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小青啊,不要嫌棄姐姐喲
記得當時天正好。風在樹梢雲在飄,不知不覺時光老,眨眼之間……金豬要跑!
“姐姐就勉力替你管着吧……”
這一錘定音的讓於青陌和肖晉榮對望了一眼,然後於青陌就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扁了扁嘴作無奈狀。心裏卻在想,肖大管家啊,這時候正是你大顯神威的時候,你可一定要頂住。自己是已經敗下陣來了,這位姐姐的拿手好戲,看來就是繞着你,把你繞到跟她一樣的狀態上,然後用她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肖晉榮在那頭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然後看着對座着的姐妹倆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賬冊就已經到了於敏君手上,那倆眼放小光的樣子,肖晉榮當然明白是什麼個意思。當然,自家那太太投過來求救的眼神,他也看明白了。
只是肖晉榮也對於敏君頭疼不已,光聽着傳聞就知道,這位親家的大小姐是個什麼樣彪悍的姑娘。他……還真有點惹不起,於是咳嗽了兩聲,慢悠悠地說:“咳……太太拿主意便是了,小的自當遵從。”
這話讓於青陌兩眼噴火,看着肖晉榮一臉的鄙視,這個不成器的敗家玩藝兒,真是太能拆臺了:“肖管家何必謙虛,府裏慣常就是肖管家在打理着,一應鋪面生意向來是井井有條的,父親信你,景融也信你,我自然更是信你了。這事,當然還得聽聽肖管家的意思,畢竟這事兒前前後後都是你在打理,我無非是出個點子,出點份子。”
打太極咩,誰不會啊!她挑了挑眼,看着肖晉榮。
肖晉榮只覺得自己就跟那小白兔一樣無辜又可憐,怎麼就夾進兩女人間的爭鬥中來了,還是兩個都惹不起的:“太太,親家大小姐要接手新風館,倒也是件好辦的事兒。只是這新風館畢竟與別處不同,親家大小姐要接手,還需得先把新風館的章程背得熟了,且先從小處打理起,要不然會很難上手。”
新風館的章程……這提議一出來,於青陌就直想衝肖晉榮豎大拇指。這肖管家是真毒啊!那章程左加右改,現在已經細到令人髮指的程度了,別說背就連看她都眼暈:“啊,肖管家不說,我還真是忘了。姐姐,這新章程倒也好說,我與你細細說了,待到姐姐瞭然於胸了,再接手新風館,免得姐姐不明白這其中的原由,反倒被那些不開眼的混過去了。”
她其實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的,這其一當然是新風館的章程,除非是****,不然誰也背不出來,就連肖晉榮也只能說出個大概來。這其二呢,是肖晉榮知道,這位親家大小姐——識字不多,別說背文,就是念篇長些的辭章也磕巴着。
“是啊,太太說得是,一樣米養百樣人。總有些陽奉陰違的小子讓人恨。小的這就去催着平江把新章程發過來,太太細細與親家大小姐說了,等熟了小的就把新風館的一應事務交接給親家大小姐。”肖晉榮笑眯眯地裝出無害的表情,暗地裏卻投給於青陌一個“幸不辱命”眼神。
“那便好,小青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再困難也是要做的。”於敏君想着這章程能有多少,無非就是幾張紙而已,雖然她識字不多,但要死記硬背也是件不困難的事。
“那就這樣說定了,肖管家,你立馬回平江,把新風館的新章程抄一份發過來。姐姐,這新風館沒幾兩銀錢可掙,倒是勞姐姐替我費這大心,真是辛苦姐姐了。”這一番談話下來,她就明白了,從前的於青陌啊,那是奉這位姐姐爲神啊,只要是於敏君說了,她就得信到骨子裏,而且總認爲於敏君做的一切都是爲她好。
嘖,強悍的人生啊不需要解釋!
