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竹君聽着也沒覺得詫異,趙嬤嬤對她的惡意,一開始就沒隱藏過。
她只是覺得,趙嬤嬤對霍雲霄的感情的確是真的,若是單看,趙嬤嬤是真的把霍雲霄當自己孩子了吧?也難怪霍雲霄會這麼關心她。
只是見識有限,能力有限,行爲漸漸失控。
“行了,你們起來吧。”溫竹君表情冷肅,淡淡道:“你們的身契在趙嬤嬤手上,等身契送過來,再等你們的爹孃送來贖身的銀錢,就可以走了。”
這種人,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一別兩寬吧,反正武安侯府的下人太多。
倆丫頭猛磕頭謝恩,俱都怯生生的不敢再發一言,縮在角落等親爹孃來接。
溫竹君將紅衣跟白芷叫了進來,打量了兩個丫頭一眼,看着就很機靈,夫人給她挑選的時候,顯然是用了心的。
“她們打了你們,我饒過了她們,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現在就可以打回去,以解心頭的氣。”
紅衣跟白芷剛進來的時候,都惡狠狠地看着那倆丫頭,聽到夫人的話後,兩人毫不猶豫上前。
倆丫頭可憐巴巴地望着她們,眼淚汪汪,“姐姐們,我們也不想的,實在是逼不得已,求你們高抬貴手......”
紅衣跟白芷本來手都揚起來了,聽到這話,相互看了一眼,猶豫着又緩緩放下了手。
溫竹君瞧着不禁笑了起來,無論是什麼時代,女孩兒之間的恩怨,總是容易化解得多,就是可惜,一個個被拘在了小小的院落裏。
她很快收斂了笑意,望着四方的院子還有四方的夜幕,默默看了很久。
鬧了這大半天,溫竹君還覺得餓了。
“去問問廚房,這會兒還有沒有熱食,隨意端些過來吧。”
玉桃自告奮勇,因爲她想去見見爹孃,順便看看竈上的情況。
霍雲霄這會兒被趙嬤嬤拉着說話,兩人說了好一會兒幼時的事兒。
他聽了一會兒,便不想再聽了。
“嬤嬤,我已經長大了,要朝前看,不用再去想那些日子了,你放心,我不會讓爹和娘失望。”
趙嬤嬤望着他,心中欣慰的同時又感到發酸,那麼多年,兩人幾乎是相依爲命,情同母子了,但孩子總會長大………………
“侯爺,我知道,但你如今......”
大頭在外面喊,“侯爺,夫人那邊擺了飯,問你喫不喫?”
霍雲霄招手讓丫頭過來,“趕緊給嬤嬤端藥過來,好好伺候。”
“嬤嬤,我去喫飯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便離開了,他早就餓了,飯還是要喫的。
趙嬤嬤望着丫頭手裏的藥,冷着臉道:“還不趕緊端開,下去。”
溫竹君看到霍雲霄匆匆跑來,如常露出一抹笑,“侯爺,正好準備開飯,你快坐下,嬤嬤身體還好嗎?”
“嗯,”霍雲霄竟然也慢慢習慣了這老夫老妻的模式,端起碗就開喫,“大夫說她就是年紀大了,難免有些病痛,好好養着就行……………”
他一頓,將嘴裏的飯嚥下,“夫人,嬤嬤身子不好,有些事要辛苦你了,管家不易,你多擔待。
溫竹君見他跟背詞兒一樣說着文縐縐的話,就有點想笑,這種對話應該是有人教的,而且,他好像覺得管家是件很難的事兒?
或許別人家大業大嫡支旁支一大堆,這算難,但武安侯府都能算難,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侯爺,管家而已,又不是打仗,沒那麼難的。”
霍雲霄卻搖頭,沉悶的道:“管家很難的,我娘就是因爲管家累壞了身子......”
“你放心,嬤嬤身體很快就會好,你不要怕。”他安撫般笑着看向溫竹君。
溫竹君:“......”
好吧,原來是對這事兒有陰影,是真的覺得管家不是個好事兒,合着是真心爲她好呢?
