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事情緊急,所以當晚,林黛玉和探春就悄悄去榮國府二老爺賈政的院子裏,將事情原原本本地給賈政去說了。
然後沒什麼意外,賈政當下就被嚇得不輕!
接着,賈政不敢怠慢,當晚便連夜去找了賈母院子裏,直接隱晦地說了有緊急事情後,便商量着看看不能安排一下,提前將這個月去天宮省視元妃娘孃的機會給用掉,並順便帶黛玉一起去。
而對此,賈母沒有多問緣由,只是跟王夫人商議一番後,沒過幾天就得到了貴妃娘孃的回覆,於是她們帶着林黛玉一起去那天宮白玉京了。
具體情形是怎樣的,安妮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沒有去問,因爲她壓根就不在意那種小事情。
反正,她後來只知道,那個笨蛋林黛玉被那個什麼元春召見了,然後天帝也知道了,對方也還是不打算追究,只當成個無頭懸案去處理,然後還讓元春轉告並勉勵了那個笨蛋林黛玉一番?
接着,又過了幾天後,一天下午,賈政讓人來傳話,說是讓林黛玉去見他。
而對自家舅舅相招,林黛玉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直接帶着紫鵑便往榮國仙府那邊去了。
此時,榮國仙府的書房內,賈政正端坐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身着家常的緋紅色暗紋官袍,面容清癯,眉宇間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
他手中捧着一盞已經涼透的靈茶,卻久久未曾飲下,只是望着窗外庭院中那幾竿影子被拉得細長的修竹出神着,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直到他忽地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接着是他那小廝低低的通稟聲:
“老爺。”
“林姑娘來了。”
聞言,賈政回過神來,忙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襟後才沉聲道。
“請她進來。”
很快!
門簾輕掀,林黛玉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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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金色繡雲紋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素緞的比甲長衫,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起,僅一支紅玉梅花簪,越發顯得清麗脫俗,弱柳扶風。
只是她那雙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此刻看向賈政時帶着一絲不安與探尋,眉宇間隱隱籠罩着一層輕愁。
但她終究沒有多看,只是上前幾步,斂社福了一福,聲音輕柔卻十分清晰:
“黛玉給二舅舅請安。”
賈政看到自己外甥女到來,趕緊擺了擺手,表情比剛剛溫和了幾分。
“玉兒不必多禮。”
“坐下說話。”
說着,他指了指書案旁的一張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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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沒有推辭,直接依言小心坐下,只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恭謹,卻微微垂着眼簾,沒有失禮地去與賈政對視。
“咳——”
沉默片刻,賈政輕咳一聲,打破了寂靜。
“玉兒,這是自己家裏,你不要侷促。’
“放鬆些......”
說着,他目光復雜地看着眼前這個外甥女,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這個孩子,自從來到榮國府,便一直謹言慎行,進退有度,本身也是個靈秀天成的,不僅深得老太太喜愛,他賈政也是十分喜愛的。
尤其是,對方蒙天帝聖口誇讚,並勉勵她兩年後參加天宮殿試......那份殊榮,那份前途,怕是整個賈府上下,也是無人能及的。
說句大逆不道的,在他看來,往後黛玉的成就,怕是連他那女兒,連身爲貴妃的元春也是比不了的。
要知道,那可是仙舉啊,眼下外甥女卻連中四魁,那是何等榮耀,何等風光,何等顯赫?
連帶着,他賈政與榮國府也是與有榮焉,在天庭都被高看了幾眼,奉承他的人也多了起來。
仙舉奪魁,那是他賈政這輩子都可望而不可得的!
而他妹夫這林家也是真真不得了,林如海仙舉探花出身也就罷了,眼下女兒更是還沒到殿試中了四魁,加上已得天帝青睞,簡在帝心,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啊!
只可惜,偏偏她還有位神通廣大卻又無法無天、肆意妄爲的師父.......
唉!
想着想着,最終,賈政斟酌着措辭,有些謹慎地緩緩開口道:
“玉兒,今日喚你來,是有一事要叮囑於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林黛玉聞言,趕緊坐直身體,然後稍稍抬頭朝着賈政看去,一副凝神傾聽的模樣。
“是這樣的……………”
“這幾日,爲舅在天庭朝堂之上,隱隱察覺......有些風波暗湧?”
“陛下,雖未明言,但朝中風向已然微變。”
“有些陳年往事,特別是江南和某些懸而未決之事,忽然又被某些人提起......”
