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另外一會兒你盤點下府裏的銀子,還有九江家裏,以及各處產業富餘的銀子。
後面一段時間,老爺可能用的上。”
魏廣德開口說了句,就直接大步向後院走去。
夜晚,魏府前院人來人往,後院則是熱鬧喧囂,只有兩院之間的一個小院子裏安靜異常。
這裏,就是魏府的書房。
此時,京城還是熱鬧的夜市,達官顯貴還在各處尋歡作樂,百姓也終於放下了白天的辛勞,喫過晚飯在坊市大街上逛逛,看有沒有新奇的玩意兒。
魏廣德坐在書房裏,正在翻看張吉整理出來的賬本。
“府裏只有不到一百萬兩銀子?”
魏廣德略微皺眉,他以爲家裏怎麼說都該有上百萬兩銀子纔對,可是張吉拿過來的賬本上顯示,公中只有五十多萬兩,後院私庫還有三十萬兩銀子。
僅此而已。
“之前,京中富戶向府裏借貸了五十萬兩銀子,以城裏的店鋪和城外莊子質押,銀子就放出去了。”
張吉急忙解釋道。
“五十萬兩?”
魏廣德很是詫異,五十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能拿走這麼多銀子,抵押的田宅至少得值六十萬兩纔行。
“是的,都是用京裏好地段的鋪子抵押,還有城外的田地,都是連成片的。
這些,小的都仔細查過了,沒有問題。”
張吉急忙解釋一句。
小額放貸,他都交給府裏管事去查看。
可這次,一次貸走這麼多銀子,他是上了心的,親自查看了房契、地契,還都實地看過,可以保證準確無誤。
“誰啊?拿這麼多錢做什麼?”
魏廣德還是有一絲詫異,就算是富豪,做什麼事兒會用這麼多銀子?
“城西的三位富商,聽說是搭上宮裏張鯨的線,給他們找到一張船引。
自家的銀子不夠,於是就來府上借貸了一大筆,後面還要購置海船和貨物......”
張吉自然也查了他們要貸這麼大一筆銀子的用處,不然萬一是犯了事兒逃跑,這些抵押品就算身後有自家老爺,可也不保險。
知道是交易船引,還有爲後面購船搞海貿的,張吉這纔會放心大膽的把銀子放出去。
“外面的產業能夠蒐羅多少銀子出來?”
魏廣德開口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看到下方,估算九江老家那裏,他存的一百五十萬兩銀子。
“京中的產業,如果蒐羅一下,應該能拿回十多萬兩銀子,只是維持那些產業運轉的前提下。
這次,張吉說話有些遲疑,才報出的數字。
魏府在外面的產業,只能包括他直接管理的那些。
這些產業,許多都是放貸後收回來的,其中一些賺錢,一些不賺錢。
特別是魏廣德之前重組三家書局,到現在銀子砸進去數千兩,但是卻沒見到效益。
想到這裏,張吉似乎纔想起來似的,又躬身說道:“老爺,府裏在外的產業,其中你說的發報紙那個書局,最近做了一個報紙樣刊出來。
樣刊已經拿到我那裏,一會兒小的就送過來給老爺過目。
不過,小的還是要提醒老爺,府裏的產業,不留下足夠的銀子,後面怕是會出問題。”
魏廣德知道,家中收的那些生意,其實不怎麼樣。
只是爲了不砸在手裏,有時候就算虧錢也得讓他繼續運轉。
不是因爲他的面子,而是要想找接盤俠,就得讓那些產業維持下去,纔有可能找到買家。
一旦停止營業,也就是告訴別人,這個生意不賺錢。
就算有買家出現,壓價也絕對不會手軟。
“老爺,其實如果真需要籌集大筆銀子的話,不妨讓我們參股的那些商會,近期來一次分紅。
據小的所知,這些商會這些年滾存了不少銀子。
雖然都有擴大工坊的計劃,可銀子短時間內根本用不出去。
讓他們分紅,後面支出的銀子可以用後續賺的錢支取。”
張吉建議後,馬上就低下頭不再言語。
“不用。”
魏廣德擺擺手,“商會那邊,就不要讓他們分紅了,不過也要把銀子預備好。”
魏廣德開口說道。
開玩笑,這些商會到時候也要入股大明錢莊的,只是用商會名義入股,這樣就牽扯更多人的利益,更可以隱藏他投資的股份。
按照張吉的意思,把錢劃拉回到自己手裏,再投進大明錢莊,這不是把他魏老爺孤立出來了。
別人投入幾萬、十幾萬兩,他魏廣德砸進去上百萬兩銀子,給誰看?
