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一直都是冷清的模樣,現在酷暑已是尾聲,夜幕降臨之時,我抱了子宜在院子了玩耍,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白光,落在東南邊的天幕之下,史書記載,掃帚星劃過天空就會有災難發生,毫無例外,我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衛拂過來小心翼翼的稟報:“娘娘,方纔內侍過來稟報,皇上今夜留宿鳳池宮!”
我怔了怔,轉過頭,淡淡垂眸道:“知道了!”
話才說完,有小宮女正朝這面走來,我仔細的看她,面生得很,她的腳步及快,快如鬼魅,眼角寒光一閃,手中竟挾一抹刀光撲向我,耳邊寒氣掠過,似已觸到刀鋒,衛拂合身撲到在我身上,猛地將我推開,我抱着子宜,仰身急退,只覺得一股凌厲的勁力隨之而來,整個身子隨着這股力量傾斜,腳下虛空,懷中的子宜幾乎要從我手心了飛了出去,碎骨聲聲,嬰兒的哇哇哭聲,盡在剎那之間。
念兒的驚呼聲這才響起:“有刺客-來人吶!”宮人的聲音也跟着呼喊在一起,那宮女一擊失手,折身便想逃,乘風從夜處奔出,刀光劍影,盡是動魄。
我顧不得看乘風和她之間的打鬥,看向手臂上的子宜,子宜睜圓着雙眼,愣在那裏,彷彿還在看着我,臉頰上滾落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腕處,冰冰涼涼。
受了這麼大的驚嚇,真是可憐,我想抱起他,檢查是否受傷,猛然間,臂彎裏的人身子連着抽搐兩下,哭聲也跟着止住,一股股溼糯沁過我的鳳袍,順着手掌下滑,溫溫熱熱的滴在石階之上。
就在那短暫的瞬間,所有的感情思緒全部凝結,我直瞪瞪的看着那些血一點點的漫開,濃濃的血腥味伴着夜風吹過,從鼻尖涼透全身,子宜已經沒有了任何聲息,我喉間不斷哽咽,聲聲透不過氣來,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念。念兒。宣。。太醫。快去!”
“娘娘”衛拂上前來,還未及走到跟前,她的整個身子也順着階梯滾落下來,背後盡是鮮血,映在宮裝之上,格外的耀眼。
我一眼沒有離開我的子宜,眼睜睜的看着他頭頂的血已經開始由殷紅變成微微的黑色,整個身子慢慢變冷,就在剛纔,子宜已經會開口說話,用天底下最稚嫩的童聲喊了我一聲完整的母後,就在剛纔他還在我懷中嘻鬧,這一切都是在剛纔。
可是,可是,就在剛纔,是我親手摔死了他。
一時間殿上沉寂如死,太醫們面面相覷,各自神色惴惴,沒有人敢往前走上一步,顧楚年也聞訊而至,他亦沉默了下去,只輕輕按住我肩頭,半晌才緩緩開口,“絮兒,禍福無常,你不必太過自責。”
我看着懷中的子宜,說不出話,亦沒有淚,只覺心口空落落的痛,禍福無常,可是,子宜如此年幼,他來到人世間還什麼都不曾知道,老天爺,你已經奪走我的孩子,爲什麼還要搶走我的子宜,爲什麼?
“絮兒,你振作些,”顧楚年俯下身來握住我肩頭,語聲淡淡,卻充滿果決的力量,太醫抱走了子宜,我仍然一言不發,看着手掌上的血跡,全身僵硬,已是不能再動。
是我親手摔死了我的子宜,親手摔死了剛會喊我母後的子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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