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你去忙吧,我們自助燒烤就可以了。”
服務生笑笑,“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你們的比賽,球踢得確實不錯。如今面對面見了真人,也不過如此。好歹還是咱們海城的球星嘛,講點文明禮貌行不行?”
陸霖更加怒不可遏,“趕緊滾!蒼蠅似的嗡嗡不停,真影響胃口——”
服務生一點都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他欣欣然掏出手機對準了陸霖的臉,“您接着罵,儘管用最惡毒的字眼,充分發揮創意和想象力,我這兩天正愁沒刺激的視頻發到網上去……”
“都省省吧!”
孟巖昔橫過身,將陸霖和服務生隔開。
他對陸霖使眼色,故意作出生氣的樣子,“你嚷了半天肚子餓,現在有喫的了反而心思在別處,快給我們烤肉去,囉嗦起來沒個完!”
繼而他盯着服務生的胸牌,凜然地說:“我已經記下了你的編號,如果你不想因爲投訴而丟掉工作,最好該幹嘛幹嘛去——”
陸霖揮了揮拳頭,“要是不道歉,我就有辦法讓你捲鋪蓋走人!”
“算了,多大點事兒,值當吹鬍子瞪眼?大哥,我們點的烤魚和火鍋什麼時候上?你去幫忙催一催。”
顧以涵上前支走了服務生,轉頭問陸霖:“你託巖昔哥哥帶話給我,說下定了決心讓他做個見證……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到底想幹嘛?”
陸霖突然不好意思起來,臉也紅了,說話也結巴了。
“事情可以在飯後談……哇啦啦說了好一陣子,大家都餓壞了……我幫你們烤串去……”
在孟巖昔公寓的時候,顧以涵就已經猜出七八分陸霖的用意。她現在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遂保持沉默,埋頭想起對策來。
該怎麼回絕他呢?
要是以什麼年齡小之類的當藉口未免不夠乾脆……顧以涵斜睨一眼低頭飲酒的孟巖昔,心想:是不是拉個擋箭牌好一點?或許可以讓陸霖斷了念想。
解決了一場本不應發生的口舌之爭,孟巖昔累得不想多說話。他開啓了兩瓶冰鎮黑啤,不等顧以涵與他碰杯,他早已一飲而盡,又去拿新的酒瓶。
“老孟叔叔,慢點喝,這酒上頭。剛纔那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你犯不着跟他生氣。”陸霖遞過來一盤烤得五六分熟的牛肉片。
“傻啊你,我跟他生氣幹嘛,我在生你的氣!”孟巖昔搖頭嘆氣,“陸霖,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相差好幾歲,你顯得太不成熟!”
陸霖呲牙笑了笑,“老孟叔叔,還是你比較老成持重。”
“誰老?你那麼願意當侄子,我還不願意當叔叔呢!!”孟巖昔不高興了,“話說回來,這年頭言多必失,尤其是公衆人物在公共場合,更得加倍注意亂說話可能造成的影響。我很清楚,‘七星居’是老劉的產業,想炒誰的魷魚直接告訴他就行……”孟巖昔若有所思。
顧以涵將眼睛睜得溜圓,“巖昔哥哥,你不會這麼小雞肚腸吧?!”
孟巖昔蹙眉,“還小鴨肚腸哪?我只是隨口說說,不會付諸於行動的。哎,小涵,你不能因爲看球落下太多功課,你始終是學生,課業爲重……”
陸霖突然插嘴道:“注意!男人千萬不要用‘鴨’來自比,很容易讓別人浮想聯翩的。”
顧以涵聽了捂嘴偷笑。
空腹飲酒,孟巖昔很快進入了微醺的狀態,他不甚在意地衝陸霖點點頭,“隨便亂想吧,我無所謂。”說完,他品着滑嫩的牛排,信手拿起開瓶器開了一瓶酒,津津有味地繼續暢飲。
一箱十二小瓶黑啤很快就見底了。
陸霖將大部分食材都加工好,一一呈上桌子,才意識到飢餓感來勢洶洶,他挑了幾串魚丸猛喫起來,喫得太急有些噎得慌,他回身找酒喝,卻發現瓶子全空了。
“老孟叔叔,你今天怎麼了?小心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才一天沒見蘇葶姐,你就受不了了??”
孟巖昔不理不睬,找了雙公筷把鐵鍋裏的魚翻個面。
烤盤持續加熱,室溫持續升高,空調吹出的涼風起不到任何作用。三人沉默不語,額角都滲出了汗珠。鍋裏的油滋滋作響,碰巧有幾滴嘣到了陸霖下巴上,他見顧以涵表情嚴肅地靜坐不動,好奇地問:“小涵,你怎麼不動筷子?”
