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坐了許久,然後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而那疤臉趙師兄也只是時不時看着臉色依舊是陰晴不定,顯然內心還在激烈鬥爭的自家周師弟,也沒有去催促,只是默默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
又過了良久,很意外的,那周師弟才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他猛地抬起頭。
接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厲,然後咬牙低聲道:
“趙師兄!”
“我想明白了!”
“這一票,我豁出去幹了!”
說着說着,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樣。
“你說的......”
“對方給的太多了,有了這三百靈石,我就能風風光光地去郭師妹家提親了!”
“還能在神都買一套大宅子,買一條遮風擋雨的天舟,還跟她一起去那個仙島宗門潛修,衝擊金丹大道!”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着機會溜走!”
“郭師妹……………”
“我志在必得,我要娶郭師妹,絕不會再讓給任何人!”
他說到最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甚至還帶着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很顯然,他之所以突然發生轉變,想必應該是被剛剛那對廚師父子的對話,特別是被那個有點擺爛的年輕人給觸動了,不想自己也跟對方一樣留下遺憾並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好!”
但不管緣由是什麼,看到自家師弟終於想通,那把臉趙師兄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接着,他又起身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過這次的力道卻輕了不少。
“這纔像是咱們修仙之士的樣子!”
“至於郭師妹……………”
他頓了頓,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帶着幾分市儈與滿足的獰笑。
“你放心,師兄我就不跟你爭了!”
“以後好好待她!”
聞言,那周師弟不由再次一愣,隨即心下詫異的他趕緊問道:
“爲何?”
“趙師兄你之前不也對郭師妹......”
他明明記得,趙師兄也曾對他們那位溫婉貌美的郭師妹有意,他們還曾一起說過要公平競爭什麼的。
“哈!”
疤臉趙師兄卻不慌不忙地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惆悵。
隨即才指了指他的臉並壓低聲音,帶着那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幽幽嘆道:
“我早看開了!”
“師兄我眼下這副模樣,你也看到了,師妹怕是看不上我趙某人的。”
“再說……………”
“有了這三百靈石,誰還稀罕一個郭師妹啊?”
“師兄我想好了!”
“等這事結束,師兄我便拿着靈石,去神都!”
“然後.....”
“找一個好一點的坊市,花幾十靈石,買一套幾近院落的大宅子,接着再娶上兩房,不,娶上三五房嬌滴滴的嬌妻美妾,生十個大胖小子!”
“每日裏飲酒作樂,逍遙快活,那纔是神仙過的日子!”
“何必再回宗門受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看那些長老們的臉色?”
三百靈石真的很不少了,買宅子再買一艘普通的天舟,估計還能剩下兩百靈石,而只要不揮霍,按照現如今一錢靈石等於一千金幣的比例,足夠他享受一輩子並再給子孫後代剩個大半的!
“師、師兄......”
聞言,那周師弟再次被眼前趙師兄這番‘志向’給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你不打算繼續修煉,追求長生大道了?”
“修煉?”
“長生?”
“啊哈哈哈哈——”
疤臉趙師兄突然仰頭大笑起來,臉上的疤痕在燈光下也顯得越發地猙獰可怖。
“修個屁!長生個鳥!”
“你看看咱們宗門那些金丹長老,哪個不是苦哈哈地熬了一兩百年?”
“天天不是閉關就是煉丹,日子過得比苦行僧還清苦!”
“就算僥倖成了元嬰,上面還有化神、煉虛、合體、渡劫......”
“一層壓一層,永無止境!”
“打打殺殺,勾心鬥角,爭搶資源,稍有不慎就身死道消!”
“哪有拿着靈石,跑去神都享受人間富貴百多年來的實在快活?”
說到這裏,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黯然,然後又繼續說道:
“況且………………”
“天庭治下,四海昇平,妖魔蟄伏,哪裏有那麼多的成仙位格給你我這等無根無萍之人?”
“與其苦苦追求,不若順其自然!”
“再說了,跟着那位安妮大仙混,說不定比在宗門有前途多了!”
“你想想啊,她隨手給的法寶,隨手給的靈石,那就不是一般宗門所能比的!”
“這才叫大氣!這才叫跟對了人!”
“若是這次事情辦得漂亮,得了賞識,以後還怕沒有靈石,沒有更多好處?”
“這不比繼續找個宗門裏苦熬上百年強個百倍千倍?”
聽着自家師兄的這一番話,那周師弟頓時只覺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他雖覺得師兄有點自甘墮落,放棄了我輩修士的追求,但細細回想起來,又隱隱覺得......師兄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修煉之路漫漫,荊棘密佈,他們這種資質還行,但出身寒微,連仙舉都考不上的修士,真的能走到最後?
要知道,天庭的仙職天仙可比自修的散仙要容易多了,走仙職可能還容易一點,可天仙正職他們都考不上,又何德何能去謀求難度更大的散仙?
“或許......”
“及時行樂,真的纔是更明智的選擇?”
感慨着,他看了看師兄那張猙獰的臉龐,又摸了摸自己懷中儲物袋,感受着裏頭的那包沉甸甸的靈石,最終,還是悵然一嘆,決定等以後再說。
“師兄說的是…………”
“那咱們...……”
“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他低聲問着,眼神也逐漸變得堅定起來,直接問起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哈!”
見狀,那疤臉趙師兄也不說那麼多,只是大笑着,臉上也重新露出了那種兇悍和幹練的神色。
隨即他稍稍認真回想了一下之前‘影蠱’指示的方位,才低聲道:
“還能如何?”
“走!”
“按影蠱的指引,去會會下一個目標”,對方在城外,有點遠,咱們連夜搭乘貨船去,別太引人注目。”
“記住,這回手腳乾淨利落點,莫要留下什麼痕跡。”
“後邊的目標估計不好對付,不然那個林如海也不會死得那麼蹊蹺了,咱們哥倆最好謹慎一點,莫要被人發現,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等做完這一切……………”
“咱們的富貴,也就到手了!”
“嗯!”
“趙師兄!我聽你的!”
“走吧!”
“好!”
說完,兩人再次對視一眼,往桌上丟下兩枚銀元後便不再多言,齊齊悄無聲息地開門離去,很快就融入了外邊那夜色的陰影裏。
而酒樓窗外,運河的水聲依舊,酒樓一樓大堂的喧鬧依舊,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