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回江城。”楚瑤把箱子拿出來, 電腦放進去, “公司有事。”
溫景安抬眼, “今天不行。”
“爲什麼?”
“今天我也有事, 很重要的事。”溫景安幫楚瑤收拾衣服,看到她放的整齊的內衣,溫景安耳朵燥熱滾燙,臉上絲毫不露, 有序的把衣服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冷沉嗓音緩慢道, “人命關天。”
楚瑤看他, “什麼人命?”
“明天我也要回江城, 早上我陪你過去。”溫景安對楚瑤的公司瞭如指掌,楚瑤的工作沒到今晚必須回去的地步。
楚瑤的目光下移,溫景安這個人不懷好意。
溫景安看出楚瑤的意圖,脣角一揚,隨即又壓回去。眼眸深沉, 嗓音啞了下去, “這是一部分, 還有另一件事,在這邊不方便。”
溫景安因爲楚瑤可以不排斥姜家人, 但他內心裏依舊不認同姜家人跟他有關係。更私密的東西, 他是不願意被外人看到。
楚瑤看了他一眼。
溫景安轉身坐到牀邊,長腿敞着,“現在不能告訴你。”
楚瑤繼續收拾東西, 手指上的碩大鑽石掛到了裙襬上,頓時拉出了絲。楚瑤看着裙子和鑽石,默了幾秒,打算摘戒指。
“不準摘。”溫景安霍然起身,大步過去拿走裙子,“去坐着,我來收。”
“你給阿姨買東西挺有品位。”楚瑤去收護膚品,“我這是什麼鬼?”
“你不喜歡?”溫景安黑眸落過來,“嗯?”
“毫無設計感。”楚瑤的手指早晚要被壓掉,戴這麼個東西。
“這顆鑽石叫永恆的愛。”溫景安把全部衣服放進行李箱,他做事一絲不苟,接過楚瑤遞過來的護膚品,“設計在這上面很多餘,它不需要。”
把手指壓斷就永恆了,非常恆久。
“不好看嗎?”溫景安端詳楚瑤的手指,纖細白皙的手指,純粹的鑽石璀璨奪目,“純淨度非常高,很純粹的鑽石,很合適拿來求婚。”
溫景安給楚瑤選的東西,好不好有待商榷,但絕對是最貴的。
價格低廉配不上楚瑤。
楚瑤碰到溫景安熾熱的眼,她抿了下脣,忽的嗓子就有些幹,聲音也就暗了下去,“你今天真的是來求婚?”
溫景安握住楚瑤的手,送到脣邊很輕的親了下,熾熱的呼吸落到楚瑤的手指上。他深邃的桃花眼浸着深情,嗓音沙啞,“談一輩子戀愛,從感情層面來說是可行。結婚證不過是爲了約束感情,好的感情不需要約束。可從法律層面,我希望你可以分享我的一切。楚瑤,我想跟你結婚。”
不是復婚,是重新結婚。
“我是認真的跟你求婚。”溫景安起身,他身高腿長氣質凜然。他爲了今天求婚嚴肅,特意穿了三件套西裝,屋子裏溫度高,他脫掉了外套。筆挺的襯衣黑色馬甲,一絲不苟。他穿西裝特別好看,身材比例好。他俯身,長手撐在楚瑤身側的椅子上,“楚瑤,我們結婚,我想一輩子守護你。”
手指上的戒指沉重,楚瑤沒有戴戒指的習慣,很不自在。
面前的溫景安很認真,雖然那場求婚非常滑稽。
“我並不信任婚姻,我對婚姻也沒有期待。”楚瑤盯着溫景安的眼,聲音低沉,“溫景安,說實話,我很恐婚。”
“你不信任我。”溫景安道。
房間裏很安靜,溫景安字句清晰。
“是。”
漫長的沉默,楚瑤心裏有些壓抑,她想解釋點什麼,聲音卡在喉嚨裏。溫景安低頭親到楚瑤的額頭上,溫熱的脣往下落,他側頭親楚瑤的脣。
細緻的吻纏綿細緻,他吻完,修長手指緩緩擦過楚瑤的臉頰,“你等了我三年,那我追你三年,也很公平。”
楚瑤一瞬間眼睛泛紅。
溫景安低頭親到她的眼睛上,“我又不是要你現在就答應,我們有的是時間。”
原本姜林還不想讓楚瑤走,溫景安那套首飾威力太大,姜太太就把姜林拖回房間了,反鎖進書房。出來送楚瑤和溫景安,走到臺階處,姜太太開口,“瑤瑤。”
楚瑤回頭看到姜太太就笑了起來,快步過來跟姜太太擁抱,“等我從江城回來,我就過來。”
姜太太拉着楚瑤的手,說道,“景安,我有幾句話想對你們說。”
楚瑤看了看溫景安,溫景安把西裝外套最後一顆釦子扣上,已經下了臺階的腿聞言又收回來,站直。
司機快步拿走楚瑤的行李箱,放到後備箱。
秋風蕭索,捲起殘葉,樹葉摩擦地面發出先沙沙響聲。
姜太太的髮絲被風吹亂,她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楚瑤的爸媽都不靠譜,她是跟着程老爺子長大,隔輩畢竟有着年齡鴻溝。她的成長過程和大多孩子都不一樣,以至於性格敏感沒有什麼安全感,也不容易相信人。溫景安,這個你知道吧?”
