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魏廣德和江治商量,讓工部加大鳥銃口徑,不再堅持用明制,也就是縮小槍管口徑和長度的方式,尋找更加適合明軍使用的規制。
至於目的,自然就是爲了外銷。
此時西方板甲橫行,對火器的要求其實主要是近距離破甲。
是的,歐洲此時的火器,火繩槍的射程,其實有限,只要求近距離破甲的效果。
而在遠距離,他們則是另外使用一種重型火繩槍用來擊殺高價值目標。
這類火繩槍,前方都是有一個專用支架,支撐槍身。
單靠士兵舉着,那是絕對打不準目標的。
而且,這種重型火繩槍,槍管內部已經出現膛線。
子彈也是用小錘敲擊進去,這種火繩槍彈丸的出膛速度是很高的,還帶旋轉,可以說打的又遠又準,已經具備狙擊步槍雛形。
明軍的鳥銃,以前是沒有刻畫膛線的,所以精度較西洋火槍差許多。
不過,明軍在呂宋獲得過西班牙人的重型火繩槍,並加以仿造時,也注意到這種槍管內部刻畫膛線的做法。
在明軍自己使用的重型鳥銃上,也嘗試刻畫膛線。
當然,對普通鳥銃,是沒有刻畫膛線。
因爲刻畫膛線後,如果彈丸還是按照槍管口徑製造,裝填速度是能夠保持不變,但是膛線形成的氣體泄漏,也會影響鳥銃射程和威力。
刻畫膛線的鳥銃,是必須略大於槍管口徑,用錘子直接把彈丸錘進槍管。
這種帶膛線的火槍,在後世其實還有個廣爲人知的名字,那就是“來復槍”。
滑膛槍和來復槍,其實主要就是看槍管裏是否有膛線。
兵部,自然是按照魏廣德的意思,參考魯密銃,生產出一千支這種火繩槍。
其實,主要是以西班牙火繩槍的模板,部分參考魯密銃而得來。
生產出槍械,自然要尋找買家。
朝鮮、琉球一直想買,不過魏廣德沒同意。
實際上,這兩國一直都是大明淘汰火器的傾銷對象。
真給了好東西,以後手裏的貨就不好賣了。
而魏廣德在翻閱西行文檔的時候,自然就注意到奧斯曼帝國和波斯帝國之間持續的戰爭。
隨着錦衣衛不斷西進,中東地區的情報也不斷被蒐集,送回大明。
有了這些情報的支持,讓魏廣德大致已經勾勒出中東,其實大明這邊是叫“天方”那個地方發生的事兒。
奧斯曼和波斯之間的戰爭,也被叫做波土戰爭或者伊戰爭,是16世紀至18世紀奧斯曼帝國與波斯薩法維帝國在中東地區展開的百年爭奪戰。
雙方因宗教派別、領土爭端及歐亞戰略要地控制權長期交戰,最終未分勝負。
戰爭起因於遜尼派的奧斯曼帝國與什葉派的薩法維波斯爭奪兩河流域、宗教領導權及歐亞貿易通道主導地位。
1514年查爾迪蘭戰役中奧斯曼憑藉炮兵優勢攻佔大不裏士,至1555年簽訂《阿馬西亞和約》平分高加索。
而在1578年,也就是萬曆六年,奧斯曼帝國撕毀和約,出兵佔領外高加索。
激戰只持續了一年多時間,波斯軍隊被打得節節敗退,毫無抵抗之力。
根據最新的情報,兩國之間的戰爭雖然已經停止,但實際控制區的摩擦依舊不斷,不時爆發小規模衝突。
更讓魏廣德擔心的是,紅海傳來的消息,奧斯曼帝國在壓制波斯帝國的前提下,其影響力正在通過西奈半島滲透進入地中海南岸的非洲地區。
此時的地中海,奧斯曼帝國的海軍,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可以對抗包括意大利、法蘭西的海軍。
當然,魏廣德收到的情報,多是岸上那些退役水手所說,肯定和當時的真實情況是有出入的。
實際上,萬曆十一年的奧斯曼海軍勢力已經顯著衰退,特別是十年前的勒班陀海戰。
奧斯曼損失約200艘戰船、3萬餘人,包括海軍統帥阿裏·帕夏陣亡。
此役雖在數年內重建了艦隊,但徹底終結了奧斯曼在地中海的擴張勢頭。
現在的地中海,奧斯曼海軍雖然依舊強大,但也不敢繼續向西擴張,更多是在陸地,沿地中海南岸,逐漸滲透影響。
如此強大的奧斯曼帝國,在魏廣德召集張科、張學顏等人討論後,都認爲應該引起重視。
無論如何,大明的政治高層都是把大明視爲上國。
雖然奧斯曼帝國距離大明很遠,但也不願意看到一個,可以比肩大明的帝國存在於西方。
可以想象,如果他們真的統治西方還有徵服波斯,那後續會怎麼樣?
