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701石碑和彈劾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明代殿試一般是三月初一,萬曆十一年的殿試自然也不例外。

在貢生們坐在黃極殿外答題的時候,魏廣德等閣臣,以及六部堂官在萬曆皇帝離開後也紛紛離開,只留下監考官員監考。

畢竟,大家都有公務要處理,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裏等貢生答題。

之後,自然是貢生交卷以後,受卷官會將試卷轉送彌封官進行彌封處理,再轉送掌卷官,接着再轉送給在東閣。

傍晚,魏廣德等閣臣,以及此次殿試萬曆皇帝點名的讀卷官一起評卷,爲所有考卷打分。

依舊是按照傳統進行轉桌,大家都圍坐一起,看完兩份考卷,就把考卷移到下首讀卷官手裏繼續閱卷。

因爲殿試是由皇帝主持的,所以閱卷的官員不能稱考試官,只能稱爲讀卷官。

殿試閱卷,絕對是一樁時間緊、任務重的苦差事,這也是爲什麼殿試成績需要參考會試成績的重要原因。

閱卷時間實在是太短了,根本來不及細看。

不參考會試排名,怎麼可能。

可以說,除了最後要給萬曆皇帝讀卷的那些卷子,魏廣德是真的沒看全過。

不過也已經習慣了,殿試他參加過多次,只不過這是第一次由他來主持。

之前參加的殿試,都是張居正府中主持讀卷工作。

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讀卷官們終於把所有卷子看完,算是完成了這項艱鉅的任務。

不過在把上一等,次二、三等卷子分開後,又挑選出所謂最好的卷子。

這些卷子,纔是魏廣德要仔細閱讀的,畢竟要送到萬曆皇帝手上,由他點一甲三人和二甲前幾位。

要是卷子太差,肯定就得往後放,名次自然就要掉落了。

可以說,貢生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他們手裏。

當然,說起來,卷子都彌封好了,誰也不知道這些卷子到底是何人所做。

“善待兄,狀元的賭局,不知你看好誰啊?”

在排好名次後,申時行打着哈欠,小聲詢問魏廣德。

“無非就是那幾位,至於花落誰家,看得看聖意。”

魏廣德笑道,“不過因爲要參加讀卷,所以這次我沒有下注賭狀元、榜眼和探花。”

“呵呵,善貸兄還真是,呵呵.....”

申時行當即打着哈欠又是一陣輕笑。

外面的百姓可以賭狀元,不參與閱卷的百官也可以賭狀元,唯獨他們這些讀卷官不能賭。

畢竟,雖然試卷彌封,但其中的關節,他們可都不陌生。

就比如朱國祚、李廷機、周應賓等人的試卷,雖說彌封,可他們卻都能看出誰是誰所做。

不說彌封官的暗記,其實卷子交到他們手裏,順序上,就是有講究的,絕對不是先交卷的放在最上面,而是大體按照會試名次,依照順序放置的。

所以最後的評卷,其實也基本上就是按照這個順序來,也就是個別的會和會試成績略有出入而已。

“諸公對這些試卷評分可有異議?”

魏廣德這時候看到翰林院院士已經放下試卷,於是開口問道。

話音落下後,以申時行爲首,十餘名讀卷官動作整齊劃一躬身道:“無異議。”

這些,也算是殿試流程,只不過考生們看不到。

他們能看到的殿試,就是他們坐在矮幾上奮筆疾書,然後再次上朝等宣讀考試名次。

當然,其實會試成績出來以後,除了排名前十的人還有機會爭一爭一甲外,其他人早就放棄了幻想。

“既然如此,那就封存試卷,明日一早我等再入宮,爲陛下讀卷。”

魏廣德開口說道。

接下來的事兒,就和他們沒關係了。

內廷有太監會看好他們分出來的試卷。

這點,不會有半點折扣。

沒人敢在這些試卷名次上動手腳,上面可有讀卷官打的各種標記。

再說了,最好的卷子,他們就算想換也不敢,都是在所有讀卷官面前過了名錄的。

你換一份,第二天讀卷時立馬就知道了。

毫無意義。

魏廣德等人魚貫而出,殿內卷子移交給內廷負責安全。

就在魏廣德打算回內閣值房裏間休息片刻,畢竟熬了一晚上,太疲憊了。

江治這時候卻快步跟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善貸,今科殿試,之後的進士碑,是否要立?”