她看着霍雲霄真誠的雙眼,默默在心裏收回方纔暗地裏說他是個缺心眼兒的話。
雖然確實有些不好,但她還是覺得他缺心眼。
兩人喫完後,又閒閒坐了會兒,都很自在隨意,沒過一會兒,便開始輪流去?室洗澡。
霍雲霄怕溫竹君又故意拖延時間,便將她先推進了室,不放心,還囑咐了一句,“夫人,你洗快些,洗乾淨就行了。”
溫竹君:“......?"
等到他洗的時候,她心裏氣不過,也叮囑了一句,“你洗慢點,不洗乾淨別出來。”
霍雲霄面露爲難,隨即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臉認真,“要不你盯着?不然我怕你待會兒賴賬。”
溫竹君一把抽掉手,誰要看他洗澡啊?
霍雲霄看着她姿態優雅地轉身,神色如常,不說臉紅羞怯了,就連表情都沒有一點波動。
爲什麼跟別人家不一樣呢?真奇怪。
賬肯定是沒法賴掉的,溫竹君也沒打算賴,如今都回門了,賴這個賬沒有意義。
但霍雲霄初嘗情愛,對這個事兒簡直無法抗拒,幾乎沾上她就不肯脫手,每一處他都定要寸寸撫過。
他的滾燙在這涼夜裏,令溫竹君神思朦朧,即便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該沉淪,但她還是難以守住靈臺清明。
夜色清涼如水,一寸寸蔓延,但總有如火情熱,將這份涼意隔絕。
“侯爺,侯爺,”溫竹君滿額頭的汗,兩頰酡紅,聲音都在打顫,長指甲在他後背劃過,激起陣陣熱浪。
但推拒毫無作用,反而在他故意沉重一擊後,她眼前只剩一道道白光,喘得口乾舌燥。
“別,別這樣,該歇息了,我身子撐不住………………”
霍雲霄仍舊在奮力撻伐,他覺得她這會兒嬌滴滴的,聲如黃鸝,一舉一動都甚合他意。
雖然她白日裏不會羞怯怯的,連臉紅都不會,但她晚上能嬌滴滴的呀,嬌嬌俏俏的模樣,且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
這麼一想,這幾天糾結的事兒,也不算什麼事兒。
隨着牀帳最後一個猛顫,懸掛在帳頂未取下的纏枝葡萄紋驅蚊銅球猛地在空中一蕩,連帶着穗子也震盪,終於是雲收雨歇。
溫竹君只覺自己彷彿被車碾過,渾身脫力。
這個年紀的男人沾不得她知道,但是這個年紀要持續多久?她還有待考察。
希望不是太久吧,太要命了。
霍雲霄勉強饜足,嘴角壓制不住,儘管他還想再來,但也知道不可能了,滿足地自顧自起身去洗漱了。
溫竹君現在都懶得瞪他的背影了,反正他也看不懂,白費力氣。
撐着最後一點力氣,拉響金玲,她就趴在衾被上,真想就這麼睡過去。
玉桃進屋後,看到又是姑娘一個人孤零零地趴在榻上,真的快要氣死了。
這些天就是怕夫人會受委屈,她乾脆全權攬了守夜的事兒,就是想着好在第一時間伺候,這事兒給別人她也不放心。
可真沒想到,姑爺不僅是個靠不住的,還是個沒心沒肺的笨豬。
“姑娘,哦,夫人,”她熟練地將夫人扶起來,一臉心疼,“你還好嗎?能走嗎?”
“能走,也沒那麼累,就是很困。”溫竹君疲憊地笑了笑,摸摸玉桃的臉,“怎麼又是你來?青梨她們呢?你已經好些天都沒好好睡了吧?臉都小了一圈。”
玉桃鼻子發酸,哽咽道:“我不累,姑娘,你抬腳踩着腳踏,小心點......”
霍雲霄一出來,又碰到了主僕兩人,看到溫竹君渾身虛軟無力的模樣,他面色大變,猛地一拍腦袋??
哎呀,怎麼又給忘記了?
玉桃看到他伸過來的手,氣性上頭,一把給拍開了,要不是顧忌這是個侯爺,她都要罵人了。
她擰着臉,皮笑肉不笑的道:“侯爺還是去睡覺吧,別耽誤了您的時間,夫人有我伺候呢。”
霍雲霄:“......”
