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順着黛玉的目光看去,也自然很快注意到了那些與其他的不同的紅裙傀儡丫鬟。
隨即她嘆了口氣,繼續滿是不可思議地感慨着:
“太不可思議了!”
“難以想象……………”
“大仙不過用了區區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便造出這許多來以假亂真的傀儡來。”
“那些天庭的機關大師、傀儡宗師,怕是傾盡幾十年心血,也未必有這般手筆。”
“更難得的是,這些傀儡不是空有架子,她們一個個都有築基後期的實力,比尋常天兵也不差什麼了。”
她說着,忽然轉頭看向紫鵑和雪雁兩人,然後促狹一笑。
“紫鵑和雪雁,你們如今怕是壓力最大了?”
“一下子來了一百個‘姐妹,你們往後的地位可要不保了呢!”
紫鵑正抱着胳膊,一臉好奇地看着那些傀儡來來往往,聞言不由大窘。
她聽到探春的調侃,先是一愣,隨即啐了一口,佯怒道:
“三姑娘休要取笑我們!”
“這些傀儡姑娘們再能幹,也是大仙造出來的物件兒,哪裏就能跟人比了?”
“我們服侍姑娘這些年,姑娘愛喫什麼、怕喫什麼,愛喝什麼茶、不愛喝什麼茶,夜裏怕冷要不要加被子,看書看久了要不要提醒眼......這些,她們哪裏懂得?”
“再來一千一萬個,也頂替不了我們!”
然而,她嘴上雖說着不在意,但目光卻不自覺地又往那些傀儡身上飄飄,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
“就是!”
雪雁年紀最小,性子也最直率。
她一直蹲在不遠處的欄杆那邊,託着腮看那些傀儡來來往往,一邊憤憤地插嘴道:
“紫鵑姐姐說得對!”
“不過這些“如花”姐姐們雖然很好,但確是有個壞毛病——”
“她們話太少了。”
“你不主動去找她們,不去下命令,她們就只管悶頭做事,理都不理人的。”
“我剛剛問了好幾個,問她們叫什麼名字,結果她們都只說“如花”,再多一個字都沒有了。”
她撅着嘴,似乎有些不滿和小遺憾。
“行了!”
紫鵑聞言,忍不住笑了。
“雪雁你倒是會挑毛病。”
“人家可是傀儡,又不是茶館裏的說書先生,更不是戲臺上旦角,要那麼多話做什麼?”
“能幹活、能守門、能伺候人,便足夠了。”
“要那麼多話,難道還得陪你鬥嘴解悶不成?”
頓時,雪雁不服氣地站了起來,然後冷哼了一聲道:
“那也不能太悶了嘛!”
“你也知道,咱們這宅子這麼大,晚上若是沒個人說話,多冷清啊?”
“而且大晚上的,她們冷不丁走到你跟前,你怕不怕?”
“不怕!”
“真的不怕?”
“真的不怕!”
“哼!”
“你騙人!”
"?!"
“我騙你做什麼?”
“那我今晚讓一個如花站在你牀頭看看!”
"1
黛玉聽着她們倆拌嘴,脣角微微彎起,卻不去接話,也不去勸誡,只是看着她們在鬧。
而紫鵑見黛玉和探春不說話,便也不繼續方纔的話題,而是想了想後,帶着幾分認真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傀儡確實是了得。”
“一個個都有築基後期的實力,大仙還一口氣造了足足一百個。”
“我琢磨着,這怕不是照着天兵天將的規格來的?”
“這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放在別的地方也算一方高手了,大仙倒好,一出手就是一百個,跟不要錢似的。”
而雪雁則立刻接口,語氣卻帶着幾分嘚瑟:
“可不是?”
“這下好了,咱們林府有嘖嘖一百個‘天兵’實力的傀儡守衛,尋常的蟊賊怕是不敢來了。”
“就算有幾個不長眼的,也架不住人多啊!”
“金丹元嬰修爲的,估計都得幹趴下!”
她說着,小臉上滿是自豪,彷彿這一百個傀儡是她親手造出來的一般。
“噗呲——!”
探春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隨後,她上前幾步,隨手在雪雁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瞧雪雁你說的,說得好像咱們林府是什麼龍潭虎穴似的。”
“你也不想想,林姐姐如今什麼修爲?”
“散仙巔峯!”
“咱們又是什麼修爲?”
“放眼三界,咱們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
“真要有什麼不長眼的蟊賊,還用得着這些傀儡?”
“咱們或者林姐姐自己出手,隨便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幾個了。”
她這話雖帶着玩笑,但也是實情。
而且關鍵是,現在不是在賈府,不是在大觀園,周圍只有她們姐妹四人和那些傀儡,所以她們說什麼做什麼,就再也不用拘束了。
這種感覺,探春覺得是非常好的,也樂意繼續這樣保持下去。
“三妹妹又胡說!”
黛玉被探春這話說得臉上一紅,然後瞪了探春一眼並嗔道:
“我哪裏就有那麼厲害了?”
