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維想起來了。
他愛豆是問過他喜不喜歡貓, 他回答的是喜歡貓, 可是這並不意味着他喜歡貓耳睡衣啊……
“我是誤解了什麼嗎？”
男人英挺的臉上出現一絲困惑。
陸慎行很少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季維怕他難過, 深呼吸了一口氣，吞吞吐吐地說道：“沒有，我挺……喜歡的。”
“那穿上吧。”
男人望着季維, 語氣溫和地開口。
季維“啊”了一聲，抱着睡衣的手一緊，整個人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愛豆居然要他穿上這件衣服……
他感覺給自己挖了個坑。
早知道該說不喜歡的。
可注視着男人漆黑的眼睛, 季維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來了，他在心裏告訴自己等出來後迅速上牀蓋被子，應該是可以的……吧？
季維抱着衣服去了衛生間, 洗澡用的時間比平時多了一半，浴室裏的水汽都要凝固成熱氣時，他才關掉了花灑，換上了貓耳睡衣。
尺寸很合適。
他用毛巾擦了擦溼漉漉的頭髮, 再用吹風機吹乾，確定自己這樣的狀態可以入睡後, 他才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要走到牀上勢必會經過沙發。
此時，陸慎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神色慵懶，解開了袖口，鬆鬆垮垮地挽至小臂上, 右手拿着杯牛奶喝着。
季維見男人看得入神，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輕輕地向前走着，在電影臺詞的掩蓋下，腳步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很好。
不會被發現的。
即將走過沙發的季維提着的心悄然放下，正準備三步並兩步走上牀時，忽然男人叫住了他，閒適地問：“要一起看嗎？”
季維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可鬼使神差地就說了句：“好啊。”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到了陸慎行的旁邊。
穿着貓耳睡衣，他格外不自在，緊張得一動都不敢動，盡力降低存在感，把注意力放在電影上。
他除了陸慎行的片子，其實很少看電影，電視上放的是部愛情片。
二戰時期法國邊陲小鎮的少女愛上了美國軍官，純鋼琴的配樂貫穿整部片子，空靈通透，像是預示戀人即將分離的哀傷。
電影裏，少女戴上了卡羅萊納茉莉做成的花環，棕色的長髮鬆鬆地挽起，爲軍官送行。
少年穿着睡衣目不轉睛地看着電影，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耳朵也是紅紅的，因爲膚色白皙顯得更爲明顯，努力藏也藏不住，戳他一下肯定會害羞得低下頭。
而淡粉色的貓耳帽子垂在脖子後，隨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像真的小貓耳朵一樣，軟乎乎的。
很好摸的樣子。
男人忽然說了句：“真可愛。”
電影嗎？
季維點頭回應:“確實挺可愛的。”
聲音有些發顫。
電影繼續播着，軍官和少女在草地上擁吻，想到身邊還坐着陸慎行，季維不由得更緊張了，爲什麼不能快進呢？
看到最激烈地方的時候，季維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來，心虛地解釋：“我太困了，先去睡了。”
他剛剛站起來，手腕就被猛地一拉，差點倒在沙發上，可也沒比倒在沙發上好多少，整個人半倚在沙發邊緣，男人壓上來，把他困在了自己懷裏。
逃不出去。
季維以爲要陸慎行要吻他，可男人掀起他垂在肩膀上的貓耳帽子，戴在了他頭上。
感受到頭髮頓時被一層柔軟溫暖的布料籠罩，季維此刻的臉紅得要命，似乎下一秒就會往外冒熱氣。
男人專注地看着他，目光彷彿帶有溫度般，從他頭上尖尖的貓耳朵到他被幾縷黑色碎髮覆蓋的額頭，然後是挺直的鼻樑，最後是柔軟的脣……
強烈的被審視的感覺讓季維難爲情地低下頭，睫毛顫了顫：“別看了。”
