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依可從樓下上來,裏面一陣打鬥的聲響,她站在外面沒有開門進去,從剛纔服務員說菜單上沒有這道菜的時候她就反應過來是閔正翰特地把她打發出去。
她像上次那樣靠在牆邊,只不過沒有了那種忐忑的心情,她盯着自己的腳尖發呆,不知道他們要打到什麼時候。
裏面的兩個男人此時打得比上一次還激烈,下手都不留一絲情面誰都不肯先罷手。
閔正翰對着陳墨陽的肋骨又一重拳下去,道:“他媽的,你還是男人嗎,有你這樣整自己的女人嗎,她做了什麼讓你像追殺仇人似的要逼死她!也就是你,換了個人我今天二話不說就一槍嘣了他。”
陳墨陽上次車禍畢竟受了重傷,還未完全痊癒,傷口被閔正翰跟石頭似的拳頭砸下去,身子不禁佝僂起來,險些站不穩。
陳墨陽還是憑着那股子硬氣硬撐着站起來,對着閔正翰的下巴也是凌厲的一拳,可明顯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了,他道:“你還知道她是我的女人!”
閔正翰擦去嘴角的血跡,道:“她以後不會再是了!”
兩個人都被對方的拳頭砸得趴在地上,誰也站不起來,桌上的飯菜,酒杯子的碎片一地都是。
徐依可在門外靜靜的等着,裏面的聲響由大到小,然後稀稀落落的。最後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會兒,閔正翰拉開門出來,他傷得不輕,臉上到處掛彩,嘴角破了一大塊,直冒血,額頭估計也傷到了哪,鮮血順着臉頰下來,有點猙獰。大概是腰腹處被打狠了,他一隻手按在腹部上,腰都直不起來。
徐依可看着他這‘身負重傷’的樣子,道:“你不是說和他打架你從來沒輸過嗎?”
閔正翰咧着嘴:“他也沒好到哪裏去,到現在還趴在地上起不來呢……”
一說話又扯得傷口痛,他嗤的倒吸口氣,道:“過來扶着我點。”
她過去幫他拿外套,支撐着他高大的身軀,走的時候還是往未關緊的門縫中看,並沒有在地上看到據說被打趴下的陳墨陽。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在能看到的空間裏只有兩把被踢翻的椅子橫躺在地下以及一些被打碎的杯子,盤子的玻璃片。
閔正翰道:“別看了,留着他一口氣呢,死不了!”
她心一狠真的扶着閔正翰往樓下走,就算他被打死了也償還不了爸爸和依澤所受的苦。她永遠都忘不了那一晚自己親人血肉模糊,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一幕。她忘不了爸爸身下流淌出來的鮮血和依澤臉上的淚水。
閔正翰問她:“會開車嗎?”
她搖頭:“有駕照,但我沒上過路。”
“那你去叫輛車。”他不禁罵道:“媽的,這次得有幾天不能動方向盤了……”他又笑:“不過真帶勁,我這還是第一次把他撂趴下了,前次跟我動手還橫着呢,這次就完全不頂事了他。”
徐依可招手叫了計程車,讓他坐進去,道:“他不頂事都能把你打成這樣,要是頂事了,你還有命嗎?”
閔正翰哼道:“他可比我淒涼多了。”
徐依可沉默,有什麼好淒涼的,他一個電話多的是女人前仆後繼的趕過去伺候他,那個趙詠琳現在不還眼巴巴的等着嗎!
前頭的司機問他們去哪裏。
閔正翰說了個醫院的名字,道:“顧念宜處理傷口漂亮,我以後還指着這張臉見人,可千萬不能留下什麼疤痕。”
徐依可道:“顧醫生後面排着多少人等着她給動手術活命,哪有空閒給你包紮這點傷口。”
閔正翰道:“老同學了,怎麼都還有點交情。”不過他跟顧念宜也不過最近才聯繫起來。
到了醫院,顧念宜果然很忙,值班的小護士道:“顧醫生開會去了,這會兒沒空。”
徐依可道:“那換個醫生給你看看吧。”
閔正翰在顧念宜的辦公室坐下,道:“沒事,等一會兒,換個人我不習慣,等下再把我的傷口縫個蝴蝶結出來……”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顧念宜還沒回來,他大概等得不耐煩了,傷口又疼,一向調侃的語氣竟然有幾分焦躁,對那個小護士道:“去看看你們顧醫生好了沒有,說有位叫閔正翰的重傷病患找她,把她給我叫過來。你們醫院是開會還是救人!”