和大明的距離正在縮近後,很難保證兩國之間不會爆發戰爭。
大明使團畢竟出訪的是歐羅巴諸國,而當時的情況是,奧斯曼帝國進攻威尼斯控制的塞浦路斯,引發歐洲天主教國家的警覺。
在教皇庇護五世的推動下,西班牙、威尼斯和教皇國組成“神聖同盟”,聯合對抗奧斯曼。
可以說,在歐羅巴,是沒有一個國家會爲奧斯曼帝國說話的。
除了他們自己。
所以,給大明使團的印象就是,奧斯曼帝國是一個極具野心,不斷向西擴張的帝國。
這樣的印象,自然也通過使團的文書,傳遞給了大明的高層。
至少,魏廣德、張科等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一旦大明的勢力範圍和奧斯曼帝國接壤,兩國戰爭幾乎不可避免。
其實,通過這點貌似也可以看出,中國人在近代衰敗的原因。
那就是和平,長期的和平讓中國人安於現狀,失去了該有的警惕心。
而同時期的歐洲,戰爭無時無刻不在。
這,似乎也印證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戰爭是推動一國發展的動力。
想想阿美莉卡,從未停止對外軍事行動,但其國力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什麼窮兵黷武,貌似都沒有出現。
明清的衰敗,很大程度上就是中國人沒有受到戰爭威脅,缺乏緊迫感。
而即便在清朝和俄羅斯之間爆發的戰爭,國內的宣傳都是敗仗變勝仗,完全是在虛假宣傳。
其實從康熙到乾隆在北方的戰爭中,清朝都是損失慘重,從而不得不在“勝利”後不斷承認俄羅斯人佔領區合法性。
畢竟,兩國簽訂了合約。
而在明朝以前,中國的強盛,更多是內部不斷的改朝換代,以及對外的軍事衝突。
燦爛文化的背後,其實戰爭纔是推動力。
只不過爲了追逐“秦鹿”,大家的視線都不約而同落在國內。
其實明初放棄海權就是很明顯的例子,因爲文官算賬認爲不劃算。
說白了,就是前朝和後廷分贓不均導致的結果。
他們寧願放棄外貿,把利益給海商,也不願意讓朝廷持續承擔海貿成本。
值得一說的是,唐宋以來的海貿,實際上都是由官府主導的貿易,或者說其實主要是官方進行的貿易活動。
不管是中國商人還是外國商人,都是在市舶司購買“外貿商品”出海經商,而絕對不是中國商人採購國內物資出口。
官府通過市舶,獲得鉅額貿易利益,這是唐朝時就形成的傳統,宋朝其實也沒有變化。
唐宋時期,走私海商就已經出現,只是規模沒那麼大。
到了明朝,官府放棄海貿利益後,才讓走私海商規模快速膨脹起來,也由此引發倭亂。
現在,大明通過設立港區的方式,依舊是把大明商人和外國海商分開,雙方要在指定區域進行貿易。
相應的,官府也能收到足額的關稅。
其實大明朝現在的海貿,和唐宋變化不大,外貿活動依舊被官府嚴格管控。
“思雲,既然那支商團遲遲沒有消息傳回,錦衣衛儘快再組織一隊人過去。
一是尋找他們,二是如果可能,讓他們繼續找機會,和波斯帝國進行接觸。
朝廷的目的你瞭解,就是向他們提供火器,讓他們有能力抵抗奧斯曼帝國的入侵。”
魏廣德看着劉守有,又讓他繼續派人西行,尋找機會和奧斯曼帝國開展軍火貿易。
雖然最初的目標是歐羅巴諸國,但現在就近有個國家有這方面需求,自然不妨練練手,先賺一筆錢再說。
“是,首輔大人,末將回去就安排。”
雖然劉守有不認爲他派出去的人會遭遇危險,但有些事兒也不好說,特別是出海。
海上的風浪,每年船毀人亡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遲遲沒有回信,說不定那隊人遭遇到不測,也是難以說清的事兒。
