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仙舉司、吏部、工部以及別的天庭衙司部門一樣,天庭巡察司在九天之上也有着自己的辦公區,也就是一大片由數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島所組成的浮空島羣落。
天庭巡察司,正殿後的一個議事偏殿密室內。
該密室修得倒也巍峨莊嚴,穹頂不高,卻繪製着周天星鬥運轉圖譜,點點星辰以祕法點綴,緩緩流轉,彷彿將一片微縮的宇宙納於殿內。
同時,其四壁鐫刻着上古神魔征戰、天庭定鼎的相關戰役浮雕,那描繪的線條古樸蒼勁,透着某種歷經萬劫的威嚴和氣勢,地面鋪着某種上等的碧色靈玉,光可鑑人不說,同時還倒映着殿頂那周天星鬥運轉圖,上下光影交錯
明暗不定間,隱隱自有一番氣勢。
然而此刻,這個偏殿密室內的氣氛卻與這莊嚴肅穆的地方有點格格不入?
因爲啊,此時在這密室裏,四位身着不同品級仙官袍服的仙官,他們正在這個殿中激烈地爭執着些什麼,其中一人更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火藥味很是有點濃烈。
"
密室內臺階上兩側,分別端坐着左巡察使與右巡察使。
他們二人皆身着玄色鑲金邊的仙官大袍,胸口繡着代表巡察司權柄的獬豸吞日圖案,頭戴朝天仙冠,面容深沉且正閉目不語着,彷彿兩尊泥塑木雕的神像,任由下首之人爭辯。
站在殿中的那個身姿挺拔、面容剛毅,此刻正漲紅着臉,語氣激昂的,不是那個曾經被巡察司派往江南的那個耿專員又是誰?
至於另一位站着的,則是一個面容清雋、嘴角始終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笑意,語氣也是不急不緩的仙官。
他是巡察司的一位巡察御史,此時他穿着稍高一品的緋色官袍,手持玉笏,姿態悠閒,彷彿眼前這場爭執不過是一場乏味的戲文那般?
"!!”
“兩位巡察使大人!”
爭執了一會,那耿專員猛地轉身,對着高座上那兩位閉目不言的主官抱拳深深一揖,聲音開始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起來。
“您二位倒是說句話啊!”
“難不成,這事情,咱們巡察司真的就這麼算了?”
“就這麼忍下這口惡氣了?!”
說完,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然後不等兩位主官回應,便又語速極快地繼續慷慨陳詞道:
“先前江南率先發現的那三個目標,被人在神都擄走也便算了,那是我等失了先機,怨不得人!”
“然......”
“屬下奉命奔波旬月,好不容易又尋得新的線索證人,還將他們請入巡察司天牢並嚴加保護,眼看案情就要有重大突破……………”
“可,可誰能想到!”
說着說着,他不由扼腕嘆息起來並咬牙切齒道:
“誰能想到,竟有人膽大包天,狂妄至此?”
“竟直接闖進咱們巡察司的天牢,將那三名證人堂而皇之地劫走了?”
“這可是在咱們巡察司的官衙!”
“咱們的天牢裏!”
“就那麼將重要證人給劫走了!”
“各位大人!”
說着,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也變得越發嘶啞。
“這是何等的猖狂?!”
“這是何等的羞辱?!”
“現如今,天庭各部各司,那些仙官們私下裏是如何議論咱們巡察司的,是如何笑話咱們無能、孱弱、護不住證人,保不住案子的,各位大人最近難道沒有耳聞嗎?!”
“這口氣,屬下實是咽不下!”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直到這時,旁邊那個身着緋色仙官袍的巡察御史聽他宣泄完後,這才慢悠悠地上前兩步,並用那種置身事外的淡然語氣勸道:
“耿大人啊,你消消氣。”
“要知道,急火攻心,於修爲有損,於德行有礙啊!”
他勉強勸了這麼一句,然後頓了頓,才又用玉笏輕輕點着手心感慨着嘆道:
“這事情......”
“那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聞言,那‘耿專員’猛地扭頭,目光死死地逼視着那個巡察御史並接連怒聲道:
“有什麼不簡單的?”
“證人剛剛交代出了關鍵線索,接着就被人從天牢裏劫走!”
“這分明是有人狗急跳牆,害怕案情敗露,索性來個釜底抽薪!!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對天庭,對天條和對巡察司威嚴的踐踏!”
“這有什麼複雜的?”
“我等豈能就此善罷甘休?”
