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竹君心道不好,趕緊跳着去捂霍雲霄的嘴,奈何身高差異,無力阻擋。
霍雲霄氣性上頭,怒吼道:“你最好將我姨母放了,她要是有任何閃失,我定要你這老妖婆的命來抵。”
溫竹君覺得不對勁,這廝狗脾氣上頭,那肯定會壞事,老太婆不可能一點防備沒有。
這可是別人的地盤,打嘴炮放狠話沒有用。
“呵呵呵, 趙老夫人,我們小輩不懂事,您海涵,外子自小辛苦,父母早逝,只有姨母這一個親人,心中急躁,也是情有可原,趙老夫人見諒啊。
她將要爆衝的霍雲霄死死扯住,幾乎是掛在他身上,小聲道:“侯爺,你放心,我們一定能接回姨母,這會兒就聽我的,好嗎?”
霍雲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擔憂,急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夫人,你不知道這個老妖婆的厲害, 別看她像講理的樣子,姨母在她手上喫了無數的虧,你也別跟她說這麼多話,我直接闖進去找到姨母再說,這麼多天,我們都不知道姨母是死是活。”
溫竹君擔心霍雲霄脫繮衝出去,要真把趙老太太打死,他倆哪怕能活過今年,明年肯定也要交代了。
而且,霍家也根本沒有能扛事的長輩,他們夫妻只有他們自己。
這麼一想,她扯霍雲霄的力道又大了些,她還沒活夠呢。
“萬一姨母真的不在呢,讓我先試試,先試探老妖婆,”她趕緊握住他的手,軟軟地晃了晃,放輕了語調,“好不好嘛?”
霍雲霄疑惑地看着她,又看看握在一起的手,只覺腦子都木了,她方纔那句,像極了帳中求他結束的聲音。
他一時不防還有這招,心頭一亂,只能語無倫次地點頭,“好,好吧。”
趙老太太看向溫竹君,面色稍稍和緩了些。
“你們還知道自己是小輩?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是什麼大人物,這裏不是武安侯府,若不是做客,就請你們回去吧,我們李家也不歡迎口出狂言的人。”
“趙老夫人將姨母送還,我們自然退下,”溫竹君想起喬智那個膽小的孩子,這麼多天,怕是嚇破了膽子,不由也冷了語調。
“若是李家真的藏匿了官,我們這些小輩,也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溫竹君擰着眉正聲道:“趙老夫人,您若是現在還,大家還能坐下來商量。”
趙老夫人的麒麟拐重重砸地,中氣十足的道:“這裏沒有什麼姨母,內宅都是李家的家眷,你們若想找人,來錯地方了。”
溫竹君忍不住狠狠瞪了又在躁動的霍雲霄一眼,使勁將他給按下,也不許他說話。
“趙老夫人,小女勸您三思,喬楠是李家的下堂婦,休書也是拿了的,官府摁了紅印,她與李家早就毫不相幹,恩斷義絕,李家若真敢強擄了她,他日外子便是告上勤政殿,我們也是有話說的,再說了,一個下堂婦,值得李家花這般代價嗎?”
趙老夫人的身子一頓,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立刻否認,“這裏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請離開吧,難道僅憑猜測,我們李家就要認嗎?”
溫竹君沒有錯過那一幕,心中立刻有了數。
實在是這老太婆爲了氣勢,將她身後的燈點得太多了,連她臉上的褶子都能看清楚,聰明人過招,也就那麼一兩息時間。
她冷笑起來,“趙老夫人,今日是定不會歸還我姨母嗎?您可要考慮清楚了。”
趙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聽出她話裏的陷阱,方纔已經露了怯,這會兒更是說多錯多,扭頭就走。
溫竹君沒想到這老太婆竟然如此強勢,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善了,而且,也不能真的坐下去推杯換盞地談話。
鬼知道這老太婆想幹什麼,萬一用什麼大義大道理來壓,作爲小輩,天然的劣勢,她真不一定能辯得過,霍雲霄雖然衝動莽撞,但也是本能,過往的經驗,讓他不敢胡亂跟老太婆對話,只能用蠻力破局。
最爲重要的是,喬智真的是李家的種,這個是最棘手的,哪怕是告到官府,官府也不會維護一個孤身帶孩子的女人。
她也有點生氣了,難怪霍雲霄這麼討厭李家呢,她也討厭,並且從現在起,更討厭了。
“趙老太太這是要知法犯法了?”溫竹君的聲音越發清冷,高聲喊道:“不知藏匿官眷,罪名幾何?擄人囚禁,罪名是不是再加一等?”
既然要鬧,那就往大了鬧,什麼罪名全給她堆上去,佔據高地再說。
霍雲霄這會兒不掙扎了,他兩眼灼亮地看着侃侃而談的溫竹君,表情難掩訝異和歡喜。
趙老太太握着麒麟拐的手一緊,“老身不知你在說什麼,請你們離開,不然......”
“不然怎樣?”霍雲霄立刻將溫竹君扯到身後,冷着臉,“你還敢殺了我們不成?”
