,人家有這個手段爬上雲端,如果只是這樣外人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
可是自從他丈人去世後,劉之揚的本性暴露無遺,跟多個有錢但空虛的富婆曖昧不清,一個靠着臉蛋喫軟飯的男人,在上流社會圈裏怎麼可能不讓人所不齒。
江文韜估計劉之揚攀上何映雲,無非也就是爲了金錢,何大小姐歷來把男人當玩物,這兩個人混在一起倒也是天作之合。
劉之揚的老婆平時嬌嬌弱弱的,一株玉蘭花似的女人,這次大概是真被逼到絕路上了,那樣一個嫺靜的女子拿着一瓶硫酸等在了何映雲和劉之揚開房的賓館外,兩人大概都沒料到那個小白兔似的女人竟然有勇氣要拼個魚死網破。何映雲的半邊臉頰和劉之揚的手都毀在了硫酸下,劉之揚的老婆在推擠中被甩到車道上,當場喪命。
劉之揚將一切事情都推到何映雲身上,出了這樣的醜事,就算是爲了面子,兩家人也要把何映雲保下來。
江文韜當晚就被叫回去,何崢嶸直嘆家門不幸,幾乎是跪下來謝罪。
這件事說起來跟他有什麼關係?他草草的安慰了幾句就離開了。反正自有人善後。
後來何映雲到國外接受治療,回國至今何大小姐確實是收斂了,據說呆在江家大宅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他回去的時候見過她兩三次,確實是沉靜了不少,第一次手術很成功,醫生說繼續手術她的臉應該可以恢復原貌。
她現在這樣,他有幾分同情,一個女人要是被毀容了,那幾乎是等同於失去所有。
可是安分下來的何映雲卻更令他頭痛,不知道是不是經過了這次事情,何大小姐大徹大悟了,竟然向他保證,她會做一個好太太,甚至是好媽媽。
她說得非常誠懇,就好像在對鬧彆扭的丈夫講和似的,道:“以後我們都不玩了好不好,我真的想定下來了,醫生說不久我的臉就會好起來,我保證我會乖乖的呆在家裏,爸爸也希望我們夫妻好好的,我們以後就做一對正常的夫妻吧,好好過,再也不在外面折騰了。”
江文韜當她是驚嚇過度,精神上受了重創,道:“這些以後再說,你好好休息吧。”
可是決心要從良的何大小姐非常用心,每天打電話過來噓寒問暖,他若不接,她就打到公司。再不然就是一遍一遍的發短信過來,問他什麼時候回去,要不要等他一起用餐。
江文韜甚至想建議她去看心理醫生。
最誇張的是她竟然摸到了他和高曉的住處,受了驚嚇的高曉精神更加的緊繃起來。
高曉已經快五個月的身孕了,他不敢大意,再忙也會抽時間多呆在家裏,實在是抽不開身的時候,也會讓阿姨陪在她的身邊,她身子不方便,也很少出門。
饒是這樣,還是出事了,公司跟北美廠商的合約出現了糾紛,他飛過去處理。事後他真痛恨自己,爲什麼不把她帶在身邊。出差的前一晚,她明明那樣惴惴不安的,可是他還是把她一個人扔下了。他想當時哪怕是把她交代給陽子夫婦也不會有這樣的悲劇!
接到家裏阿姨的求救電話時,他整個人都懵了,他打電話給陳墨陽,自己飛速的定回程的機票,只是晚了。
病房外,陳墨陽沉重的道:“孩子沒了,是被何映雲帶到了小診所……她剛纔才醒過來,依可在裏面陪着,你進去看看她。”
他怎麼有勇氣進去看她?他對不起她,這些年來,她無怨無悔的陪在他的身邊當一個無名無份的情婦,現在連孩子都被人這樣生生的拿去,他竟然連自己深愛的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了。
眼眶,鼻子發酸,他咬着牙關轉頭出了醫院。
江長鋒的書房裏藏着一把手槍,他找出來,利落的裝上子彈下樓。
拉開保險,扣動扳機,子彈從槍口飛出去,江長鋒眼疾手快,一掌劈過去,對準何映雲的槍口歪了幾公分,子彈穿過何映雲身旁的青花瓷,粉身碎骨。何映雲驚恐的尖叫着跌落在一堆碎片中。
江長鋒狂吼一聲,幾個身手不凡的手下全圍上來,江文韜此刻全然失了理智,眼裏一片發狂着魔,眼珠子都是紅的。
他死死的扣着扳機,總共四發子彈,最後一發穿過了何映雲的大腿,鮮血噴射而出,何映雲抱着腿淒厲的哭喊,他扔了搶,道:“馬上簽字離婚,再出現在我面前,我要你的命!”
一條腿換他的一個孩子,這是他最大的仁慈了,他要爲曉曉積德,要爲死去的寶寶積德。
失去孩子後,高曉整天都不說話,也不會哭,總是眼神呆滯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就算出院了,回到家裏她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不出聲。
那一晚,他抱着她,道:“曉曉,我離婚了,等你身體好了,我們結婚,我要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讓你做一個最幸福的新娘,再也沒有人欺負你。我要讓寶寶看見,爸爸愛他和媽媽,爸爸會讓媽媽幸福,曉曉,對不起,以後不會有人來傷害你,再也不會有……”
他埋在她的頸間,溼熱的眼淚順着她的脖子滑下來,她終於有了反應,伸手去擦他的眼淚。自己也大哭起來:“文韜,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我一直求他們不要害我的寶寶,我一直求,一直求……他們是醫生啊,是救人的,怎麼可以殺我的寶寶……你爲什麼不回來……”
他心如刀割,最尖銳的利器在他的胸口一刀一刀的劃過,他當時真的應該一槍斃了何映雲。他抱緊她,任她在他懷裏痛哭。
好在她的情緒慢慢恢復過來,他放下公司的事務,帶她出國了一段時間,不讓她整天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
第二年的春天,在江長鋒的默認下,他終於讓她披上了嫁紗,攜子之手,與子偕老,生死契闊,與子成說,這是他的承諾,永生不變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