下一刻，男人眯眼抬起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脣。
確實沒有再看。
而是認真地吻他，一邊吻一邊撫摸，連他頭上毛絨絨的貓耳朵也沒有遺漏，被他觸摸到的地方殘留着灼熱的氣息，忍不住顫抖，那氣息逐漸越來越灼熱。
他害羞地閉上眼。
被這樣對待。
真是，太難爲情了啊。
他再也不說自己喜歡貓耳睡衣了。
季維第二天醒來時，手有些酸，嶄新的睡衣也變得皺皺巴巴的了，他臉上一熱，衝到衛生間裏洗了個澡後換下了睡衣。
走出房門時，髮梢還有些溼潤。
手機傳來一聲震動。
故宮app發來了今日的任務。
【每日任務】直播間人數破四千五百萬任務完成獎勵五個抽卡機
季維還在想抽卡機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彈幕已經開始激動起來。
[抽卡機？賺錢的東西來了]
[非洲人深有體會，抽卡一時爽，一直抽卡一直爽]
[維維早呀]
季維點進主界面的物品介紹，纔看明白是什麼東西，顧客通過抽卡機可以花錢抽獎。
獎品都是小店裏的商品，只是有的價格高有的價格低，憑卡片兌換相應的獎品。
相當於是一個半自動的抽獎箱。
季維又點進了直播間，由於直播纔剛剛開始，現在只有兩千三百萬人觀看直播，上期的人數高峯是四千萬人。
季維覺得這次的任務並不是特別好完成。
不過今天工作的重心是後院火鍋營業。
季維把裝着火鍋底料的行李箱提了出去，蕭池和趙越已經在貨櫃上放置商品了。
陸慎行坐在櫃檯的椅子上，給安娜送來的酒標價，標好後放在了身後的置物架上。
季維經過櫃檯，迅速地說了聲“早安”。
恰好這時候馬立清老爺子端着麪包從廚房裏走出來，遞給了季維一塊兒：“今天任務比較重，早飯就做得比較簡單。”
“謝謝。”
季維接過烤得鬆軟的麪包，咬了一口：“好喫。”
馬立清老爺子笑了笑，看到季維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不禁擔憂地問：“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好，你的臉色差了好多。”
季維想到昨晚，禁不住咳嗽一聲，正想着怎麼解釋，陸慎行斂了斂眸說道：“怪我。”
彈幕爆炸了。
[陸影帝這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臥槽，同人的太太們加把勁，這都是素材啊！]
[？？爲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是這個世界太複雜了還是我太純潔了]
[是陸影帝太*了]
聽到陸慎行的話，季維被嚇死了，腦子迅速轉動，趕緊圓場：“我比較認牀，本來讓他幫我帶了褪黑素，他給忘了，昨天睡得就不太好。”
馬立清老爺子嘆了口氣：“你該問問我的，我出門在外常備褪黑素。”
眼看着圓過去了，季維鬆了口氣，他朝陸慎行望過去，男人依然是那副清淡的模樣。
季維：……
他決定先把火鍋底料放到廚房裏去，這次除了寧清，大家都帶了火鍋底料來，不過都是超市裏包裝好的。
馬立清老爺子發完麪包走進廚房，見到季維帶的火鍋底料沒有包裝很驚訝：“你這是自己熬的？”
“家裏一個伯伯做的。”
季維補充了一句：“他做飯很好喫。”
[自己做的火鍋底料！想喫]
[包裝看蠻普通的]
[不說味道，這種家裏熬的肯定比外面買的要健康吧，不過幾個大牌子的火鍋底料喫起來都不錯，我們這邊的冒菜店很多都是一桶一桶地買]
季維和馬立清老爺子負責切菜，切到一半的時候發現盤子不夠用了，蕭池出去又買了一百個，一大早忙得腳不着地。
到九點的時候，故宮小店開業啦！
馬立清老爺子負責廚房，季維負責記下菜單，陸慎行在櫃檯結賬收錢，而趙越和蕭池負責雜貨的銷售以及維持現場秩序。
至於寧清，趙越知道他的名氣後，根本不敢叫他做事，這可是國寶級音樂家，要是傷了手，他覺得自己會被罵到退圈的。
於是，店裏只有寧清一個人沒有被安排任務，他四處好奇地轉了轉，發現大家都有事幹的時候，估計是有點寂寞，去房間裏拿了一把琴出來。
拿琴出來的一瞬間，彈幕就炸了。
[真的是寧清老師！我昨天看爆料還以爲是假的，這是什麼神仙配置啊我死了]
[寧清老師太牛逼了，不管是管絃樂還是國樂都超厲害，一把琵琶能發出吉他的聲音你們信嗎？]
[沒人注意那把琴嗎，九霄環佩誒！千年唐琴，全世界只有四把]
