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今天神都美食坊這片區域附近的天氣有點不太好,天色陰沉沉的,偶爾還下着一點淅淅瀝瀝的小雨。
所以啊,此時街道上的行人就並不多,只是偶爾有一兩個撐着油紙傘或者是披着蓑衣的匆匆走過,半點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於是乎!
客常來飯館大堂這裏的食客,就並不是很多,找共就只有三兩桌附近的老客而已。
此時,二樓雅間。
還是那個古樸到有些不起眼的二層小樓的包廂內,在這裏,木頭結構早已因歲月的流逝而顯得色澤有些沉澱,門檻更是被踏得光滑凹陷,窗欞上的那些雕花細木條更是都快被蟲子給蝕爛了。
而室內的陳設也更是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兒寒酸?
放眼望去,就只有一張老榆木方桌,幾把圈椅,角落裏燃着一爐品質尋常但香氣醇厚的安神香,一個木頭架子,上邊有一盤洗手的熱水和毛巾,除此之外,就再沒別的裝飾了。
當然了,還有一個普通的樺木打造的“猛虎下山圖屏風,挺新的,至於上邊的“猛虎’是誰的手筆,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時,方桌上,杯盤已空。
“哈!”
(J▽)好香~~
某個糟心的小女孩大仙正心滿意足地靠坐半躺在圈椅裏,小手揉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碧色的眸子愜意地眯着,如同一隻饜足的貓兒那般。
坐在她對面的,自然還是那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慈祥卻眼神深邃的老嫗,也就是這個客常來飯館的老闆娘,那個皺巴巴的糟老頭!
對方名字不詳,姓氏不詳,具體身份也不詳,因爲安妮壓根就沒想去問過,或者沒有必要去問?
至於她的穿着,自然也和平時一個樣。
仍舊還是那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裙,頭上簪着一根普通的木簪,手上還戴着副洗得乾淨的棉布護袖,看起來普普通通,周身也無甚靈力波動。
又過了一會,待到小二收拾停當,那老嫗才提起桌上的一個粗陶茶壺,爲安妮和自己各斟了半盞溫茶,然後這才抬起那雙看似渾濁,實則偶爾掠過一抹精光的眸子看向安妮。
好一會,她才用帶着幾分長輩關切,又似隨口閒談的語氣緩緩開口問道:
“說吧!”
“今兒個你是怎麼還有閒,又跑到老婆子我這破爛飯館裏來消磨時間蹭飯的?”
“按理說,你不是應該在那榮國仙府的錦繡堆裏,好生看顧着你那寶貝疙瘩徒弟林姑孃的?”
“她可好些了?”
她有些戲謔地調侃着,最後還問候了一句,同時眯眼看向安妮時的目光也有些古怪。
"!!"
-( °-°)
安妮聞言,當即睜眼看向對方,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但隨即,她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模樣並歪着頭,用那種帶着點兒玩味的語氣嘟囔道:
“嬸嬸你這消息靈通的嘛,連這都知道得這麼快?”
(*^▽^)
“該不會......”
(□□□)
“在榮國府裏頭,也安插有你的眼線吧?”
她直接用那種輕鬆的,像是開玩笑一般的語氣問着。
聞言,那老嫗臉上皺紋稍稍舒展,露出一個樸實甚至有些感慨的笑容,隨即搖了搖頭嘆道:
“老婆子一個開飯館的,哪裏用得起什麼眼線探子?”
“不過是市井閒聊,耳朵裏偶爾刮進幾句罷了。”
說着,她端起自己那盞粗陶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邊的浮沫,又啜了一口苦澀的濃茶茶湯,接着語氣才十分平淡地繼續說道:
“前些日子,聽聞揚州那位巡鹽的林仙史……………”
“唉,據說是歿在了任上?”
“接着,又聽說榮國仙府裏的那位仙舉三魁的天才,你的那個弟子,也就是那位林仙史的孤女,在驟聞噩耗之下悲慟過度,舊疾復發,身子骨又不大好了?”
“這幾日,賈府的下人來神都採買,也多見買那些白幡素帛、香燭冥紙之類的物事......”