不過魏廣德、劉守有沒想到的是,這隊錦衣衛倒是沒有遭遇不測,而是在和波斯人的溝通中出現了問題。
他們從波斯港口登陸後,因爲打聽波斯京城的位置,所以被波斯士兵懷疑是奸細。
現在的波斯帝國,西面受到奧斯曼帝國威脅,北邊還在和不哈拉汗國交惡,形勢非常緊張。
也就是波斯帝國早期,曾經幫助東面的莫臥兒王國崛起,雙方關係還算過得去。
但是,現今的波斯帝國,在面對奧斯曼帝國和不哈拉汗國步步緊逼下,頹勢顯現,已經有驚弓之鳥的境地。
好在這隊錦衣衛也不是傻子,並沒有只帶着火器就跑到這裏來,隨船還帶了不少大明商品。
在他們說出是大明商人,想去波斯帝國京城,販賣他們帶過來的商品後,這才被放行。
但是,也不簡單,波斯官方派出一直盯着他們,名義上是爲他們做嚮導,帶路,帶她們去加茲溫。
加茲溫是現在波斯帝國的國都,原來的國度大不裏士,已經被奧斯曼帝國佔領,不得不遷都加茲溫。
而加茲溫可不臨海,而是在內陸,靠近裏海的內陸城市。
裏海雖然也叫海,但其實是個鹹水湖。
後世的裏海,和多國接壤,所以航運業一直也很發達。
通過伏爾加河等運河,也能實現入海。
當然,航程有些遠就是了。
所以,這隊錦衣衛帶着商品來到加茲溫,一路上可受了不少罪。
這些貨物,自然不是錦衣衛準備的,而是他們自己,還有一些同僚一起入股,置辦起來的。
都知道海運風險大,誰會真正投入全部身家。
何況,這次的命令,本身也有風險。
不過,因爲是大明商人,多少還是得到了一些優待。
別說波斯商人經常跑大明的海路,應該很熟悉纔對。
那是早先的事兒。
奧斯曼帝國的擴張,特別是在阿拉伯半島的擴張,很大程度就是沿着海岸線推進。
他們對滿是沙子的阿拉伯半島毫無興趣。
知道了吧,奧斯曼人其實不傻,他們在阿拉伯地區的擴張,就是爲了截斷這裏和歐洲的聯繫。
實際上,控制東西方商品的流通,從中獲取鉅額利益,一直都是奧斯曼帝國最重要的財源。
至於繞過非洲,航程那麼遠,危險也大,他們根本不在意。
實際上,如果沒有奧斯曼帝國存在的話,大明的商品通過紅海卸貨,陸運到地中海,再販運都愛西方諸國,纔是最經濟的商路。
不過奧斯曼帝國橫插一腳,對這些商品徵收重稅。
弱小的葡萄牙無力抵抗,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做生意。
所以,別覺得大航海時代西班牙和葡萄牙很強大,那是沒有遇到真正的對手。
遇到強硬對手,他們一樣老老實實的。
就如同葡萄牙面對奧斯曼,西班牙人在呂宋遇到大明。
也是因爲奧斯曼人控制了東西連接的走廊,過去波斯人維持的商路,基本上被奧斯曼人控制。
奧斯曼人對波斯商人,可不是徵收重稅,那是直接抄沒全部商品,甚至還有性命之憂。
能夠從他們控制權過去的商人,要麼是阿拉伯商人,要麼是葡萄牙商人,或者就是他們自己的商人。
所以,這幾年,波斯對大明商品的依賴已經很低。
而他們見到的波斯帝國國王穆罕默德·胡達班達,就更失望了。
性格軟弱、冷漠且缺乏政治能力,難以有效掌控朝政,他患有嚴重眼疾,幾乎失明。
和他交流,自然效果不大。
除了賣掉他們帶來的大明商品,也算是賺了筆外快,他們拿出來的大明製造的火器,並沒有得到國王的重視。
實際上這個時期的波斯,軍隊依舊處於冷兵器時代,少量火器也是繳獲自奧斯曼和從葡萄牙商人手裏購買。
他們依舊習慣了騎着駱駝打仗。
對於大明能夠給他們提供裝備,只是一支商隊,他們可不認爲他們有這個實力。
波斯人不是沒考慮過購買軍火,但是葡萄牙人無力拿下這樁生意,價格也不便宜。
因此,自然對大明商人的提議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