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萬餘年過去。
林黛玉在這萬餘年時間裏的前半段一直在遊歷三界,幾乎將整個三界都走遍了;而後半段,則找了個洞天福地開始隱居山林,潛心修煉,不問世事。
期間,只有紫鵑和雪雁相伴,偶爾還有探春來看看她。
至於賈府,林黛玉則早已將其給淡忘了。
因爲啊,早在最開始的幾百年,在賈母、賈政、王夫人、賈寶玉、薛寶釵等人先後老去並嗝屁之後,林黛玉跟賈府已經沒有多少牽絆了。
最多,只是身爲賈家老祖的探春偶會出手去照拂一番而已,但也不多。
這萬年來,安妮留下的功法越發讓林黛玉覺得博大精深,特別是那些被指點過的五莊仙法,她越修煉,越覺其中精妙。
所以,這上萬年的苦修,讓她的修爲突飛猛進着,眼下更是幾乎達到了混元大羅金仙境界的巔峯。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心下有種念頭,那就是:她可能很難能再依靠修煉而有所長進了。
不是因爲功法或者悟性,而是因爲別的什麼東西。
這不?
這一日,林黛玉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然後猛地睜開眼來。
然後她只見洞府外,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貌美的仙女,看上去三十許,容貌絕美,氣質出塵,穿着一身淡紅的仙裙,周身散發着淡淡的仙光,宛如畫中仙子。
關鍵是:對方的修爲深不可測,至少,以林黛玉現在的修爲,竟也完全看不透對方的深淺?
"!!"
而對此,林黛玉心中大爲警惕,於是當即起身問道:
“道友是誰?”
“爲何擅闖我清修之地?”
然而,那女仙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急着回答。
好一會,對方端詳了黛玉近半刻鐘後,才用那如同天籟般的聲音呢喃道:
“絳珠仙草,我們又見面了。
"!?"
“絳、絳珠仙草?”
誰?
聞言,林黛玉眉頭微蹙,心中隱隱有種玄之又玄的感應,以至於心下更添了幾分疑惑。
她很確定,她自己從未見過眼前之人,可在對方卻稱她爲絳珠仙草時,她卻莫名有一種熟悉感,而且她聽出來了,對方語氣熟稔,彷彿跟自己確實是舊識,不像是裝出來的。
但林黛玉卻是非常篤定,對方跟她確實是第一次會面,至於自己爲什麼會有那種該死的熟悉感,她就不得而知了。
“道友!”
“你到底是誰?”
於是,她沉聲問着,但卻並未放鬆警惕。
此時此刻,她放在背後的手已經隱隱跟自己千年前祭煉在整個洞府裏的那柄誅仙劍遙相呼應着,隨時能召喚出來傷敵。
“好了。”
“你不用那麼緊張的。”
似乎看到了林黛玉的小動作,那女仙輕輕搖着頭,然後悠然嘆着道:
“我叫警幻。”
“警幻仙姑......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我這個名字。”
聞言,林黛玉沉默了片刻,腦中飛速回憶。
警幻...?
警幻仙姑......
還別說,這個名字,她似乎真的在哪裏聽過。
"!!"
忽然,她心中一動,終於想起了一件塵封逾萬年的往事。
“我記得………………”
“我師父,火焰大仙有次曾給過我不少的靈草靈果。”
林黛玉緩緩說着,然後目光看向了對方。
“當時她說......”
“那些靈草靈果,好像就是一個叫做‘警幻’的仙姑送給她的?”
“其中很多,還被我栽種到了這個洞府裏。”
“道友該不會就是那個警幻吧?”
說着,林黛玉朝着她的這個洞府以及洞府外看去,表示那些漫山遍野的靈草靈花和靈果,其中很多都是那些靈草們的後代們。
""
警幻仙姑聞言,好像也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往事,於是嘴角特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張絕美的臉上更是難得地露出一絲複雜。
隨即,她嘆了口氣,用一種頗爲無奈的語氣繼續嘆道:
“說實話。”
“如果可以,本座當初也不想送的....……”
“哎——”
這下,林黛玉心中疑惑更甚了。
因爲啊,聽對方語氣,似乎她那師父與眼前這位警幻仙姑之間,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過往?