張景融卻不知是什麼時候在門口了,卻隱在院牆後面,連朱槿也被他攔住了。起初臉色有些難看,但到後來卻是笑了:“你進去吧,不要說見過我。”
雖然朱槿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總覺得這位爺比自家那太太要明白得多,權衡對比當然是聽爺的:“是,奴婢遵命。”
進了院子。朱槿布好的茶點,肖晉榮就藉機告辭了,於青陌侃笑着說:“朱槿,你是被哪家的公子哥兒纏住了麼,備個茶點都過去了個把時辰。”
這話讓朱槿不住地在心裏腹誹,被哪個公子哥兒,除了您自個兒屋裏那位,還能有哪個:“太太說笑了,奴婢見大小姐來了,當然得備得周全些。奴婢也是久沒見大小姐了,分外惦記着呢,今日一見,大小姐是爽健如初,奴婢真真是高興着呢。”
一片聽着朱槿說話,於敏君一邊露出溫柔和暖的笑,聲音跟小輕風一樣颳着,鈴鈴地說道:“朱槿妹妹,都說了別叫什麼大小姐,咱們從小一塊長大的,叫大小姐多生分呀。來來來……你也來坐着,都是自家姐妹,這麼生疏做什麼呢。想當初我們還在家裏的時候,一起撲蝶、一起繡花、一起出遊、一起受罰!唉呀。我們年少時,真是相處得極好呢,這年少的情分最真了,我們可不能淡漠了。”
衝於敏君的笑臉微微福了福身子,朱槿對於敏君的話,可是不敢全聽,她呀是跟在於青陌後頭喫慣了於敏君的虧:“大小姐拿奴婢當姐妹看待,奴婢自是高興得很,雖然姐妹也長幼有序,大小姐啊且坐着,奴婢在一旁給您張羅着。”
“小青啊。這回姐姐來了,可要好好叨擾你一段兒時日,你可不要嫌棄姐姐喲。”於敏君眼珠子溜溜地轉,那烏黑的眼珠子水靈靈地看着正在發愣的妹子,臉上的笑是無比誠摯乾淨的。
對於這個消息,於青陌覺得有點像是五雷轟頂的效果,一樣的震撼人心,一樣的振聾發聵:“姐姐怎麼不在京裏侍奉着父親和母親,妹妹如今遠嫁了,總也惦記着父母,卻是私心地希望姐姐姐承歡膝下,聊盡天倫呢。”
“父親和母親也是擔憂着妹妹,所以才命我來瞧瞧你呀,京裏自有哥哥們照料着,小青不用擔心。”於敏君自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來,當然樁樁件件都已經想到了,絕對不會讓於青陌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通過這句話,她又得知了兩個哥哥,咂着嘴笑了笑,二子三女,這家人口倒也簡單,幸好幸好。這頭倒是幸好了,只是於敏君要留下來,而且看樣子是準備長住似的,她又有點不放心,總覺得要出什麼事兒似的。
晚上喫飯的時候,張景融才拖拉着進來,這時候於敏君已經離開了,也是於青陌託身子不舒服,這才讓朱槿送了這位大小姐離開。
張景融見她似乎是滿臉疲累的樣子,心裏明白是什麼事,只是扶着她坐下卻不點破了,說道:“青陌啊,過幾天可願陪我去梁洲公幹?”
“公幹?該不會還是那些生生死死的事兒吧!”她向來怕死、怕疼、膽小,真涉及生死安危了,絕對會跑得遠遠的。
“哪能啊,這世上沒這麼多讓人死去活來的事。只是去督備明春的糧草。連洲是天下糧倉,署六洲三臺的軍倉、官倉,我這晉洲副都督當然得去看上一眼才能交待了差事。”張景融是想着,行公差,不好帶於敏君,只因爲於敏君那儀仗擺起來太麻煩,而督糧草要去的地方都是些山野小地,於敏君估摸着也不會去。
天下糧倉,她在心裏想了想,心說:這玩藝兒好,有得喫有得看,還不用擔心出意外:“好,就聽景融的,本來嘛,既然來了連洲就得四處走走,老悶在行館裏人都快悶病了。”
可兩人真是沒想到,於敏君還偏要跟着不可,兩人相視一眼也只有無奈。這規勸的任務當然是落到了張景融頭上,於青陌可對勸退這位姐姐沒什麼信心,主要是她不明白情況,也沒這口才。
正在張景融去勸於敏君的時候,她就聽到院門外有些聲響,抬眼一看,原來是消失有些時日的嶽奉生,這時候卻不知道從哪裏蹦了出來,滿臉着急往院裏衝,見了她竟然也忘了行禮。
“嶽侍衛?”
“見過太太,小的急着請示爺,於太太面前失禮了,還請太太見諒。”嶽奉生是着急得只差沒磨出滿嘴泡來,恨不得多長几雙眼睛,趕緊把張景融找到。
“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着急?”她總記得這嶽奉生是永遠從容不迫的,今天這着急上火的樣子,倒真是少見得很。
嶽奉生心說您還是趕緊去請爺吧,這事您管不下,可他哪敢衝自家太太這麼說話,回頭張景融還不得擰了他的腦袋,只好又團了團手說:“回太太話,連洲出大事兒了,連城王前日在府中遇刺身亡……”
又死個人,只是這個人死得太遙遠,所以她並沒有什麼感覺,而且王爺這名頭之下,多半不是什麼好人。於是覺得不就是死個王爺嘛,當朝上下能被稱爲王爺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撈不着實權又名份遠的王爺,地位還不如個五品官:“這……和景融有什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