而聽到那個‘耿專員喋喋不休地咆哮到這裏,臺階上,那個左巡察使雖依舊雙目微,但眉心處卻微微蹙起了一道細紋,似是有些觸動?
"
但可惜,他終究沒有開口。
而那右巡察使則緩緩睜開一條眼縫,瞥了那個專員一眼,接着又迅速闔上,彷彿對方說的是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好一會,直到那個‘耿專員”又想說點什麼時,他的聲音才幽幽地從鼻端哼哼而出:
“那你......”
“想怎麼做?”
聽到上官開口,那‘耿專員’毫不猶豫,當即斬釘截鐵道:
“當然是去查!”
“還要一查到底!”
“屬下請命,即刻率人前往榮國仙府,將那一幹嫌犯捉拿歸案,嚴加審訊!”
“我就不信她們不招!!”
而聽到那‘耿專員”的話,旁邊的那個巡察御史頓時有些意外。
於是,緊皺眉頭的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還帶着那麼一絲玩味並不疾不徐地上前插話道:
“噢?”
“嫌犯?”
“誰是嫌犯?”
那‘耿專員’想都不想,脫口而出道:
“還能有誰?”
“那個號稱‘火焰大仙'的妖女安妮!”
“還有那個林黛玉!”
“我料定,此事定然與她師徒二人脫不了干係!”
聽到果然是這樣,那巡察御史點了點頭,似乎真的已經認真傾聽進去了,並開始在旁邊踱步沉吟起來。
但很快,他又走過來並似笑非笑地反問道:
“姑且當她們是嫌犯好了!”
“那......我問你,耿大人,你有證據嗎?”
這下,終於輪到那個‘耿專員’詞窮了。
他表情先是變得有些猙獰扭曲,隨即漲紅着臉大聲抗辯道:
“證據?”
“當然有!”
“那三名被劫走的證人,在被劫之前已然交代,他們三人,包括之前消失的那三人,他們六個同門師兄妹,都曾在去揚州的路上接觸過那位‘火焰大仙'!”
“然後他們的那兩位師兄弟曾奉命爲其前往揚州祕密調查!”
“這些證言皆在司內有記錄!”
然而,聽到這,那個巡察御史卻笑了。
“很好。”
“那......”
“眼下證人在哪裏?”
“證人......”
‘耿專員”剛想說點什麼,可聲音卻瞬間卡在了喉嚨裏,臉上原本的激憤更是瞬間僵住,化作一片青白。
“這不就結了?”
見狀,那個巡察御史雙手一攤,做了個無奈的姿態,語氣更是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沒有證人!”
“因爲證人已然被劫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眼下咱們巡察司手上,除了那份證詞,還有什麼?”
“你想憑着一堆記錄着一些證言證詞的玉簡,和一腔義憤填膺,就要去抓人?”
“即便我等也想支持大人你,可抓人的條陳行文,司裏怕是也開不出來啊!”
那‘耿專員’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當下便被噎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胸膛更是劇烈起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掙扎着有些詞窮地低吼道:
“這,這還需要什麼證據?!”
“事情不是明擺着的嗎?”
“對方不希望證人說出不利於她們的證詞,索性先下手爲強,將證人劫走甚至是滅口!”
“若不然,誰有這潑天的膽子,敢闖巡察司天牢?”
“這動機、這手法,環環相扣,還有什麼是不清楚的?!”
然而,那個緋色仙官袍的巡察御史卻再次搖頭並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和勸慰:
“老耿啊!”
“你也是司內辦案多年的老人了......豈不知‘證據”二字的分量?”
“你的推測再合理,對方動機再明顯,那也只是你的推測,不是鐵證。”
“現在,證人沒了,證言便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你還想要去憑此拿人,且你拿的是誰?那是榮國府史老太君的外孫女,是那‘林四魁”林黛玉!”
他特意加重了‘榮國仙府’和‘林四魁’幾個字,好讓自家同僚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緊接着,他上前一步,雖然壓低了聲音,卻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
“你知道榮國府是什麼地方?”
“那再差也是天庭元勳,是當年那八公之一的榮國公府邸!”
“其傳承千萬載,根深葉茂,門生故吏遍佈天庭各部,最近出了個貴妃後更是如日中天,隱隱有興旺之勢!”
“那賈府老太太更是積威猶在,便是咱們巡察司的大天尊見了,也要尊稱一聲‘史老太君'!”
“你無憑無證的,就想去榮國府拿人?”
“你是嫌咱們巡察司最近被笑話得還不夠,想給咱們招來更大的麻煩,還是嫌自己命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