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說到做到,翌日就命人將荊謠院裏的東西全搬到了昭瑰堂來,以前他只對外說荊謠年紀小,不敢一個人睡,所以才一直跟着自己,現在荊謠都十四歲了,再說這個也沒人信了,秦晏索性也不再做那虛樣子,只命人將荊謠的四季衣裳,平日裏常戴的玉佩、髮簪、扇子等物都收拾好了運進了昭瑰堂,倒是省了荊謠平日裏來回折騰費勁了。
府中沒有別的主子,下人們自然不敢多言,唯一能說得上話的福管家也同羿老太太一樣,因爲之前會試的事嚇着了,萬萬不敢瞎說話,生怕秦晏再做出什麼事來。
荊謠正式搬進了正房,以前的小院秦晏命人收拾了出來專門讓他研製胭脂用,荊謠做胭脂一直沒個固定的地方,不是在花房就是在自己院裏,來回折騰的很,這次定下來倒是方便了許多。
秦晏不做是不做,既開了這個頭就做到了十二分,讓荊謠搬過來後又將府中賬目清了清,給荊謠定了每月四十兩銀子的月錢,又將府中的一應丫頭婆子重新調度了一番,府中不少人都隨嫁跟秦思去了,剩下的又分配了一番,池園中統共就兩個主子,荊謠原本還想藉着這機會裁剪一二,秦晏卻一口否了,讓福管家挑揀了下,選了好的分給荊謠,剩下守房子做針線,都留下了。
如此一變動,雖然只是挪了個院子,給了幾個丫頭,府中衆人卻也全都明白了,荊謠已經成了正頭主子,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小廝了。其實秦晏的心思很簡單,荊謠算是他的內人了,既有了夫妻之實,名分給不了,別的定然不能委屈了他,秦晏不欲按着太太的份例往荊謠身上搬,故而照着大家少爺的份例,再翻上一倍,就算是他給荊謠定的份例了,羿老太太聽說了池園裏的事也沒再說什麼,唯有長嘆一聲罷了。
三日後秦思回門,秦晏和荊謠早早的就起了,秦晏如今是翰林院編修,官職低,五日才需上一次朝,平日裏很清閒,因家中有喜事同翰林院的上司說了一聲就告假了,兩人用罷早膳後沒多時羿老夫人同柳氏,尤老夫人同尤三太太就來了,秦晏和荊謠連忙迎着,羿老太太笑道:“思兒還沒來吧?都準備好了麼?三朝回門,可別怠慢了姑爺。”
“沒呢。”秦晏迎衆人進正堂笑道,“荊謠去太白樓定的宴,怠慢不了。”
羿老太太頓了下,轉頭對荊謠笑了下道:“難爲你了,這麼小的孩子,事事想的周到。”
荊謠恭敬的頷首一笑,衆人進了正廳依序落座,丫頭們上茶擺果子,又有婆子抬了兩個梨花木的鬥形箍蝙蝠銅紋的冰鑑來放在正廳兩側,尤老太太看了一眼道:“你們府上用冰倒是早。”
秦晏一笑:“怕兩位老太太不耐暑熱,今日剛開了冰窖取的。”
“晏兒就是周到。”尤三太太體態豐腴,剛坐了一路的馬車已經熱的出汗了,嚐了口茶笑道,“對了,你們可知章府的熱鬧?”
羿老太太眉梢一動來了興致:“什麼熱鬧?”
尤三太太放下茶盞笑道:“我也是昨日剛聽說的,秦珍入門頭一日就要給章二少爺屋裏的人立規矩,不知因爲什麼,只說有個叫嫣紅的?言語不尊重,怠慢了她,當即就讓那丫頭去院子裏跪着,直到章二少爺知道了才讓人起來了,人來人往的看着,那丫頭從來不曾受過這樣的委屈,當着章二少爺的面就要尋死”
柳氏心慈,聞言連忙問道:“可真的出事了?”