溫景安站的筆直,點頭。
楚瑤轉頭看向姜太太,心裏猛地鈍疼。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她沒想到姜太太會說的這麼直白,而且看的這麼清楚。
“阿姨?”楚瑤開口。
姜太太拍了下楚瑤的手,還看着溫景安,“那既然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清楚。你今天跟楚瑤求婚了,我想,你是帶着過一輩子的誠意來的。我信你的誠意,溫景安,將來你若是負了楚瑤,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阿姨。”溫景安抬眼,目光凝重凌厲,“這種可能不會發生。”
“她在我們這裏是寶貝,我希望,你也可以一輩子把她當成寶貝。婚姻是需要雙方的經營與守護,彼此尊重。你把她當成寶,她纔會回應你,把你當成唯一。”
“你們兩家的父母,我不想譴責他們的婚姻觀,他們都不配被我譴責。這個話你們別嫌難聽,他們乾的事也就配這樣難聽的話。”姜太太對這兩家厭惡到了極點,提起來她就不爽,“但你和楚瑤,必須要有三觀。這輩子都不要犯道德錯誤,真過不下去就離婚,我給你們做主。永遠不要傷害對方,這是做人的底線,你們都要守住底線。”
姜太太把楚瑤的手遞過去,看向楚瑤,“無論結婚還是單身,你都是你,你是獨立的。結婚不是結局,人生很長,我希望你慢慢走。”
溫景安和楚瑤的父母都是一塌糊塗,他們沒有道德觀沒有健康正常的價值觀,楚瑤和溫景安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如今。
溫景安握緊楚瑤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鄭重的鞠躬。直起身,抿緊薄脣,喉結滾動,半晌他開口,“謝謝。”
“有時間回來喫飯。”
楚瑤鬆開溫景安的手,再次抱了下姜太太。
“走吧走吧。”
楚瑤坐上車,回頭看向姜太太。姜太太還站在門口,她身材姣好,長裙配了一件厚披肩,優雅美麗。
楚瑤忽然有些想程菲。
程菲若是少愛楚雲海一些,少一些信任,她恐怕還活着。盲目偏執的愛情,讓她喪命。
車開了出去。
秋風起,漫天黃葉。高大的梧桐樹杆透着寒意,冬天又要到了。
車廂內寂靜,許久後,楚瑤從包裏取出耳機,遞給溫景安一隻。車禍那天,楚瑤說她的熱鬧分給溫景安一半。
是鋼琴曲,輕慢悠然。
楚瑤靠在溫景安的肩膀上,也許未來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但又有什麼關係呢?人生很長,慢慢走。
她永遠是她自己。
楚瑤以爲溫景安要回家,他直奔市中心去了。下午四點,楚瑤坐在世紀大廈頂層觀景餐廳,被迫翻着菜單,她第二次抬頭,“溫景安,現在喫晚飯真的不早嗎?”
剛剛喫完飯,又被溫景安拐過來喫晚餐。
“可以先喝下午茶。”溫景安叫服務生過來,點下午茶。
楚瑤把菜單還回去,靠在椅子上打開手機處理工作,“喫完下午茶呢?”
“喫晚飯。”
寂靜的觀景餐廳,只有他們兩個人,穿着白色襯衣的琴師坐在餐廳中央的鋼琴靜靜的彈琴,楚瑤不知道溫景安葫蘆裏賣什麼藥。快速發完短信,放下來。
又看鋼琴師,忽的面前一道陰影,楚瑤抬眼。溫景安傾身過來,捏着楚瑤的下巴強行把臉扭到他那邊,溫景安又坐回去,瘦長的手指挑着楚瑤的下巴。
“看我。”
楚瑤往後退,把下巴從溫景安的手指上挪開,“爲什麼要看你?”