[臥槽，這種古董級別的琴隨手取出來，寧老師是什麼大戶人家]
他坐在休息區開始彈琴，這把九霄環佩爲伏羲式古琴，琴身梧桐作面，杉木爲底，琴聲溫勁松透。
古琴比起其他樂器來說聲音並不大，但音色清冷，彷彿置身於流水清泉，有種難以描述的古老韻味在裏面，路過的行人聽到琴聲都會好奇地走進來看看。
[寧清老師彈得好好聽，我一個不喜歡古琴的都聽入了迷，不過這種古董級別的琴能彈？]
[當然可以啊，古琴需要演奏維持生命力，琴聲震動可以讓琴體慢慢松透，釋放裏面的壓力]
[感謝科普，不過如果是我的話，這麼貴一把琴就算是送到我手邊也不敢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實]
莉莉是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記者，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小鎮聖倫斯了，這次還是她朋友說鎮裏開了個來自中國的雜貨店，出售的物品非常棒，她纔回來的，看看能不能取材。
走到小店門口。
——故宮小店。
這好像是中國一座宮殿的名稱，令她驚訝的是，才九點多店裏就圍了不少人，看來的確挺火的，她聽到人羣裏傳來一陣琴聲，走過去。
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彈琴。
雖然她分不清中國人的長相差異，但她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她用搜索引擎識圖，彈出了一條維基百科。
——作曲家、音樂家寧清。
她終於記起了，去年奧斯卡最佳配樂的獲得者，無論在藝術領域還是在商業領域都很成功的一名藝術家。
這周的採訪有了。
她舉起相機，換角度對着寧清拍了好幾張，等到一曲結束，她立馬擠到人羣前面去，對身邊的人說了好幾句“抱歉”。
“你好，我是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記者莉莉，請問我能採訪下你嗎？”莉莉忐忑地問道，“一會兒就好。”
“十分鐘吧。”
寧清看了眼時鐘說道。
“太感謝了。”
莉莉欣喜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竟然在電腦上看別人做採訪]
[寧清老師太有牌面了，我感覺這個女記者肯定認識他]
[肯定啊，去年他配的那部電影獲了四項奧斯卡提名，比得什麼大獎還要有知名度]
[畢竟純藝術的東西還是小衆]
十分鐘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足以湊出一篇短稿，經過採訪莉莉才知道他來聖倫斯是因爲錄製一款綜藝，以作曲家的身份來到店裏。
採訪尾聲，莉莉不禁問：“那你有爲故宮小店作曲嗎？”
“剛剛作好了。”
寧清點頭。
[？？？我怎麼不知道，他剛剛不是在彈琴嗎，哪兒來的時間作曲]
[就是那支曲子啊，難怪我說沒聽過，原來是寧老師寫的新曲，難度還蠻大的]
[牛逼了，我光覺得好聽了]
“我有這個榮幸能聽聽嗎？”
莉莉不好意思地請求。
“還需要二胡，我去取出來。”
寧清同意了。
但彈幕紛紛不解。
[知道寧老師厲害，可再厲害的人也不可能一邊拉二胡一邊彈琴吧]
[嘉賓裏面好像沒人會拉二胡]
[咦，你們沒發現直播間的人數破三萬了嗎，看來大家都想康康四億元的九霄環佩]
寧清的古琴造詣極高，早上沒人喫火鍋，季維就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很動聽的曲子，他一邊看一邊思考着琴譜。
他把整首曲子默記下來後，看着寧清又取了把二胡，面上也是十分不解。
忽然，寧清走到他面前問：“您能幫個忙嗎？”
怎麼用敬語……
可能是說錯了吧。
季維趕緊點頭：“寧老師，您儘管說吧。”
[兩個人互道敬語可還行]
[寧老師在國外長大，中文不太好大家不要嘲笑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忽然覺得他好可愛]
“伴奏。”
寧清指了指古琴說道：“譜子是我剛纔彈的那隻曲子，如果您沒記住我可以再彈一遍，但是我看過您彈琴的直播，我想應該不需要了。”
“我是晚輩，不需要用敬語的。”
季維擺擺手。
“您不喜歡，我以後說你就是了。”
寧清微微頷首。
季維：……