尤三太太輕笑一聲:“你心太實了,她要真的想尋死爲什麼不在罰她的時候就尋?那不更省的受這半日的屈辱了?非要等到章少爺回來,明擺着的,這就是給章少爺看的,呵呵這丫頭也不是一點心眼也沒有,這麼鬧了一頓,都知道秦珍善妒,不能容人了,還得了章少爺的疼惜,哼,姨娘們的小把戲了”
尤三太太年輕時沒少受姨孃的苦處,是以向來看不上通房妾室一流,淺嘗了一口茶接着道:“秦珍立意就要罰那丫頭,章少爺又偏要護着,鬧了個不可開交,最後還是秦雅出面,兩邊都勸了幾句,各打五十大板就算了,可巧我女兒那日正往他們府上去尋章雲兒,全看見了,回來跟我說的。”
屋中女眷們聽了取笑了一頓,秦晏淡淡一笑,內宅的事他沒興趣,只是心中暗自慶幸當年秦思跟章雲烈的婚事黃了,章雲烈屋裏這丫頭也不是個省心的,別人聽了這話都以爲是秦珍挑釁,秦晏卻不這麼想,秦珍再沒腦子,出嫁前梅夫人應該也叮囑過她了,不至於新婚頭一天就鬧起來,說不準確實是那丫頭故意激怒秦珍鬧出這樣的事來的,秦珍那脾氣秦雅等人都是知道的,誰會信她?啞巴喫黃連吧。
不過這些秦晏就不在意了,章府的婚事是她們費心搶去的,以後生死有命,且看個人吧。
衆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秦思和棋如就來了,秦思穿了一身大紅灑金對襟羅裳,頭髮全束起,挽了個凌雲髻,插了幾隻精緻步搖,臉上輕施粉黛,不知是開了臉的緣故還是這幾日新婚夫妻和睦,秦思氣色很好,只是有些害羞,和棋如一同給衆人行禮後也不多說話,羿老太太她們問一句答一句,被打趣兩句臉上就飛紅,荊謠看着秦思這樣轉頭看了秦晏一眼笑了下,兩人眼神交換都明白彼此的意思幸虧沒進章家,就秦思這樣,還不知讓那些姨娘如何算計呢。
嘉恩侯府如今也同池園一樣,主子少下人多,秦思每日只消照料棋如就好,上面沒有公婆需要伺候,下面沒有妯娌小姑需要周旋,也算是愜意了,羿老太太問了幾句後就放心了,看向棋如的目光越發慈和,衆人又聊了一會兒外面太白樓的人送菜來了,衆人落座宴飲不提。
秦府中章雲烈也正陪着秦思回門,秦府人多,章雲烈在前面同秦斂秦二老爺秦三老爺還有秦昱等人坐了一桌子,秦珍在裏面跟女眷坐在一處,梅夫人見女兒神色不佳心知不好,略動了動筷子就停下了,梅夫人放筷子了秦二太太秦三太太自然也就不敢再用了,她們看出梅夫人定然有話要跟秦珍說,幾人說笑了幾句就搭訕着走開了,梅夫人帶着秦珍回自己屋,屏退衆人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怎麼了?剛看你倆臉色就不對,可是拌嘴了?”
秦珍這幾日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原本怕人看笑話一直撐着,這會兒沒外人了也撐不住了,咬牙怒道:“還不是他房裏那個賤人!”
梅夫人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先別理會她們,再如何也不過是個姨娘,怕什麼?先攏住姑爺的心,生下嫡子纔是最要緊的,這之前不要多生事!”
秦珍急道:“怎麼是我生事?明明是那賤人故意氣我!”
梅夫人不耐煩道:“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秦珍咬了咬脣,猶豫了下才慢慢道:“大婚當天晚上,他說累了一日了,要早睡我能說什麼?早歇息就早歇息吧,第二日去給家裏長輩磕完頭回來他就出去了,他屋裏那個賤人來收拾牀褥,故意”
秦珍氣的臉發白,壓了壓火繼續道:“故意做出那副喫驚樣子來,問是不是有人已經換過牀褥了!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給誰聽呢?”
梅夫人嘆口氣,章雲烈不親近秦珍她是早預料到的,所以之前一直勸秦珍,讓她忍耐些,溫柔小意,慢慢的將章雲烈哄轉了,沒想到章雲烈這丫頭竟是個不省心的,梅夫人蹙眉道:“然後呢?”
秦珍一撇嘴:“然後我就抽了她幾巴掌,讓她跪到院裏去了。”
梅夫人頭疼不已:“她得罪了你,你在自己屋裏教訓她就罷了,做什麼鬧得人盡皆知的?然後呢?”
秦珍自知衝動了,她在秦府打罵丫頭都習慣了,更別說是章雲烈的小妾了,不招惹她她還想給幾分顏色,秦珍將後面的事全說了,狠聲道:“姑母好偏心,還教導了我一頓,說我不尊重,娘你說”
“我說你姑母說的對!”梅夫人氣不打一處來,自己辛辛苦苦教導了多日的話都進了狗肚子了,秦珍成親三日居然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來,梅夫人恨不得也打她幾下,竭力壓低聲音怒道,“她言語莽撞有錯在先,你不抓着了這個裝委屈去討姑爺的好,居然還要鬧得人盡皆知,這麼一來你臉上好看是怎麼的?!有理成了沒理,你怎麼這麼沒腦子!”