趙老夫人身子都挺直了幾分,“老身已經說過,我們家沒有什麼姨母,再說了,一個姨母,一個外人,就值得霍侯爺如此大動干戈?今夜一定要擅闖嗎?”
溫竹君聽到這話,本還冷靜的心頭終於大怒,她有點理解霍雲霄怒火從何而來,這是欺負喬楠身後無人,所以纔敢這般放肆嗎?
若不是他跟姨母感情深厚,爲人又蠻橫無理,恐怕喬楠的消失,根本無人在意。
一個孤身的女人,所有人都覺得,她若是沒了依附,就一定會被欺負。
“趙老夫人,竹君方纔已經說了,外子只有姨母這一個親人,趙老夫人這是定要跟武安侯府作對了?”
趙老夫人冷笑一聲,“請你們回去吧,送客......”
溫竹君與霍雲霄十指交握,就怕他衝出去,快速道:“侯爺,能不能弄出動靜?動靜越大越好。”
霍雲霄眼睛一亮,他早就忍不了了,“你要做什麼?”
方纔聽她們對話,那老妖婆明顯說不過夫人,而且,夫人還說她知法犯法。
他怎麼就想不到要這麼說呢?
“別打岔,你快點告訴我就行。”溫竹君真是服了,難怪李豐念說他打仗只能衝鋒陷陣,不能領兵。
霍雲霄恨恨地看了眼趙老夫人,又打量她走過的遊廊,心頭一動,“我可以把屋檐拆了,肯定能壓死老妖婆。”
溫竹君:“......”
她四周打量了一圈,發現沒什麼東西能造出大動靜,李豐念進去那麼久都沒出來,恐怕有原因,這會兒得弄出動靜提醒他,要再不出來,他們就真的要在李家搞事了。
霍雲霄見她不答應,有些不開心,但也只能另尋他法。
“夫人,我能推倒這個,動靜肯定大,你說行不行?”
溫竹君扭頭一看,身後是座一人半高的影壁,上面還有浮雕,一扇小窗。
這可是一堵青磚牆,不能夠吧?
霍雲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小跑着在影壁下的蓮花缸上點了下腳。
溫竹君隨即就看到霍雲霄飛起來了,閃展騰挪,飛檐走壁,動作瀟灑漂亮,每一腳都重重地踩踏,從影壁一頭遊走到另一頭,然後腳在樹幹上重重一點,葉子撲簌簌地落下,他整個人又飛回轉,影壁這次明顯有了裂痕…………………
天哪,她忍不住張大嘴巴。
這就是霍雲霄習武的成果嗎?難怪他能爬這麼快,這種莽,甚至出了一種天賦,這也是老天厚待,他果真天生就是該在戰場上拼殺的。
溫竹君眼睜睜看着一堵牆硬生生在自己面前倒塌。
霍雲霄一個漂亮的旋身,看到牆轟然倒塌後,滿意點頭,又一把攬住溫竹君的腰,竄出好幾米遠。
溫竹君覺得自己就像在漂移,忽然就挪了地方。
“灰很大,別弄髒了你的衣裳。”霍雲霄垂首,一臉認真地幫她扇灰。
溫竹君:“......”
這頗有點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本事啊。
霍雲霄看她不說話,有些緊張,“我做得不好嗎?”
溫竹君看到亂成一團的李家下人,還有氣得倒仰的趙老夫人,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
幹得漂亮。
趙老夫人氣得半死,“霍侯爺如此囂張,視國法如無物,李家也是官身......老身定要告上朝廷,狠狠參你一本......”
霍雲霄聽她羅裏吧嗦,不耐道:“夫人,老妖婆在說什麼呢?”
溫竹君:“......”
她還沉浸在那堵碎成渣的牆上,太震撼了。
果然,動靜確實大,沒過多久,儀門裏就出來了好些人,似乎在攔着誰。
霍雲霄個子高,一眼就看到了正踹倒那些下人的李豐念,還有跟着的姨母。
“姨母,姨母?”他沒忍住,匆匆跑了過去,像是小時候那樣,他孤惶無依的時候,是姨母出現,將他在了懷裏。
“姨母,你沒事吧?”
喬楠見外頭一團亂,又看着莫名倒塌的牆體,“你乾的?”
霍雲霄點頭,“嗯,本來想砸死老妖婆的,可夫人不讓。”
“好小子,我沒白疼你。”喬楠眼中含淚,本來想摸摸他的頭,但也只能拍拍他寬厚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找我的。”
溫竹君見喬楠無事,心裏鬆了口氣。
“趙老夫人,這就是您說的沒有嗎?李家簡直膽大包天,居然敢藏匿劫官眷,此等行徑,把我們武安侯府放在哪裏?把國法放在哪裏?這事兒,我們絕不會輕易了了的。”
趙老夫人看到李豐念帶着喬楠出來,氣得麒麟拐都杵不動了,指着李豐唸的手不停地抖。
“你,你,你個混賬......”
李豐念面色慘白,撲通跪了下去,“祖母,您放過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