“你下去,把府裏參股的商會,還有商會參股的商會,這些架構都羅列出來。
另外,讓人給老家寫信,讓他們在九江、南昌等地新建幾個商會。
具體怎麼做,我一會兒給你,你先去把那報紙樣刊給我拿過來,我看看。
魏廣德吩咐道。
等張吉出去以後,魏廣德才提筆,回憶後世富豪玩的隱藏資產把戲。
其實有錢人隱藏資產的方式,無外乎就兩大類,一是隱藏現金或者現金等價物,如黃金、白銀、珠寶一類的資產。
二就是進行復雜的資金轉移,把錢藏起來,或者不容易被發現。
轉移的資金,大多會隱蔽的存在銀行賬戶裏,或者進行投資,以俄羅斯套娃或者海外信託等方式改頭換面出現在大衆視野。
別人只知道這是某公司的投資,但對公司的歸屬完全無從得知。
現在這個環境下,搞海外信託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大明組建一些商會,進行復雜的投資,也就是俄羅斯套娃的方式,把自己隱藏起來,卻是可以做到的。
後世的富豪,並非在隱藏錢財本身,而是巧妙地隱藏了其所有權。
那些價值連城的豪宅和遊艇,實際上可能並不直接歸屬於富豪本人,而是由空殼公司或信託基金等特殊機構所擁有。
至於現金,則可能通過基金會等中介機構進行流轉和使用,從而使得富豪的財富在表面上變得難以察覺。
而其中的關鍵,就是空殼公司和信託基金。
空殼公司,這個僅存在於紙面上的法律實體,雖然看似簡單,卻爲超級富豪提供了強大的財富保護傘。
它沒有員工,沒有運營,更沒有實體辦公室,但其核心功能卻至關重要——持有資產而不透露真正所有者。
對於那些希望保護個人隱私和規避責任的富豪來說,空殼公司無疑是一個完美的選擇。
通過空殼公司,富豪們可以巧妙地將資產所有權與個人責任剝離開來。
他們不再直接“擁有”豪宅或遊艇,而是通過空殼公司間接持有。
同樣,利潤的“賺取”也與富豪本人無關,而是由空殼公司負責。
在文件記錄上,富豪的名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理人或名義上的負責人。
魏廣德這麼玩,當然不是爲了後世富人們設立的初衷——避稅,而僅僅是爲了隱藏自己的財富。
大明朝的讀書人,德性這點,魏廣德是不敢相信的。
讓他們知道自己這個首輔居然從一個窮困的“百戶候”家庭,只用了二十年時間就逆襲成爲擁有千萬身家富豪的話,怕是紅眼病就能殺死自己。
好吧,大明朝基層武官裏,世襲百戶家族,就在民間被成爲“百戶候”。
而此時魏廣德就提筆伏案,快速書寫出這種模式。
爲了讓張吉更直觀瞭解內涵,還劃出簡圖。
這次,魏廣德是打算把自己的資產大致分成三類。
其中兩塊以後是打算給兩個兒子繼承的,當然是能分到最大的蛋糕。
最後一塊,則是給他其他子女,只佔到他現有資產的兩成不到。
這點,其實符合東西方此時的價值觀。
不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嫡出長子或者繼承人都會繼承絕大部分遺產,剩餘遺產分給其他繼承人。
這樣,可以保證家族中一支能夠繼續擴大,而不是平分這樣的方式。
後世法條不僅是要求平分,甚至連私生子都擁有和婚生子一樣的繼承權,簡直就是滅絕人倫的做法。
都不知道這樣的法條是哪位私生子想出來的,不僅忽視千百年來形成的道德觀,更是直接衝擊萬千大衆的基本倫理意識。
魏廣德這邊還在寫寫畫畫,那邊張吉已經拿着報紙樣刊過來了。
畢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兒,雖然報紙做出來卻不敢直接刊印,而是做了份初稿送到府裏,請魏廣德過目。
得他同意,點頭了,再大肆刊印售賣。
魏廣德還沒寫完,示意張吉稍等,他則繼續把套娃的精髓寫出來。
等他寫好後,又仔細看了看,這才放下筆。
“這個,是我的一個想法,你先看看能不能理解。
有什麼不明白的,現在就可以爲問。”
魏廣德讓張吉看他寫的東西,自己則拿起所謂的“報紙樣刊”看起來。
和後世大家熟悉的報紙有差異,大明的邸報其實就是小冊子,比較薄的線裝書。
除了封面有邸報二字外,內頁也是,還有時間。
之後,則是從右到左豎行書寫的內容,記錄朝中大事和重要的旨意政令。
而魏廣德手裏這份,基本和邸報沒區別,只是封皮上的“邸報”二字變成了“京報”。
翻開內頁,左一依舊是大大的京報二字,之後一行就是報紙印製的時間,左三開始就是標題及後續內容。
“呼.....”