“雖未直接關聯你,但爲總覺得,事情不會那般簡單便過去了。”
“有人似是想借這一波江南的東風,去圖謀某些變革......”
“舅舅我也看不清,更不知道是好是壞......”
說到這,他目光直視黛玉,語氣也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故而,從今日起,若無要緊事,玉兒你最好莫要再出府門半步!”
“往後......”
“就好生在園子裏好生讀書、修煉,切不可再輕易涉及外間之事!”
“你可明白?”
是的,無論是自己察覺的,還是勳貴之間遞給他的話,賈政都隱隱察覺到了朝中的某些暗流開始湧動,也就是某些人打算藉助江南的事情搞事!
雖然天帝已經提前放話保證不會追究,也通過元春表態會力保黛玉,但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他可不敢保證,畢竟天庭可不是天帝一人說了算,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須防患於未然,以免自己這個孤苦伶仃的外甥女不小心再次
捲入那些可怕的雲譎波詭裏,成了別人的工具或是靶子。
"!!"
林黛玉聞言,心頭一緊,纖長的睫毛不由微微顫動。
接着,她抬起眼簾,與賈政對視了一瞬,隨即又垂下並輕聲應道:
“是,舅舅。”
“玉兒省得了。”
“玉兒本也沒打算出門,大不了,只在園子裏陪着外祖母和姐妹們便是。”
雖然不清楚爲什麼自己舅舅剛剛突然說那些話,但林黛玉在想了想後就還是滿口答應了下來。
畢竟,她自己的大仇得報,好好待在院子裏修身養性,讀書潛修也沒什麼不好的。
“很好!”
“這非是舅舅逼你,而是不得已爲之!”
“江南的事情,縱然有天帝幫你遮掩和庇護,可終究紙包不住火......舅舅擔心,某些人會鋌而走險,對你不利!”
“此事,往後你會明白的。
說着,看到黛玉面色並沒有什麼不對,賈政稍稍點了點頭,面上稍霽。
但隨即眉頭又緊緊皺起。他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還有......”
“你那師父,火焰大仙......”
提到安妮,賈政語氣變得極其複雜,既有敬重,也有無奈,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與後怕。
“你能否......轉告她一聲,這段時日,也......也請稍稍安分一些?”
“莫要再......”
“再做出些什麼驚天動地之舉?”
“有些話,舅舅本不想說......”
“雖你和你師父在江南做的事情,本意是好的,爲父報仇天經地義,你們原本的計劃也很好,畢竟,誰會去懷疑一個剛剛築基期的,還在參加仙舉的小姑娘呢?”
“然則,子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你師父是個有本事的,可她終究做事不密,兩次留下後患,又兩次匆匆出手收拾殘局,這也太不成體統,太不像話了。”
這話說得極爲小心,畢竟讓他一個堂堂仙官、榮國府當家人,去規勸”跟“責備’一位外客,且對方還是一位修爲還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這做法實在是有些不妥。
但爲了闔府安危,他又不得不硬着頭皮開這個口。
而且,直到現在,賈政仍舊不知道事情是林黛玉帶着他女兒探春外加兩個小丫鬟做下的,他還一直以爲是那火焰大仙親自出的手。
事實上,天庭也差不多。
很多調查這件事情的仙官們也都只是以爲,林黛玉是懇求其師父,也就是那個神祕的火焰大仙安妮,然後讓安妮爲她報仇,所以這纔有了那六個師兄妹的事情。
說實話,賈政對某個糟心小女孩大仙的感官,也確實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他親眼見識過或聽聞過安妮那神鬼莫測的手段——比如遮天蔽日,比如一巴掌拍飛那道人......那等實力,確實足以讓他仰望敬畏,也讓他慶幸黛玉能拜得如此高人爲師,將來前程定是不可限量。
可另一方面,這位‘高人’惹禍的能力與她的修爲也完全成正比!
和私闖天牢幫助囚犯越獄以及在江南做下的那驚天動地的事情比起來,以前在神都屢犯天條病被罰的那上千靈石那等小事情,簡直就不值一提!
關鍵是,她去胡作非爲痛快是痛快了,可他們賈府卻總覺有些提心吊膽的,生怕哪一天城門失火,殃及他們這條池魚?
總之!
如此這般,他眼下那種矛盾和糾結的心情,實非隻言片語所能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