“嗯?”

魏廣德聞言一愣,隨即停下腳步。

進士碑,自然就是刻錄進士名諱的石碑。

海枯石爛曾是人們關乎時間最爲長久的想象,作爲中國傳統文化觀念中重要的意象,石頭被賦予猶如時間貯存器般的功能。

寄堅貞之石質,永垂昭於後世,石碑上錘鑿下或深或淺的文字,不僅擦去時間線性的痕跡,更可穿梭至未來之境。

在與後來者相視之時,復活彼時的歷史記憶,實現石碑刻立者們垂諸永久的發願。

進士題名碑由來已久,在唐代主要爲個人行爲。

宋代,進士題名刻石立碑由私人行爲轉向官家督辦。

自從元仁宗皇慶二年重開科舉並刻石題名,元、明、清三朝進士的榜期、次第、姓名、籍貫便悉數見於北京孔廟進士題名碑上。

僅明永樂十年以前的進士題名碑,當時放在京師金陵國學內。

此外,元代皇慶二年開科取士後,進士題名於碑上,藉以顯宗耀祖,而明代又將碑上元代的刻名磨去,刻上明代進士的姓名。

故到了後世,存世元代進士碑僅有三塊。

江治所言,其實是從隆慶二年起,當年和隆慶五年,及萬曆二年、五年和八年數次殿試後,或因爲政局混亂而疏漏,或因爲國庫無財等原因,已經連續數年沒有立碑。

萬曆二年的時候,魏廣德倒是知道,不過那時候大家都在倒拱,根本沒人提到此事,於是就疏漏了進士題名碑。

至於隆慶五年,魏廣德倒是不清楚什麼原因疏漏了。

但是萬曆年間中斷的進士碑,則是張居正的原因。

依照他的話,國用艱難,沒必要花銀子立碑。

其實就是能省則省,工部也樂意如此。

這可是爲工部省錢,他們當然高興。

不過嘛,當時這些進士們,可就未必看張居正順眼。

“曲江宴、雁塔題名自古是科舉盛事中的榮耀傳統,怎能遺漏?

這些載入史冊收集科舉人才的美名和功績若不被收錄,實爲缺憾。”

江治繼續說道。

這時候,申時行、餘有丁等人也都已經停下腳步,站在魏廣德周圍,等他拿主意。

這進士碑,到底要立還是不立。

畢竟早些年,張居正說不立碑,新科進士體恤朝廷艱難,也沒說什麼。

“即爲傳統,怎能留遺憾。”

終於,魏廣德開口說道,“不僅此次皇榜確定後要立碑,前面幾次進士石碑也要補上。

還有,石碑以後不要再磨除元代舊碑,立新碑。

那終究是一代讀書人的榮耀,不可抹除,諸位意下如何?”

申時行開口接道:“正該如此。”

“嗯,首輔大人所言有理。”

魏廣德表態,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那我回工部就讓人上奏此事?”

江治聞言,開口說道。

“上奏吧,進士榮譽,還是要繼續傳承下去。

千百年後,他們的名諱依舊可以供人瞻仰。”

魏廣德笑道,“現存國子監的元代石碑也要保護好,切莫疏漏。

魏廣德提醒道。

於是當日下午,工部懇請禮部覈查並恢復舊制,依典章補全題名碑,彰顯朝廷對科舉的重視的奏疏,就從工部發出,遞送到通政使司。

大佬們已經達成共識,這樣的奏疏,走程序也自然很快。

當天散衙前,就已經在內閣完成票擬並送入司禮監等待皇帝御覽。

“萬曆十一年癸未科殿試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叄甲賜同進士出身.......

殿試第一甲第一名......朱國祚。

殿試第一甲第二名......李廷機…………….”