魏廣德大致翻閱了下,大約有二十頁,其中十頁是他說的小說連載,被放在最後。
而前面,開頭是朝廷政令,後面則是描寫今年京城的鰲山燈會盛況等等。
抬頭,看了眼一邊的張吉,他正在燭燈下仔細琢磨魏廣德寫的條子。
說實話,有點複雜,不過張吉能大致理解,就是不想暴露這些投資的所有人。
就算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家商會背後的股東是另一家商會。
繼續往下查,又是一家商會,更別說其中的商會還會相互參股,搞的很是複雜。
好一會兒,張吉還有些懵懵懂懂的抬頭,看了眼魏廣德。
“老爺,你寫的這個,我能理解大概,就是還有些沒琢磨明白。
老爺是不想有人通過參股查到府上嗎?”
聽到張吉的話,魏廣德微微點頭,笑道:“你能理解到這個,就說明你用心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隱藏自己。”
“我還得好好琢磨琢磨,不過我大致明白了,後面會把府裏的參股憑證轉到一些商會里去。”
張吉小聲說道。
“不急,你先好好想明白,理解透了,再列出來,我再看看。”
魏廣德開口說道。
“是。”
張吉急忙點頭。
有魏廣德把關,張吉心就放下了,他也怕自己想錯了,到時候沒做好。
現在魏廣德要他先列出來,他看過後再施行,那就沒什麼擔心的了。
“至於這京報,我覺得可行。”
魏廣德隨即掂掂手裏的報紙,輕聲笑道。
別覺得魏廣德爲什麼不選擇後世的大紙印製報紙,好似穿越古代搞報紙,都會和後世一樣,大篇幅報紙刊印。
其實,如果在古代真採用大紙張印製報紙,怕是成本根本就收不回來。
古代造紙工藝複雜,原材料的稀缺性,紙張的製作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和時間。
其尺寸越大,所需的原料如樹皮、麻頭、破布等就越多,加工過程中的抄紙、壓榨、烘乾等環節的難度和損耗也相應增加。
這不僅僅是讓大紙張製造難度提高,成本也是非常昂貴的。
因此,大張紙在古代是相當昂貴的物品。
用來印報紙,那太抱潛天物了。
而且,就算魏廣德真打算用大紙張印製報紙,怕是都很難湊齊所需紙張。
無關乎銀錢,而是產量就供應不上。
所以小篇幅紙張,線裝,纔是古代報紙發行的良策。
“明天,你讓書局那邊再找些稿子我看看。”
顯然,魏廣德對編入報紙的文章,有些是不滿意的,也包括話本,魏廣德看了三頁就沒讀下去的興趣了。
要能留住讀者,報紙內容至關重要。
而報紙上連載的小說,是把讀者牢牢抓住的關鍵。
至於前面的那些朝廷政策,市井坊間趣聞,不過是博君一笑而已,是很難有吸附力的。
“這幾天你的事兒可能比較多,就是整理府裏參股的商會,就是個大工程。
簡單分一下,可以讓下麪人參與一些,但一定不能讓他們看到全部。”
魏廣德提醒張吉道。
“老爺放心,這些以前早就有準備。”
魏府賬房就有三個,分別對接不同的商會。
整理府中參股商會的事兒,張吉早就打定主意,分在三個賬房做,他也輕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