他覺得這句話,話裏有話。
望着兩人進了逼室,他只能回到了牀榻上等,等到溫竹君洗漱好,他就趕緊飛奔上前,將她打橫抱進了榻。
玉桃也只是面色冷冷地看着,好歹沒再口出惡言。
等到兩人終於躺好,衾被裏被霍雲霄睡得暖乎乎的,已經徹底進入後半夜。
這個時辰,大概只有狗沒睡了吧?
溫竹君心想,成親後過得日子,真的只有男人在不停獲益,女人到底得到了什麼,只有天知曉了。
偏偏霍雲霄又湊了過來,她嚇得連忙翻過身,柔聲的推拒,“侯爺,我真的困了,咱們早些睡吧。”
霍雲霄“唔”了一聲,不甘的手落在她腰上,大拇指緩緩摩挲,悄悄向上遊走。
他忽然道:“其實你不羞怯怯也挺好的。”
這個感覺也不錯,他一向不善與人交流相處,更別提那些說句話就臉紅的嬌小姐,幾乎一句話都說不上。
而溫竹君身上似乎就有一種魔力,讓他覺得,兩人一點都不陌生,彷彿早就認識了,自由自在地。
溫竹君半夢半醒地被他吵醒,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好像是在說她不如別的女人,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她還是得注意些,這才成婚幾天?
“我沒有羞怯怯嗎?”
不可能,她那麼會演。
“沒有啊,”霍雲霄認真地和她解釋,今日在溫家看到學到的一切。
“......她們就時時羞紅了臉,偶爾看過去的眼神,也羞怯怯的,像是,像是我打獵時看到的小鹿,溼漉漉的,但你就沒有,你一直都很平淡,冷靜,嗯,有時候還會帶着冷意……………”
溫竹君聽得心裏一跳一跳的,有些驚訝,霍雲霄是個缺心眼的粗人,但他的觀察竟然很仔細。
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確在她,她早就想好了要如何跟丈夫相處,要怎麼應對才能自如,但唯獨忘記了,新婚女子應該有的模樣。
羞怯怯的新娘子?她早就忘記怎麼做了,裝都裝不出來。
她有些心慌,似乎猝死前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兒在離她遠去,在這個陌生時代,她認真生活,哪怕再努力地告誡自己要緊守本心,但又不得不隨波逐流,真的漸漸成了那個按部就班、中規中矩的古代人。
溫竹君心想,她是不是快要忘記她的來時路了?這太可怕了。
霍雲霄還在那侃侃而談,他很少這麼多話,“......你有時候看丫頭都比看我要溫和些,你是不是對我不......”
溫竹君思緒回籠,瞬間渾身一震,她知道他要問什麼。
某一刻,她甚至知道,面對對自己特別誠實的人,她根本說不了謊。
所以她覺得現在打亂他的話,免得讓自己陷入尷尬境地,是最優解。
“你的意思是說,今兒回門,你一直盯着我兩個姐姐看?”
“啊?”霍雲霄被打斷後,明顯一愣,思緒有些茫然,嘴巴比腦子快一步回道:“我,我就看了那麼一會兒,沒有一直......”
“那你怎麼知道她們一會兒羞怯怯,一會兒臉紅紅的?”溫竹君仰起頭,頭頂和他的下巴摩擦,發出陣陣??聲,足夠親暱。
“你一直盯着她們看,所以,你其實是喜歡她們多一些?”
她故作傷心地垂下眼,“也難怪,畢竟本來跟你議親的就是她們,我只是個備選而已。”
霍雲霄:“......???”
被倒打一耙,還惹得一身腥,但他啞口無言。
他有些無言以對地低下頭,藉着一點點昏黃的燭光,看到窩在自己心口的女人,下巴在胸口一點一點地,頭髮絲扎得他有些癢,看到那雙清亮的杏眼,他的心都有點癢癢了。
“我沒有看,我就是......”他不知該怎麼解釋,嘆了口氣,索性閉上眼,將她的腦袋按在心口處,問問道:“算了,咱們別說話了,還是睡覺吧。”
溫竹君看他無話可說,終於滿意了,很快進入夢鄉。
第二天一早,天陰沉沉的。
倆丫頭的爹孃湊夠銀錢,站在正院儀門前等夫人起身。
“身契送過來了嗎?”溫竹君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斜斜靠在軟枕上,“趙嬤嬤怎麼樣了?”