“師父教的那些手段,我都是才學了些皮毛罷了。”
“單單乾坤袖,現在都是隻是能收死物,還收不了人或者別的活物呢!”
探春卻不肯放過她,笑着繼續道:
“我說的可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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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不用擔心,這裏是什麼地方?”
“神都上空,數千丈高,看着離地面遠,其實還在神都管轄範圍之內。”
“便是真有蟊賊膽大包天敢來搗亂,只怕剛靠近咱們林府的範圍,剛觸發護盾結界,那些巡天的天兵天將就圍上來了。”
“不用半盞茶的功夫,保管抓得乾乾淨淨。”
“所以啊,大夥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裏,咱們這兒安全得很。”
她說着,雙手抱臂,仰頭望瞭望天邊不遠處那來來往往隱約可見的天舟航道軌跡,語氣越發篤定。
就這樣,四人又說笑了一陣。
冷不丁的,紫鵑忽然想起一事,隨即歪着頭看向那些傀儡,然後若有所思道:
“這些傀儡姑娘們模樣很好,手腳利落、實力也強,什麼都好,就是這名字……………”
“她們都叫‘如花’,這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她說着,目光在那一個個傀儡身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些區別來。
“要不......”
“咱們給她們每個人取個名字吧?”
“也好區分些。”
紫鵑此言一出,黛玉和探春繼續同時看向了她,臉上都露出了某種古怪的神色。
“不行的,紫鵑你說的倒是輕巧。”
黛玉先是扶額搖頭,接着一臉無奈地嘆道:
“這出的什麼餿主意?”
“你不想想,師父一口氣造了足足一百個出來,每種顏色二十五個,往後可能還更多。”
“同樣顏色裙子的,長得一模一樣,聲音動作也一般無二。
“你便是給她們取了名字,明日見了,分得清誰是‘春桃、誰是“秋菊'麼?”
“怕是叫了半日,也沒一個應你的。”
這個問題她也想過,但考慮到那些傀儡們確實都長得一樣,實在沒法分析,所以便沒有提出來。
紫鵑一愣,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那些紅裙傀儡也好,藍裙傀儡也罷,同色的站在一起,簡直如同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哪裏分得清誰是誰?
所以,她傻眼了,最終只得喃喃着懊惱道:
“那,那怎麼辦?”
“總不能一直這麼‘如花’、‘如花”地叫着罷?”
“要是想吩咐某個去做點什麼,該叫誰呢?”
“難不成要說:“那個誰,就是你,看什麼看,快過來?”
探春認真想了想,也是一臉無奈,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隨即她也只得攤手道:
“還能怎麼辦?”
“涼拌罷!”
“橫豎她們也不是真人,要名字做什麼?”
“需要吩咐做事,走到跟前說便是了。
“實在不行,就給她們編個號,‘紅一’、紅二'、'藍一’'、'藍二'的叫着,總比‘如花’強些。
“或者給她們穿不同的衣服?”
“這倒是個法子!”
“不過考慮到衣物要換洗,每個如花都要準備好幾套纔行,還要一模一樣的,想想都苦惱!”
她這話說得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說着說着,最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畢竟,給一百個傀儡丫鬟準備不同的衣服,然後憑藉衣服去認人,這難度也太高了。
“行了。”
黛玉也抿嘴一笑,不打算再去接話。
因爲她心裏清楚,師父安妮造這些傀儡,本就圖個省事方便,哪裏會想到取名和認人這種瑣事?
自己等人若是太過計較,反倒是着相了。
這時,雪雁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急急地對黛玉催促道:
“小姐,咱們快去喫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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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個時辰了,那些如花大廚們已經給咱們備好晚飯了。”
“咱們快去試試,看是不是真有安妮大仙說的那麼難喫?”
她說着,已經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顯然是餓了。
當然了,也可能只是饞了。
黛玉聞言,與探春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她那師父安妮臨走時確實說過,那些傀儡的廚藝勉強能入口,但跟外頭的大廚比差遠了,雪雁還一直惦記着這話,顯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驗證一番。
“好,咱們去喫飯罷。”
左右也到飯點了,黛玉隨即點了點頭,伸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然後率先朝着前邊走去。
“林姐姐,等等我!”
探春立刻追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黛玉的胳膊並笑道:
“我也很好奇呢!”
“想看看是不是真有大仙說的那麼難喫。”
“若是不好喫,回頭大仙回來了,咱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她說着,還故意做了個一本正經的表情。
紫鵑則跟在兩人後面,沒有說話,也沒有像雪雁那樣跑在最前邊,只是沿着迴廊朝主島後邊的那個用膳的花廳方向走去。
在她們的身後,那些傀儡丫鬟們依舊在忙碌着,任由各自的身影和夕陽的橘紅交織在一起。
她們不需要喫飯,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工錢,對於晚餐什麼的更是毫不在意!
或者說,她們本就不會在意。
她們就只是靜靜地,一絲不苟地執行着主人給她們下達的指令,守護着這座雲上仙府,並分工明確地去維護,去做着各自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