“罷了!”
然而,眼前的警幻仙姑似乎不願去多談往事事,只是話鋒一轉道:
“不說那些了。”
“絳珠仙草,說實話,本座萬萬沒想到,你竟然能走到這一步,混元大羅金仙巔峯,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她撫掌讚歎着,看向林黛玉眼中再次流露出某種真誠和欣賞。
“??"
然而,林黛玉卻不爲所動,只是覺得對方有些古怪。
好一會,確定對方似乎真的沒有敵意後,她才冷靜地問道:
“你當真認識我師父?”
“還有!”
“爲何總叫我‘絳珠仙草'?”
黛玉現在已經不當大天尊很多年了,所以,她也不再以天尊自居,只是以'我'自稱。
“當然!”
警幻仙姑笑了笑,但那笑容中帶着幾分高深莫測,讓黛玉很是有些不喜。
“可以說很熟,但也可以說不熟。”
“畢竟,緣分這種事情,本就玄妙難言,有時親近反是疏遠,疏遠卻成親近。你覺得呢?”
顯然,對方開始打機鋒了。
11
林黛玉卻沉默着並不買賬,即便她已經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機鋒,知道對方這是在打啞謎等她詢問,但她卻沒空去跟對方扯那些。
因爲,她們彼此雙方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所以,對方來跟她說這些毫無意義!
“啊——!”
然而,警幻仙姑卻還是不管那些,只是自顧自地笑了笑,忽然又道:
“小友,你最近是不是很迷惑?”
“迷惑爲何你境界已至混元大羅金仙巔峯,卻再無寸進?”
“迷惑你找不到前方的路?”
“迷惑你爲何找不到你師父?”
聞言,林黛玉心下一動。
這正是她這些年來百思不得其解的幾個難題,特別是修爲,她明明感覺自己的根基紮實,底蘊深厚,功法也修煉到了極致,卻始終無法突破那最後的瓶頸,觸摸到那個傳說中安妮師父曾給她隨口說過的某個境界。
"
所以,沉吟良久,她抬起眼眸,看向了眼前的警幻仙姑,並沉聲問道:
“爲何?”
“請仙姑指點!”
可惜,警幻仙姑此時卻輕嘆一聲,轉頭看向洞府之外,目光開始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某些常人無法窺見的東西一樣。
“因爲這裏沒有你的道!”
“我的道?”
“是!”
“仙姑說笑了,說來慚愧,我的道是什麼,我自己眼下都還不知道呢!”
“仙姑又怎知有沒有?”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爲你師父肯定沒跟你說起過。
“噢?”
“仙姑很瞭解我師父?”
“算是吧!”
“那仙姑可知道我師父在哪?”
“在一個你可能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想找到她,還得從你的'道'上去找。”
“何解?”
“因爲,你走的是‘萬元歸一'的道,是你師父留給你的道。”
“但這裏,已經沒有了。”
"12"
“萬元歸一?”
“這裏沒有了?”
“何解?”
聽到這裏,林黛玉眉頭緊蹙,開始絞盡腦汁地搜索着自己拿塵封萬年的記憶,最後搖了搖頭。
“什麼萬元歸一?”
“爲何我從未聽師父提起過。”
“噢?”
“你還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
"
林黛玉皺眉並搖搖頭。
警幻深深地看了林黛玉一眼,跟着沉默了片刻,卻忽然又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讚歎,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輕輕感慨着,像是發現了些什麼。
“原來如此。
“不知亦有不知的好處。”
“甚妙,甚妙!”"
接着,她沒等林黛玉開口,便第一次對着林黛玉微微欠身:
“本座......”