顧以涵指了指熱氣騰騰的食物,“辣得太辣,燙得太燙,我想等等再喫。”
陸霖塞了太多美味佳餚在口中,嗚嚕嚕地說不清話,“你不懂,燒烤要趁熱喫纔有感覺……”
“不了,我怕得口腔潰瘍。”顧以涵嗤笑。
“噢,我明白了,你擔心不夠喫?還是這些不合你的心思?我去要菜單,咱換換口味……”
顧以涵趕忙捏起筷子,搛了一塊香菇,“陸霖!夠豐盛的了,浪費可恥——”
陸霖露出虎牙大笑,“呵呵,該喫就喫,別拘束。喫不完咱就打包帶走,微波微波當晚餐,喫不掉的話夜宵繼續,低碳生活,造福社會……”
顧以涵強忍陸霖唸經般的囉嗦,又從火鍋裏搛了幾塊白蘿蔔。
“對,小涵,美食當前,千萬別猶豫!再等下去好喫的都沒了。”孟巖昔眯着眼睛,將鐵釺子上的牛羊雞蝦細心地取下,往顧以涵手邊的大號碟子裏不停地增添內容。
顧以涵目瞪口呆,“我自己來吧……”
直到碟子裏的食物堆成小山一樣高,孟巖昔才心滿意足地停了手。他又找來了兩個乾淨的空碟,遞給顧以涵,“一個盛骨頭,另外一個盛蟹殼和蝦皮。小涵,快喫吧——”
“她哪兒喫得了這麼多?”陸霖無奈地問。
孟巖昔橫他一眼,“我說喫得了就喫得了,小涵太瘦了,得多喫些有營養的東西。”
“我能喫……”顧以涵感動極了,但不知怎麼表達。她一會兒抬眼看看孟巖昔,一會兒低頭大口喫菜,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要能天天這樣就好了。
陪他喫飯,讓他爲自己搛菜。
……她傻傻地做起了夢:若能每天都這樣,該多幸福……
燒烤盤面上的油滋滋作響,火鍋裏蒸騰着氤氳的霧氣,隔着一個圓桌的距離,顧以涵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孟巖昔,是如此、如此地接近。
陸霖被冷落在了一邊,他想幫顧以涵搛菜,卻被孟巖昔的氣勢唬住了,只得悻悻地縮回筷子,跑出包廂要酒去了。
一轉眼的工夫,陸霖抱了兩箱黑啤返回。
顧以涵正在艱難地打掃盤中戰場,看着見了酒格外興高采烈的孟巖昔和陸霖,趕忙制止道:“兩位大哥,你們馬上比賽了啊!賽前不做體檢的嗎?要是血液裏酒精含量超標還怎麼踢球……”
孟巖昔與陸霖意味深長地對視,兩人都笑了。
“小涵,你以爲這是醉駕啊?我們雖然做體檢,但檢測的內容不是酒精,而是興奮劑類藥物。”
說話間,陸霖早就開啓了三瓶黑啤,分給大夥一人一瓶。
顧以涵連連擺手,“這麼涼,我剛喫了一肚子麻辣上火的,如果這陣子喝冰鎮啤酒,胃會受不了的。”她望望孟巖昔,把陸霖推過來的酒瓶重又推了回去,“不行不行!巖昔哥哥的身體也不適合多飲酒,再說他要首發出場壯士氣,萬一病倒了怎麼辦?”
“你只心疼老孟叔叔……”陸霖喫了一肚子乾醋。
顧以涵羞赧地笑笑,“對於比賽的事情,我一視同仁。就因爲巖昔哥哥在首發陣容,而你是替補上場,所以……所以我才這麼說。”
孟巖昔個子高,他伸出長胳臂,越過顧以涵頭頂取過啤酒瓶,會心地微笑着說:“小涵,咱們這頓飯也喫了好一會兒了,乾一杯,怎麼樣?”
顧以涵眨眨眼睛,剛要說話,突然陸霖搶白道:“你居然鼓勵未成年人飲酒,過分!”
孟巖昔怒瞪過去,“感情深,一口捫,這裏面的含義,你怎麼會懂?”
“你想要存心捉弄我嗎?你難道忘了今天咱們出來的目的了?”陸霖氣急了,騰地起身,差點掀翻了桌子,“好!你想喝酒,很想喝醉是不是?我陪你,奉陪到底,不醉不歸——”
“好啊!我就欣賞你這豪爽的勁頭!”
孟巖昔把所有的啤酒瓶一字排開,“今天誰先喝趴下誰是孫子!”他賭氣似的先猛灌一通,金黃色的液體混合着啤酒特有的苦澀味道,順着脣邊緩緩流下。可不知爲什麼,他胸口像有個大窟窿似的,不管喝多少東西進去,怎麼都填不滿……
陸霖更不示弱,他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仰脖即飲,架勢拉開了,活像水滸傳裏的武松。
“哎,你們瘋了嗎?明明是好朋友鐵哥們來着,怎麼開始對着幹了?”顧以涵左右爲難,不知道該先勸誰,“巖昔哥哥,陸霖,比賽在你們心中難道不是大過天嗎?快別鬥酒了——”
陸霖擦掉下頜沾上的酒沫,一把推開顧以涵,“你不懂……小涵,男人之間的事情,在酒桌上解決起來不會拖泥帶水……”
孟巖昔喝盡了好幾瓶黑啤,轉頭淡淡道,“還不是因爲你。”
顧以涵怔住了。
“你們之間鬧矛盾,是因爲我?”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兩個隨時會噴火的男人。
陸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哈哈大笑,“小涵,我原以爲請他做咱們的見證人,誰知道、誰知道他心裏竟然也有放不下的事情和放不下的人。都要結婚了,卻想在別人中間插一腳,孟巖昔,你也太不地道了……呵呵,瞪什麼瞪,說得就是你啊——僞君子!”
孟巖昔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見,只做沒事人,置身事外,仍在興致很高地喝酒喫菜。
反而是顧以涵先不自在了,她如坐鍼氈,覺得陸霖的話太過犀利刺耳,“你們不是好朋友嗎?爲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又不是深仇大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