玉桃藏不住地笑,“一大早就送過來了,兩家人的身契全送過來了,大夫又來看了,說是休息不足什麼的,反正沒啥大礙。”
綠橘細心,給坐在羅漢榻上的溫竹君披了件衣裳。
溫竹君望着底下跪着的兩家人,一共九口子,有花房的,有灑掃的,有繡房的,有跑腿的。
她都不知道,武安侯府還真有人養花呢?這繡房是給誰繡呢?跑腿又是給誰跑呢?
武安侯府養的人可真多啊。
好在沒有一個死契,贖身也簡單些。
“你們準備好了銀錢,那我也說話算話,這是身契,你們可以走了,來自去官府消了你們的奴籍便是。”
望着桌上的銀錠,還有首飾,還有亂七八糟的散碎銀子跟銅錢等,可見兩家人差不多是掏空了錢袋子。
脫了奴籍,有人歡天喜地,有人皺眉苦臉,做下人,在時代背景下,無可指摘,其實也有利有弊。
溫竹君望着兩家女人愁眉苦臉的樣子,想了想,招手讓玉桃過來,囑咐了一些話。
玉桃先是不太情願,但自己想了會兒,眉頭舒展後,就趕緊匆匆跑去了。
今兒霍雲霄早早就走了,說是要給定遠將軍,也就是他恩師準備頭七的事兒,是以早飯也就她自己一個人喫了。
溫竹君沒覺得有什麼區別,反倒更自在。
玉桃匆匆跑回來,滿臉喜色,“姑娘,姑娘......”
溫竹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反正霍雲霄不在,便拉着她挨着坐下。
“還跑跑跳跳的,小心些,怎麼這麼高興,看來很順利?”
“太順利了,夫人,”玉桃接過姑娘遞過來的蜜茶,一口飲盡,眉飛色舞,“那個管媽媽也是府裏的老人了,聽到夫人要她給那兩家人送一些銀錢,還以爲聽錯了,問了好幾遍,反正眼裏含着淚呢。”
青梨正端茶進來呢,聞言有些詫異,“夫人,爲什麼要給她們送銀錢?她們心思那麼壞?”
“這你就不懂了吧?”玉桃嘿嘿一笑,“姑娘說收買人心是要看時機的………………"
青梨忍不住提醒他,“玉桃姐姐,是夫人。”
“哦哦,對,夫人,”玉桃接着道:“如今這侯府裏,就屬趙嬤嬤資歷最老,聽她派遣的最多,如今她親自趕走了兩家人,說明這裏要變天了,最怕的是誰?就是那些下人了,夫人給那兩家人送銀錢,也是間接表明,咱們也是被逼無奈,不是我
們主動要她們走的,畢竟趙嬤嬤還說要送官府呢?但咱們夫人心善啊,不僅不責怪,還准許贖身,還給一點盤纏,這些人可不就要感激得哭出來......"
溫竹君聽玉桃說得頭頭是道,笑着搖了搖頭。
其實,她只是很怕那兩家人出了侯府,就要賣女兒,至於收買人心,不過是順帶。
好在,這件事的效果喜人,溫竹君帶來的人,總算是勉強紮根在武安侯府了,侯府的下人,也不會再陰沉沉地看着他們,也沒有暗中使絆子了。
溫竹君記得夫人說過,不能小瞧了府裏的每一個人,他們雖是下人,但也是人,奸懶饞滑忠義仁厚樣樣俱全,端看當家的人怎麼用。
強壓是必定不能的,爲了讓子女們理解透徹,夫人講過一個例子。
有一家的夫人,因爲心情不好,幾次掌摑了灑掃的丫頭,那丫頭懷恨在心,便趁主子有孕,在必經之路上撒油……………
她收束了自己的人,囑咐要低調行事,掌管侯府是遲早的,一些沒必要的矛盾可以儘量減少。
而趙嬤嬤這些天一直藉口養病,溫竹君也沒搭理,只要不犯到她頭上,她不會主動招惹。
因着恩師頭七將至,霍雲霄的情緒明顯低落,就連晚上,都不折騰了,只是抱着溫竹君睡覺。
溫竹君對此十分贊同,甚至見他悶悶不樂的,準備轉身主動搭話,怕太安靜了,他又要獸性大發。
豈料,霍雲霄單手就將她給摁了回去,一手搭在腰上,一手扣着脖子,像抱着小玩偶。
他悶悶的道:“別亂動,我怕我忍不住,師父要是知道我這個時候還想着美色,會覺得我沒出息的。”
溫竹君:“......”