“在此謝過小友指點了。”
然而,對方這行爲,確然林黛玉更加地迷惑了。
“???”
她完全不明白對方在說些什麼,更不明白爲何要謝她,因爲她也不曾指點對方,反而是想要對方指點自己纔對。
看到林黛玉的模樣,警幻仙姑繼續笑着,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心下一定非常迷惑,但......”
“你以後會明白的。”
說完,她轉身欲走。
"!!”
“等等!”
見狀,林黛玉心下一驚,然後急忙喊住對方。
緊接着,在對方轉身後,她原本想要出口的話卻又怎麼都問不出來了,然後斟酌再三,她問了一個困擾了她近萬年的問題:
“敢問仙姑!
“黛玉總覺得......總覺得似是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興許是一些記憶,興許是一些過往......它似乎被人給刻意抹去了。”
“仙姑既然與我師父相熟,又道行高深,可否......”
“可否給黛玉解惑?”
她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直覺,總覺得眼前這位警幻仙姑或許是知道些什麼,或許能解開她心中的謎團,那是一種冥冥中的直覺,玄之又玄。
警幻仙姑繼續看着林黛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和感慨。
“不......你沒有丟。’
“反之,你得到了更多。”
她頓了頓,看到黛玉面帶不解,於是又悠悠嘆道:
“緣之一字,妙不可言。”
“有些事情,強求不得,若還有緣分,你自然會想起。”
“你師父當年......”
“罷了,這些事,不說也罷。”
警幻原本想要將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說出來,但想到某種可能導致的嚴重後果,她最終還是搖搖頭苦笑着放棄了。
"???"
對此,林黛玉當然是更加不滿了,只是繼續追問道:
“什麼緣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知爲何,黛玉心下非常煩躁,同時也只覺得對方有點兒過於故弄玄虛了。
“不可言。”
“你以後自會明白的。”
警幻笑而不語,只是輕輕搖着頭。
她知道,但就是不說。
"......"
終於,林黛玉微微眯起眼,目光變得有些危險起來,開始考慮要不要動手逼迫對方。
因爲她覺得,憑靠誅仙劍,以及隨時能召喚而來的另外三把誅仙劍,她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然則!
還沒等她決定要不要動手,那警幻仙姑的身影卻漸漸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虛空之中那樣,讓她所有的打算都落了空。
而在對方消失的最後一刻,還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絳珠仙草,好自爲之罷。”
“你我......”
“或許還會再見的。”
話音未落,人影已無。
頃刻間,洞府中再次恢復了寧靜,唯有淡淡的靈光餘韻,證明着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林黛玉怔怔地站在原地,皺着眉頭思索着,久久沒有動彈。
因爲此時,她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太多太多的不解。
她不明白,對方到底是誰,爲何要跟她說那些?
還有!
她師父與那位警幻仙姑之間,又有着怎樣的關聯?
對方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最重要的就是,最後那句'你走的是萬元歸一的道,又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緣分?
最後,沒辦法,林黛玉只得走到洞府門口並抬起頭,望向洞府外那無邊無際的蒼穹,目光彷彿看到了星河流轉和時光如梭,看到了千餘年後的未來一樣。
事實上,她就是看到了!
千年的時光,在目前的她的眼裏,似乎只是一個念頭。
但最終,她卻什麼都沒有發現,看不到自己未來的變數,也看不到那個警幻仙姑,更加看不到自己的師父。
所以,她只得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後幽幽呢喃着嘆道:
“師父......”
“你,到底去了哪裏?”
“還有......”
“你到底......”
“還瞞着玉兒多少的事情?”
“爲何......”
“玉兒即便是修煉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卻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重要的東西,總覺得不是很快樂呢?”
“玉兒......”
“當真不明白啊!”
隨着她最後一句感慨停下,洞窟裏漸漸恢復了寂靜,唯有那清風拂過,帶起她鬢邊的幾縷散開的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