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遠在千萬裏之外的揚州府衙,後堂。
此時,外頭的陽光正穿過雕花窗欞上那層潔白的窗紗,映照在鋪着精美地毯的內室地面上,讓人只覺得暖洋洋的。
而此時,就正是合適午間小憩的好時候。
這衙門後堂的內室雖不比前衙威嚴和奢華,卻也陳設雅緻,比如那黃檀木的書案、文房四寶、精美江南煙雨屏風、牆角的博山爐以及其中焚着的寧神靜氣的上好沉香等等,都是應有盡有的。
總之!
這裏的環境配上那青煙嫋嫋的香爐,還有那陽光,倒是給這官署的後堂憑空增添了幾分幽雅。
而眼下,天庭巡察司的專員耿大人正在這裏,就那麼斜倚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
其手邊的案上放着一盞靈茶,茶汽已淡,顯是已擱了有些時候,茶都快涼透了。
但他卻不在意,只是雙目微闔,似在假寐養神,又似在沉思默想一樣,就那麼優哉遊哉地斜倚着,看起來很愜意的樣子。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許年紀,麪皮白淨,三綹墨髯飄灑胸前,身穿一襲青色素面仙官常服,腰間懸着一枚代表巡察司身份的蟠龍玉牌,氣息內斂,然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官場歷練出的沉穩與城府。
這人不是誰,就赫然正是不久前被天庭派遣前來江南調查那連環兇案的天庭巡察司專員!
算起來,他來揚州巡察月有餘了,雖表面一直不動聲色,平日裏更是連衙門的大門都少出,但暗中,他卻已基本將江南官場、仙道世家,商賈鉅富之間的那些個盤根錯節的關係以及受害者之間的脈絡關係給梳理了個七七八
八。
而眼下的他,雖不敢說智珠在握,但胸有丘壑以及基本理清了辦案的思路等等,就還是很合格的。
然則......
就在這時,正當他自神遊物外愜意不已之際,忽聞外頭廊下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對此,耿專員也只是眼皮微抬,隨即又恢復原狀,只是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頭不易察覺地輕輕叩了兩下。
很快!
隨着門簾掀起,一個身形魁梧、身着巡察司校尉服的漢子大跨步走了進來。
“耿大人!”
他不是誰,正是耿專員的心腹手下——方圓。
別看此人生得濃眉大眼,面相憨厚,實則是個心思縝密的,他跟隨耿專員多年,深得信任,也辦過不少棘手的案子。
不過,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他手中卻捧着一個尺許見方、雕飾精美的檀木盒子,也不知道裏頭都裝着些什麼。
但毫無疑問,從盒子就不難知道,那裏頭必定是價值不菲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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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是走到書案前,抱拳行禮,然後才壓低聲音道:
“大人,江南柳家剛剛又遣人來了。”
說着,他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臉上帶着一絲習以爲常的笑意。
“這回他們送來的是一枚八千年份的‘玉髓黃精,其品相極佳,靈氣內蘊,可供煉丹之用。”
“還附有天地銀行通飛票一張,面值靈石足一千兩。”
說着,他將盒子輕輕放在書案上,向前推了推,然後才又補充道:
“來人傳話,說是懇請大人務必早日勘破迷案,找出真兇,還他柳家一個公道,以慰柳家那位老祖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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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耿專員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目光先是落在那個做工精良的木盒上並停留了片刻,隨即才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方圓,眼神中帶着一絲玩味,一絲瞭然,更多的是一種見慣人情世故般的洞若觀火。
“哦?”
“公道?”
他輕哂一聲,顯然對於方圓的這個說法有些不屑一顧,所以,他的手指就繼續有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
而那方圓見狀,也不敢亂說話,只是捧着盒子低頭站在一旁候着。
好一會,那耿專員才慢條斯理地問道:
“方圓,你跟本官來江南這趟,可曾有算過,光那柳家一家,這月以來,送來多少心意了?”
聞言,只是稍稍一思索,便趕忙微微躬身,認真地答道:
“回大人!”
“屬下記着呢。”
“連同此次在內,柳家先後已敬獻靈石足有一萬三千餘兩,各類珍稀靈材、寶物共計十七件。’
“單像今日這數千年份的黃精,便已是第三回了。”
作爲心腹,對於這種事情,他可不敢怠慢,自然是記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的。
至於他這種心中有本明細賬在的做法好不好,那就不得而知,但反正,他眼前的耿專員耿大人沒有怪罪並信任有加就是了。
聽到對方的話,那耿專員點了點頭,目光隨後放到了那盒子上,但隨即又移開,接着用那種淡淡的語氣笑罵道:
“行了,放下吧。”
“別端着了......”
聞言,方圓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依言將盒子小心置於書案的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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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接着,他臉上卻又掠過一絲遲疑之色。
他在猶豫着,先是看了看耿專員那高深莫測的表情一眼,又看看桌上的盒子,最後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小聲道:
“耿大人......”
“咱們東西是收了不老少,可那江南血案......”
他頓了頓,面露一絲難色。
“屬下斗膽說句實話,那案子恐牽連甚廣,加上死者逾千,兇手至今逍遙法外,線索也是寥寥,想要查個水落石出,只怕………………”
“談何容易?”
“那柳家又催得這般緊,咱們若始終拿不出個交代,日後怕是不好交代啊。”
俗話說得好,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而收禮這種事情,他們的這位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別的仙官也沒少做,他並不擔心,而他擔心的是:拿了錢財最後他們卻沒將事情辦好,那樣一來,他擔心往後會有什麼反覆,或者憑空生出什麼事端來。
要是那樣的話,今日收的這些東西,可就燙手了。
“啊——!”
然則,那耿專員只是輕笑一下,並未立刻去作答,接着,他緩緩端起那盞有些涼了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
緊接着,眉頭微蹙,似是嫌茶不好的他又將茶盞放下。
再然後,他才抬起眼,看着恭謹站着的方圓那張帶着幾分憂慮和實誠的憨厚面孔忽然就笑了。
“方圓啊方圓……………”
“你啊——”
搖搖頭,耿專員用手指點了點對方,接着語氣悠悠地嘆息道:
“你跟了本官這些年,辦事歷練都長進了,唯獨這看事兒的眼光,還是欠些火候啊。”
“你當真認爲,他們是你想的那樣?”
聽到自家大人的說法,方圓再次一怔。
隨即,他趕緊惶恐地抱拳道:
“還請大人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