“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湊在一起,明眼人誰還猜不出個大概?”
“老婆子不過是比旁人多聽了兩耳朵,多想了想罷了,又哪裏需要探子刺探這等事情?”
她說得合情合理,將信息源歸結於市井流言與自己的觀察,而至於賈府裏究竟有沒有她安插的人,她則絕口不提。
“哦?”
(□○)
安妮眨了眨眼,隨即又狡黠地追問道:
“那你的意思是......榮國府裏,真的沒有嬸嬸你的人嘛?”
(六)_
“啊!”
那老嫗聽了,臉上笑容更深了些,看向安妮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瞧你這話說的!”
“不過嘛......”
她頓了頓,目光微凝。
“從根子上說,你調教出來的那四個丫頭,可不就是老身的人嘛!”
“老身何須再去安插什麼探子?”
看到對方又巧妙地圓了回去,安妮撇了撇小嘴,雖知道對方肯定沒說實話,但也沒有繼續深究那個話題的意思,轉而像是抱怨又像是解釋般嘟囔了起來:
“之前就是爲了躲那無聊的喪事,所以人家才跑出來玩,可沒想到,這才清淨幾天,那邊又要辦喪事了!”
(´ò)
“一個個哭哭啼啼,悲悲切切的,想想都覺得沒意思!”
"
那老嫗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安妮那副嫌麻煩的古怪樣子,不由得啞然失笑地嘆道:
“你這小傢伙,倒真是......率性得很。”
“先前嫌棄別人,說跟你沒關係,所以躲了出來,如今倒好,輪到你弟子家辦喪事了。”
“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該你沾的因果,該你面對的場面,兜兜轉轉,終究還是繞不過去的。”
然而,下一秒,安妮卻還是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腦袋上的發裝飾也隨之甩動起來。
“照樣躲得過!”"
(Jㄦ*=*)
“因爲人家只是答應送那笨蛋林黛玉回揚州去,把她交還給她父親......嗯,就是送回她父親的靈前。”
(0.0-)+
“至於那些個哭喪、守靈、弔唁的繁瑣事情,人家纔不參加呢!”
(***).。
“送到地方,她們辦她們的,人家繼續玩人家的,不耽誤!”
([])嘿嘿
"
聞言,那老嫗怔住了,還張了張嘴,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裏,更是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也不知道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終,她還是微微搖頭,哭笑不得地感慨唏噓着道:
“護送孤女千萬裏歸鄉,面對弟子的至親新喪之痛......小友倒是看得開,說得也輕巧。”
“不得不說,你這份心腸,可真是夠硬的。”
然而,面對對方的調侃和譏諷,安妮卻彷彿聽不出其中的深意那般,只是繼續笑嘻嘻地,用那一種天真又帶着點嬌憨蠻橫的語氣胡咧咧着:
“纔不是無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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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至少可以幫她報仇啊!”
(WV)o
“就比如......”
(•]•)>+ °
“去把那些害死她老逗的壞蛋們,給一個個揪出來,一個不留地收拾掉?那可比假惺惺的去裝着掉兩滴眼淚有用多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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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安妮說‘報仇'二字,那老嫗眼中精光一閃,握着茶杯的手更是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緊接着,她沉吟了片刻。
隨即纔不急不緩地抬起眼簾,目光仔細地在安妮那張稚氣未脫卻說出那般狠辣話語的小臉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奇與探究。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忐忑並試探着問道:
“哦?”
“報仇啊?”
“也就是說,小友這次是打算......要親自出手?”
“這倒讓老婆子有些意外呢。”
“若果真如此,老身倒還真想開開眼,瞧瞧小友有何等驚天動地的手段,能在那天庭法度森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江南之地,掀起怎樣的風浪並去替那林仙史討回公道?”
她的語氣聽着平和,但話語間的試探和期待意味卻十分明顯了。
畢竟,天庭在那片地方摺進去的天官也不少了,那片地方盤根錯節,牽扯甚多,天庭至今都是沒有什麼好辦法的,而眼前的小傢伙卻敢說出那般話來,就自然是讓她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