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人見人嫌
話說老太太見她這樣光溜溜地轉着眼珠子。就和幾個孫媳婦兒互相看了幾眼,還是七嫂站前一步說:“十太太,如果是這樣其中必有因有,你不妨把人喚來,這管家婆子到底是張家的家生婆子服侍經年,總要給幾分顏面。你是不好責問的,這事還得請老太太出面纔好,這府裏的事如果不弄明白,十太太怕也安穩不了。”
這個提議嘛,於青陌當然是要舉雙手贊成的,既然所謂的“身世”不能到處說,又要防着於敏君,當然得讓於敏君被排除在外。七嫂這簡直是看她困了給她送枕頭來,她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好機會,當即就說:“這當然再好不過,管家婆子畢竟年歲長了,侍候過幾代人,我這晚輩總不好問責。”
“也好,老婆子就替你問問,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竟然擅改當家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對於事情這麼順利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小十媳婦兒果然好家教,禮儀規矩明白到了骨子裏,上順下嚴也是一番好手段,只是到底年紀小了些還不太明白事。
派了人去喊管家婆子過來,管家婆子一見人來請她去大宅,當下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婆子雖然和於青陌接觸得不多,可卻是個精明人,如果於青陌不顯這手段,說不定還真就偏到於敏君那頭去了。但是於青陌一是佔着正室太太的身份,二又有這手段,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要偏到於青陌這兒來。
管家婆子整了整衣裳就跟着來人過大宅去,一路上心裏想了很多,到了大宅後給上頭一一見了禮,就束手站在一側,等着聽上頭老太太發話下來。
老太太見這婆子倒是像會來事的,只不過卻幹出這樣不地道的活來,不由得臉色一沉問道:“你家太太既然交待了你管事,怎麼到頭來卻是親家小姐管着?”
這管家婆子也是個機靈的,連忙伏倒身子跪下,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叩了幾個頭纔回話說:“回老太太的話,是奴婢沒管家的本事,這府裏的事沒管好,也全是奴婢的錯,太太把府裏交託奴婢,奴婢卻沒能啓什麼作用,奴婢有罪。”
老太太可不聽這些。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別說這些沒用的,只揀重要的說,我只想聽聽怎麼把管家的差事交到了親家小姐手裏。”
管家婆子連忙回話,只是這時說在的腔調帶着幾分憤憤然的味道:“奴婢原本照常管着府裏的事,爺和太太出門,依着舊例是肖管家總前院,奴婢領着後院,從來都是太平無事的。只是這回太太出門得急,並沒有吩咐全府上下,親家小姐就拿着身份,竟趁着爺那日和守備大人喝了酒,拿了爺的話就這麼有模有樣地管起家來。奴婢自然是不答應,可親家小姐終歸是太太的親姐姐,奴婢不敢僭越,現在想來真是奴婢老糊塗了啊,要不然怎麼眼睜睜看着府裏的事變成這樣啊!太太,奴婢有罪,請太太責罰!”
拿着身份,這四個字可真是妙啊妙啊妙,於青陌在心底暗贊。
老太太的臉色已經青得有些黑了,看起來十分地不愉快。重重地哼了幾聲,倒也沒責怪管家婆子。畢竟主僕有別,而這主嘛,當然是指的張景融要納於敏君做妾。這麼一想老太太又冷哼了一聲,心道:“這還沒過府就敢拿架子管事了,要是過了府還不知道會不會騎到正室太太頭上,這於敏君斷不能讓她進這門,要不然我張家哪還有規矩可言。”
“行了,你下去吧,這事你雖有錯,念在你侍候幾十年的份上,免了你的責罰,以後好好侍候,如果還有下回定重罰。”老太太讓管家婆子退下,又把院裏的丫頭叫開了。
嫂嫂們和十一太太都心領神會一幫看着於青陌,於青陌心裏也明白老太太大概地說些什麼,可她現在正在揣着真相裝圍觀羣衆呢,當然是一臉的很傻很天真。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看着於青陌說:“小十媳婦兒,你靠過來些,我有話跟你說。”
於青陌就依言靠近了些,眨巴眼看着老太太,坐在月季花架前的老太太慈眉善目,要是不仔細看肯定會當成隔壁和藹又沒有殺傷力的老奶奶,但是隻要是眼明心亮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老太太是眉目慈和,但絕對是個凌厲而有殺氣的人。
“小十媳婦兒,都說你是幼受庭訓,在京中女學裏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當初小十娶你的時候我就替他高興。你過門後也是處處妥當,規矩禮儀不必多說當然是好的,只是少了些殺伐之氣。小十媳婦兒,今兒是奶奶要跟你說體己話,你仔細聽着,有不懂的也別問儘管回去了好好琢磨。”這一輩裏,老太太最疼愛的就是張景融,所以纔對於青陌這麼上心,要換個人還不定老太太會不會冷眼旁觀呢。
聽着老太太的話,於青陌當然只能點頭應是,然後就乖乖地擺出一副仔細傾聽的模樣,眨着眼睛時卻還是露出幾分天真嬌憨之氣,惹得老太太又摸了摸她的頭髮,道了聲:“憨丫頭啊!”