她一動不動,又覺得有點想笑,他偶爾確實挺逗的。
“你在想什麼?"
“在想師父,”霍雲霄發現下巴蹭她的頭髮很舒服,就一邊蹭一邊道:“他是個很嚴厲的人,以前我習練想偷懶,他就揍我,後來我不會偷懶了,他還揍我,雖然他不說,但我知道,他其實就是高興,因爲我比他厲害了,但我還是不躲。”
溫竹君“啊”了一聲,無法理解,想轉頭又被霍雲霄給摁住了,下巴在她頭頂蹭啊蹭,????的,還癢癢的。
“那你爲什麼不躲啊?”
霍雲霄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了,他嘆了口氣,“因爲師父老了,他打不動了,我不躲,他就覺得自己還那麼厲害,就高興了。”
溫竹君聽得一時默默無言,忽然覺得在成親那天,皇帝霍雲霄的那句話,也不是空穴來風。
“那你將來還出徵嗎?”她對這個事兒很關心,“還是就留在玉京了?”
霍雲霄實話實說,“不知道,這都要看上峯安排,也要看皇上的意思,師父臨走的時候說了,讓我不要亂想,反正打仗的時候機靈點,回來聽皇上的就對了。”
溫竹君一開始還想笑話他笨,哪有不鑽營的人?就連侯爺爹都要鑽營,等着安排,那不就是完蛋嗎?
但聽到定遠將軍的囑託,她又沉默了。
自己對霍雲霄無情,但定遠將軍卻是實實在在地關心他,這一句句囑咐,是真的在爲他操心。
這樣的師父恩同父,的確值得霍雲霄毫不猶豫地推遲婚期。
她喃喃道:“嗯,你師父說得很對。”
霍雲霄聽她軟軟的嗓子,像輕柔的髮絲在心口滑動,扎得他有點癢癢的,很想親親她。
他有些忍不住,頭湊在她脖頸間嗅了嗅,差點就動嘴了。
好在最後一刻,他又想到了師父,只能強行忍下去。
一早天纔剛亮呢,溫竹君就被搖醒了。
她已經好些天不用請安了,反正侯府也沒人需要晨昏定省,霍雲霄對此也不在意,所以她每天睡覺都還算自由。
“別吵我......”
霍雲霄不理解,人爲什麼能睡那麼久?他要是這麼睡,師父非得從他家跑到武安侯府揍他。
“夫人,今兒師父頭七,咱們得去上炷香,我也想讓師父看看你。”
小老頭沒福氣,都沒看到他成親就被埋了。
溫竹君勉強清醒了,祭拜定遠將軍,這是她應該做的。
夫妻倆迎着寒風和薄霧匆匆趕到了定遠將軍府,這會兒時辰不早了,天色依舊有些陰沉,他們並不是來的最早的人。
溫竹君扭頭去看霍雲霄,果然見他有些悶悶不樂的,唉,應該早些起來的,馬車也耽擱了些時間。
定遠將軍姓楊,單名一個聞字,是名經驗豐富的老將,皇上還特特追封了兩道聖旨,又追授龍虎將軍,也算是對楊將軍的肯定。
想必楊將軍不是個在乎名利的,就連牌位也不張揚,只是普通的木材,家中鋪設和奠儀也很簡樸。
溫竹君打心裏尊敬這樣的人。
霍雲霄帶着他上了香,然後跪下磕頭。
頭碰觸蒲團的那一刻,溫竹君聽到霍雲霄在唸念有詞。
“師父,我成親了,”霍雲霄聲音嘶啞,仔細聽還有些哽咽,“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她聰明漂亮,還特別體貼,你肯定會喜歡她的......應該聽你的,早點成親,起碼能讓你見見……………”
這些好話,把溫竹君說得莫名有點心虛。
“伯遠?”
一道清透溫潤的聲音由遠及近,“我還以爲看錯了呢,遠遠看到一個極高的人,想着會不會是你,過來一看果然是你,你來遲了些,還以爲今天碰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