秦珍也有些後悔了,憤憤道:“我忍不下去嘛!再說當時我怎麼想得到呢。”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沒心思的來!”梅夫人越想越氣,這是若是出在她身上,她定然抓住了嫣紅的那句話,委委屈屈的哭上一天,還要盡力裝着不讓章雲烈發現,等着章雲烈來問,等問到頭上來時也要做出爲嫣紅瞞着的樣子,最後半吐半露的說出來,最好再哭個梨花帶雨,如此暗裏告了嫣紅一狀,明裏讓章雲烈愧疚心疼,抓住了章雲烈的心,讓人覺得自己賢惠大度,還陰了嫣紅一把,一箭三雕!再看自己女兒呢,什麼也不考慮,先急吼吼的鑽到人家設的套裏去了!
秦珍看看梅夫人的臉色,湊近不住求道:“娘你幫幫我,幫幫我呀”
梅夫人沉思半晌,抬頭看着秦珍的臉卻也懶怠再說什麼了,嘆了口氣,命人將自己的奶嬤嬤叫了來。
“罷了,是我小看了那丫頭,哼也是我高看了你。”梅夫人見秦珍又要急,在她手上拍了拍安撫道,“讓戚嬤嬤跟你去吧,以後萬事你不要出頭,有再大的事你也先忍着,回去問過戚嬤嬤在做決斷,聽到沒?”
秦珍一頓,猶豫道:“難不成她們欺負到我頭上來我也”
“那你也先忍着!誰敢無故欺負你?人家還沒說什麼,你先張牙舞爪的就要鬧起來了,誰看見了不先說是你的錯處?!”梅夫人冷下臉來厲聲道,“你也看清楚點形勢吧!在婆家也能讓你如在孃家似得?都是我這些年太寵你,縱的你這樣,你自己靜下心來想想,若是這事料理不清,讓那幾個丫頭在你前面生齣兒子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秦珍這點腦子還是有的,想了想老實了,吶吶道:“我我聽孃的就是了。”
梅夫人這半年大起大落的,老了許多,精神也大不如從前,說了這會兒話就累了,秦珍也看出來了,忙拿了個拐枕墊在了梅夫人身後,梅夫人拉着秦珍的手慢慢道:“你也學學你大哥別人惹了他一分,他就能順水推舟拿住了那一分做出十分的文章來,一點虧喫不得”
晚間,一點虧都喫不得的秦晏沐浴後披着件月白色的中衣,倚在大牀邊上淡淡道:“昨日咱們可是說好了,少來一次,今日雙倍的補上。”
荊謠正趴在榻上拿着本前朝制胭脂的孤本在看,聞言手抖了下,嚥了下口水細細辯解道:“那會兒是哥哥逼我那樣說的,怎麼能算數呢”
“逼你?我何時逼過你了?”秦晏坐下來一把抄過荊謠手裏的書放在一邊,將手裏的一個小盒扔到荊謠懷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荊謠拿起那小盒來,臉微微紅了,秦晏笑笑,將荊謠攬在懷裏輕聲道:“算了,你求我一求,我給你換個法兒,就一回,好不好?”
荊謠臉更紅了,其實他不是矯情的人,做那樣的事他也很舒服的,只是秦晏體力太好,一次就行了,兩次三次的實在有些喫不消。
秦晏眼中含笑,寵溺的看着荊謠,荊謠無法,只得小聲央告道:“求求哥哥就一次吧,好不好?”
秦晏微微側過臉,荊謠抿了下嘴脣,湊上去親了下,秦晏一笑道:“行,聽你的,不過”,秦晏微微俯身在荊謠耳畔親了下,低聲耳語:“記得那天我跟你說的那樣麼?你自己坐在我身上”秦晏聲音越來越小,荊謠聽完後臉都紅透了,秦晏連哄帶騙的,最後荊謠只得點了點頭
內室中春意正濃,不知今夕何夕,封地上的晁澤已經集結了五萬兵士,連夜撲向京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曉玥姑孃的手榴彈,茗水沉沉姑孃的火箭炮,感謝 gyla姑孃的三個手榴彈,感謝當歸黃芪滄膺、八眼看人生、暗衛中的戰鬥機、雷霆夜深、helenlchw、貓貓愛喫堅果、陌上君凰°如似驕陽"、 魅吾、的的幾位姑孃的地雷,麼麼噠
謝謝支持mua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