這一聲多是無奈,於青陌聽得明白,於是應景的嬌憨一笑,靠向老太太身邊,帶着幾分撒嬌的意思說道:“老太太,孫媳婦兒總信一句話,傻人有傻福嘛。”
“得,也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傻福,眼下你還是先聽老太太的話吧。”三嫂往她的手背上輕輕地壓了壓,示意她老實地聽着。
當即。於青陌就不再說話,一雙眼睛微微眯着,側臉看向老太太時一副受教的態度。老太太搖了搖頭,嘆了一聲說:“你家也不知道怎麼養的,官家門裏出來的卻是這般天真純良,我看着是好的,只是別人未必見得這好。這世間有句話說得在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是要跟小十過一輩子的正室太太,就算不求千年也得長命百歲。”
聽着這話的於青陌暗暗想。難道老太太這意思是暗示她不要做好人嗎?翹了翹嘴角,她只把笑容端得更加燦爛了些:“是,老太太,孫媳婦兒明白了!”
在一番明示暗示之後,於青陌被放回了府,纔剛進了府門就看見了肖晉榮,她迎面給了個暖融融的笑臉,道:“肖管家,不知道景融在哪裏,我正有事找他呢。”
“回太太,爺這會在官署裏忙着,不過爺囑咐過小的,讓小的轉告太太說是去去就回,請太太勿掛念。另外,這些天的賬面都呈到太太屋裏去了,後院的各項事務也一併寫了簿子送到了太太那兒,還請太太過目之後簽了回執,小的纔好拿着太太的意思整理府裏的事。”肖晉榮真是個人才啊,最後一句纔是點晴之筆啊!
是人才,更是人精,於青陌就這麼在心裏給肖大管家定了調兒。轉身進了院裏,院裏正圍着張景融他爹那幾房妾室,在院裏不知道說着些什麼,看着倒是分外熱鬧。
她才一閃身出現在院門口,那幾房妾室就走了過來,一個個口中稱着太太,對於她的出現抱以十分的熱情,這可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狀況。於青陌也不點破,只笑着說:“幾位姨夫人這是怎麼了,我這纔去十幾天呢,就惦記成這樣了,叫我怎麼受得起喲。”
“受得起受得起,太太可是回來了,要不然我們這幾個‘人老珠黃的沒用貨色’,還不知道該怎麼在府裏待下去呢。”妾室們一人一句,把於敏君說得跟長着黑翅膀,頂着黑光圈兒的惡魔一樣。那是恨不得人人誅之而後快啊!說起於敏君的時候,一個賽一個的咬牙切齒,怨念要是再深點就得跟海一樣了。
於敏君究竟在府裏幹了啥呢,也沒幹別的,就是管事婆子吹了風,說於青陌這也不成那也不成,把於敏君說得心和手都一塊癢癢了。就於敏君這十幾歲的小姑娘,哪裏是管家婆子的對手,沒說幾回就給說動了,不自覺地就被管家婆子帶到坑裏去了。所以說啊,這管家婆子也是個人才兼人精啊,這宅院裏真是藏龍臥虎個個都不簡單呀。
這幾房妾室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個個不提於敏君的不是,只把錯往自己身上攬,但誰都聽得出來,她們所有的怨念都是衝於敏君去的。
更有尖酸地說道:“這什麼都不是的就拿着雞毛當令箭了,要真是個什麼了,指不定要爬到誰頭上去呢。太太,這府裏我們實在沒這資格待上去,太太還是看哪寬敞,順手打發了我們得了。”
於青陌暗想,這話可說得真夠誅心的,正想說什麼的時候,突然一抬頭,發現張景融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了,那張臉黑得和炭有一比。她發現了張景融,這幾房妾室也發現了,頓地間一種忙亂,有一個算一個趕緊找藉口溜了,生怕當了點張景融這炭的火星子。
妾室們不見了人影後,兩人相視一眼,眉梢眼底都是笑容,張景融道:“剛纔老太太派了人去找我,說是爲妾可以,但不能給名分,讓她先在府裏住着,過門禮由你看着辦。老太太的意思是,不辦也可以!”
“辦,爲什麼不辦,不僅要辦,而且要好好辦。景融,你說如果皇帝看到你們倆‘郎情妾意、如漆似膠’,會不會起疑心呢,畢竟我這姐姐啊可是雙面間人,有前科在那裏擺着呢!”於青陌一抬眉,笑嘻嘻地看向張景融。
這話張景融當然是聽得再明白不過,想了想覺得這主意大有可爲,當即點頭道:“這還得上皇上那兒好好遞話,這事我再細想想,一定想個萬全的法子。”
“那好,那我就着人選個日子,看什麼時候得工夫,再來安排過門禮了。”
過門禮……姐姐啊,我會讓你記憶深刻的!族裏沒人喜歡你,府裏沒人親近你,可謂是人見人嫌了,這樣被孤立起來後你會做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