“我比他好看。”溫景安傲然,楚瑤一直看鋼琴師,他很不爽,“他有什麼好看的。”
“他會彈琴。”
溫景安掀起濃密睫毛,深邃黑眸就盪漾起了笑,嗓音低醇,“我也會。”
楚瑤來了興致,放下手機,“不要彈兩隻老虎。”
溫景安招手叫來服務生,吩咐所有人撤走。整個餐廳只剩下楚瑤和溫景安,溫景安起身活動冷肅皓白手腕,抬手解開西裝外套。
他動作很慢,要笑不笑看着楚瑤,把西裝外套扔到椅子上,又開始解馬甲的釦子。
溫景安的桃花眼,這樣笑勾人的緊,眸光流轉,偏偏深處帶着清冷的鉤子,勾魂攝魄的。
楚瑤端起桌子上的紅茶抿了下,溫景安把馬甲撂到椅子上,解領帶。
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勾着領帶緩慢拉掉,楚瑤抬手捂着臉,笑的眼睛眯起。大哥,就彈鋼琴而已,沒必要脫衣服變身吧?
“這裏是餐廳,你注意點形象。”
就算人撤的再幹淨,畢竟是公衆場所。
溫景安直勾勾盯着楚瑤,拉下領帶扔到馬甲上,解開一粒襯衣釦子,他抬起清冷的下巴頦。
轉身邁開又長又直的腿,大步走向黑色鋼琴。他的身材是真的好,寬肩窄腰長腿,西裝褲勾勒的性感又禁慾。楚瑤見識過布料下的風光,耳根有些熱。
燈光流瀉,黑色鋼琴反射出光芒。
溫景安坐到鋼琴前,楚瑤這個角度是能看到側面,他漂亮的手指放到鋼琴上。第一個音落出來,楚瑤放下了手,凝視着溫景安。
他是會彈的。
溫景安彈的第一首曲子是愛很簡單,他不會唱歌,只是靜靜的彈琴。不算特別流暢,偶爾能聽出磕絆,但整體還是很好的。
楚瑤託着下巴看他,笑彎了明媚的大眼睛。
溫景安小時候練過琴,也就是會的程度。但他足夠自信啊,怎麼樣都能秀。一首罷,他偏頭,看向楚瑤。
那狂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呢。
楚瑤被他勾的情動,起身走過去,走到鋼琴前,手背在後面彎腰跟溫景安接吻。清淺的吻,楚瑤靠在鋼琴前,“溫先生很多才多藝。”
溫景安按着鋼琴,有一搭沒一搭的彈告白,脣角上揚,黑眸裏浸着笑,低沉的嗓音性感,“喜歡嗎?”
“你帶我過來,就是爲了欣賞你彈琴?”楚瑤的注意力落到溫景安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好看的要命,在黑白琴鍵上跳躍。
“彈琴算是附贈。”
“那正主是什麼?”
溫景安抬起腕錶看時間,又放回去繼續彈琴,“三個小時後,你就看到了。”
溫景安包下了整個餐廳,他讓人把燈光調暗,從下午茶喫到晚餐。
楚瑤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又是今天求婚那樣糟糕,她一定讓溫景安品嚐到冷酷無情不講道理的鐵拳。
晚上八點,溫景安起身穿好衣服,拉着楚瑤走到落地窗前。腳下是整個城市,對面是這個城市最引人注目的大廈。
楚瑤回頭,“幹什麼?”
溫景安從後面抱着她,低頭,脣落到楚瑤的耳邊,嗓音低啞,“三、二、一。”
對面大廈驟然亮起燈光,從一片白開始,隨即跳出字。
溫景安賣身於楚瑤,兩邊情願,各無悔,命絕約止。恐後無憑,立此存照。
溫景安親手寫的,字體凌厲瀟灑。
一共四棟大樓,一條條顯示出來,最後。契約人:溫景安。
這一頁落下,屏幕靜止片刻,從左到右又開始出現手寫字體。
相識第五年,一千三百二十六天,我再次愛上你。
突然所有的屏幕變成了白色,隨即鮮紅色的玫瑰花瓣緩緩飄落。楚瑤捂着臉,又來。
不少經過的人停駐,看向大屏幕。
過去我們因爲沒有安全感和誤會,錯過了彼此。未來,我想用餘生守護你。我想與你組建家庭,守護你的未來。
在此立下新的契約,我將一生忠於愛情,忠於楚瑤。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十號,溫景安。
楚瑤,嫁給我!
“楚瑤,嫁給我。”溫景安在楚瑤耳邊,沙啞嗓音道,“我愛你。”
大屏幕上花瓣灑盡,巨大的我愛你三個字,筆鋒銳利。
絢爛的煙花綻放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