徐依可看着他那副樣子,這點果然還是跟陳墨陽很像。
要見誰的時候就非得馬上到他跟前,也不管人家在幹什麼,方不方便。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知道他骨子裏即使霸道,但其實很少這麼表現出來。那個小護士也聽說過他這號人物,又無奈的去找顧念宜。
顧念宜最終還是過了大半個小時纔過來,他抱怨道:“你們醫院怎麼都用這麼年輕的護士,辦個事都辦不利索。”
顧念宜察看着他額頭上的傷口,吩咐旁邊的護士準備包紮的東西,道:“我們醫院的護士又哪裏惹到你了!”她給他清洗了傷口,道:“傷口不淺,怎麼弄成這副樣子過來。”
麻醉藥還沒起作用,他疼得有點齜牙咧嘴的,道:“陽子那個王八蛋,下手也沒個輕重,你可縫得漂亮一點,別讓我破相了。”
顧念宜道:“我估計他也沒少喫虧吧。”
他還忍痛酷酷的打了個響指:“果然是老同學,還是你瞭解我。”
徐依可道:“顧醫生,我現在能不能去看看我爸爸。”
閔正翰拉她:“等下一起去。”
徐依可道:“你還是好好的躺這兒讓顧醫生給你包紮,我自己去就行了。”家裏人不會願意見到跟陳墨陽有關的人。
閔正翰道:“那你早點回來。”
徐依可點頭:“我知道。”
徐依可走後,他又跟顧念宜扯起來,道:“女人學醫就這點不好,心硬得跟石頭一樣,這一針一針的下去也沒見你手軟。”
顧念宜道:“我做的可是救死扶傷的工作,醫者父母心,行了,別說話了。”
閔正翰被慪到了,竟然還有女人嫌棄他話多!
不過她沉下臉來,投入專注的樣子。那氣勢還真能把他震懾住。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莊嚴高貴的氣質來。他竟然真就閉了嘴,除了徐依可外,顧念宜幾乎算是第二個讓他喫癟的女人。
她給他處理好身上的傷口,道:“讓護士帶你去照個片子。”
他道:“你不帶我去?”
她說:“我還有事情。”
“你怎麼每天都這麼忙,請你喫頓飯你都沒時間。”
她說:“當醫生的就是這樣。”她已經叫護士進來帶他出去,自己也準備離開。
閔正翰拉住她的胳膊,道:“怎麼了,臉色那麼差勁,是心情不好還是累的。”
她笑了笑,道:“沒事,我就是忙的,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跟護士過去拍片子,回去注意點傷口。”
他說:“那明天一起喫飯吧,今天耽擱得太晚了。”
她點頭,道:“再說吧,電話聯繫。”
閔正翰看着她的背影,摸摸自己的鼻子,她真的不是給他臉色看嗎?
他去照了個片子,醫生講解了一堆他也沒耐心聽,但基本可以確定自己五臟六腑都沒走位,更不會瘸手瘸腳的。
從醫院出來,徐依可幫他叫了車子。他哼哼唧唧的說自己走不動,非讓徐依可送他回去,還要把他護送上樓。
他的住處就是典型的單身漢的地方,房子很大,可是很空。
客廳的東西也亂,完全沒歸類。廚房更是沒有一絲煙火味。
進門,徐依可就忍不住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垃圾收一收。
他見了,說:“你們女人都這毛病,見不得一絲亂。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其實也沒別的女人來過。上次好像還是顧念宜過來的時候嫌他房子亂,隨手收走了兩包垃圾。
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來脫口而出了。
徐依可道:“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閔正翰道:“你還回去幹什麼!我這裏有客房,先將就一晚。”
徐依可吶吶的道:“不了,我還是回去吧。”
閔正翰道:“你怕什麼,他再能耐還能把你給喫了?”
她還是垂着眼簾,站在那裏嘴裏雖然不說走也不說留。可那副樣子擺明了是想走。
閔正翰道:“你還是擔心他!”
徐依可一下慌張的抬起頭來,道:“不是……可是……要是我今晚不回去的話,他肯定又會找我麻煩……”
閔正翰看着她,她那欲蓋彌彰的樣子怎麼逃得過他的眼睛,或許她對她自己都不敢承認。他就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傻這麼死心眼的女人。
他嘆口氣,道:“有事情給我打電話,硬氣點不用怕他,他也就是嘴上狠。”
她道:“我知道了,你不用下來,當心點傷口。”
他送她到電梯口,幫她按了電梯,站在那裏看她下去。
電梯的門合上了。他還真是沒法子,能把她帶走一時,卻不能把她帶走一世。她的心不肯跟他走,所以他輸得沒有懸念。
徐依可回到家裏的時候還不是太晚,九點多,但是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料想他要是去醫院的話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回來,當然前提是他還能從醫院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