進士榜試卷拆除彌封後,自然是大差不差,狀元朱國祚,榜眼李廷機,而探花是劉應秋。

其後傳臚周應賓,往下排名則是,張坤、劉志選、麻溶、王荁等人。

整個傳臚大典,在禮部和鴻臚寺按制操辦,自然不會出疏漏。

畢竟三年一屆,每次程序全部都一樣。

萬曆十一年的掄才大典,就在這樣平穩的氣氛中過去,和以前幾次絲毫沒有差異。

不過在幾日後,戶部員外郎李三才上奏,稱輔臣的子弟不應科舉中第,並提出四項建議,請求皇帝下旨讓相關部門覈查施行。

事件起因其實也挺多意外,此次參與殿試的貢生中,有申時行的兒子申用懋。

當時,申時行就曾上奏,請求避嫌,退出讀卷官之列。

不過對於申時行的奏陳,萬曆皇帝以“讀卷重典需秉公進賢”爲由駁回請求,要求申時行繼續履行殿試閱卷官的職務。

此外,都察院山西道御史魏允貞也上奏稱,應強調嚴科場之防。

並舉例說世宗皇帝時,輔臣鸞的兩個兒子考中進士,翟鸞被革職爲民,各位考官也被罷官。

近年來,張居正欺瞞陛下年幼,他的幾個兒子先後考中進士。

懇請陛下重申以前的旨意,讀卷官務必秉持公正、明察秋毫。

若有人與權貴勾結、接受富家請託,科道官要查明實情上奏。

輔臣子弟考中科舉的,如宰相之子申用懋參加廷試讀卷時,不應被錄取爲進士。

應按照內外官員避嫌的事例,都以職位低的迴避職位高的。

那些胸懷才華志向、有能力考中並進入祕閣的人,在退任之後可自行發展。

奏疏是餘有丁直接遞到魏廣德面前,讓他直皺眉。

魏廣德不確定魏允貞和李三纔到底是否有勾接,又是因何上奏此事。

畢竟,在這個時刻上奏彈劾,看起來似乎直指申時行。

但這道奏疏如果處理不好,可就離間內閣,怕不是被人懷疑是他在背後指使。

“此事,看似是在提意見,但字裏行間,隱有非議輔臣之意。

況且此疏即上,就差指着默的鼻子。’

魏廣德淡淡開口說道,隨即似有所悟道:“子維之子張甲徵我記得好像也在名單了,年前還看過他寫來的書信,讓照拂一二。”

“是啊,聽說在家族養病,現在就掛念着這個兒子的科舉之途。

餘有丁開口說道。

他和張四維也算舊識,自然也收到張四維的書信。

至於會試裏,餘有丁是否有大開方便之門,魏廣德不便多說,但現在還是要先解決此事。

“魏允貞,李三才......”

魏廣德稍微唸了兩遍,就對着門口喊道:“蘆布,速去請申閣老過來一趟。”

“首輔大人,這是.....”

餘有丁開口說道。

“此事關係汝默,還是叫他過來知道爲好,上份自辯而已。

此事,還得看宮裏的意思。

不過,以申用懋的學識,這進士並無舞弊,何須擔心太多。”

魏廣德開口解釋道。

他不擔心申時行會因此受到萬曆皇帝責罰,現在的小皇帝就需要申時行盯着自己。

嗯,還有眼前這位,以及其他的人。

至於魏允貞和李三才的奏疏,估計是不會理會的。

奏疏裏的東西,怕是在官場上也未必會被廣泛接受。

禁止輔臣之子參加殿試,那其他官員的子弟,是不是連科舉都別參加了?

不知所謂。

最好笑的就是,殿試是皇帝主考,魏允貞覺得皇帝會幫申時行作弊?

就是真是如此,那也是聖眷,和舞弊半點關係都沒有。

自己的長子已經在江西考過了舉人,自己都在考慮讓他什麼時候回京城參加會試,應該就是下一科,王家屏擔任會試大主考的時候,怎麼可能讓他的提議通過。

不多時,申時行走進值房,但面色不大好。

魏廣德也猜到了,這位多半是聽說了消息,情緒不佳。

不過,魏廣德還是把奏疏遞給申時行讓他看。

“汝默,跳樑小醜而已,不過是爲了博眼球。

想來,陛下看過後,一定責罰他。”

魏廣德等申時行看完奏疏後,這纔開口說道。

申時行沒多話,只是嘆口氣才說道:“此事,我自會上自辯,今日身子覺得不爽利,過來也是給首輔大人告假來的。”

“呵呵,汝默,你不會真被魏允貞算計中了吧,他可不就是盼着你給兒子讓道,主動請辭。”

魏廣德笑道,“什麼內外官員避嫌的事例,什麼職位低的迴避職位高的,不過是他沽名釣譽吧了。

今日告假可以,不過休息一日,明日還來上值。”

魏廣德說道。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大宋爲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龍
大月謠
朕真的不務正業
寒門崛起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明末鋼鐵大亨
萬國之國
神話版三國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隆萬盛世
對弈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