他走到九霄環佩面前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氣，準備撫琴卻又縮回了手，忍不住問向一旁的寧清：“寧老師，我要是彈壞了怎麼辦？”
這四個億，他也賠不起啊。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了！]
[陸影帝應該能賠得起吧？]
[這個就說不好了，他只有片酬吧，連代言費都沒有，不過聽說他家庭背景挺深的樣子]
“放輕鬆。”
寧清的語氣很隨意，陸家的琴，季維就算把琴砸了也沒事兒。
季維不知道寧清心裏所想，以爲寧清是單純的鼓勵，做了長達兩分鐘的心理建設後，他纔敢把手放到琴上。
略一按彈，五六絃的音質顯得一般，並沒有寧清彈奏時的深厚潤朗。
[這個……差得有點兒遠了]
[九霄環佩不好彈，不少名家彈起來聲音都一般，和普通中質琴聽起來沒什麼區別]
[畢竟名琴]
季維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陸慎行也向他看過來，他的心反而變平靜了。
人適應琴。
而不是讓琴適應人。
他逐漸對琴熟悉起來，琴聲也變得溫潤深厚起來，而不是一開始的單薄乏力，雖然還是無法與寧清的琴聲相比，可彈幕還是很驚訝。
[驚了，沒幾個人會彈九霄環佩吧？雖然這把是最好彈的]
[能彈出來就很厲害了]
[而且維維是美術生不是音樂生啊，他彈琴的手法和一般人不太一樣，不知道在哪兒學的]
[臥槽，直播間人數快三千五百萬了，今天的抽卡機說不定還真有戲，大家都不睡覺的嗎]
季維停下試琴，遞給寧清一個眼神。
寧清開始演奏了。
二胡拉的是主旋律，一開始調子緩慢悠揚，隱隱有哀婉之意，而後拉弦的速度陡然升快，幾乎都能看到殘影，像是從亂世進入盛唐，氣勢極爲恢宏。
[天啊，這是什麼神仙]
[嗚嗚嗚嗚嗚嗚瘋狂爲寧老師打call]
[我一邊看一邊在微博上安利，我不允許還有人沒看故宮小店的直播]
季維的琴聲不如寧清出彩，可是漸漸有人察覺到了，他完全把寧清之前的古琴譜復刻了一遍。
無論是音準還是節拍都嚴絲吻合，因此與寧清的合奏沒有任何生澀感，韻律和諧得不像是第一次演奏，二胡跌宕起伏的音色也沒有掩蓋住琴聲的溫厚空靈。
[等等？我發現了一個盲點，季維只聽寧清老師彈過兩遍吧，連譜子都沒看，這就能合奏？這是什麼記憶力啊]
[音準也很厲害，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他畫畫也很準確]
[今天也是吹爆維崽的一天，他怎麼這麼優秀]
[剛從微博上過來！一大一小都是神仙，這曲子叫什麼名字啊想知道]
蕭池穿着店服站在季維身邊也聽入了迷，甚至一個客人穿過人羣走過來找他取貨也沒聽見，直到一曲結束，那個客人生氣地說：“你再不說話，我就不要了。”
他才猛然驚醒：“不好意思，你要拿什麼我幫你去拿。”
因爲小店的佔地有限，不可能把所有商品都擺出來，大批量購買商品是需要到雜物間搬貨的，他無奈地看了正拿手機對着季維拍照的趙越一眼。
這個任務本來是他和趙越兩個人負責，不過趙越都是推給他。
趙前輩這人……
真拿他沒什麼辦法。
客人感覺受到慢待，是有些慍怒的：“你連我說什麼都沒聽清，我覺得沒什麼購買的必要了。”
蕭池上節目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有點愣，除了道歉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正在這時，季維把琴收好還給了寧清，走過來，回憶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這位客人要的應該是八十三套故宮紙膠帶、三十五個寒雀圖筆記本、十個故宮全景拼圖……”
蕭池壓下心中的驚駭，問向客人：“應該說得沒錯吧？”
客人也不敢相信地點頭，因爲訝異不知不覺連語氣都變和善了：“請你幫我拿一下。”
這可是樁大生意。
蕭池立馬答應一聲，轉身走向了雜物間。
彈幕震驚了。
[季維不是在彈琴嗎！怎麼記住的]
[媽耶他彈九霄環佩的時候我都沒感覺啥，看到這兒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1，每期都在刷新我的認知]
莉莉不禁喃喃道：“人真的能這麼厲害嗎。”
這次真的來對了，如果能邀請他們上訪談就好了。
她因爲激動，脫口而出的形容詞不是mon而是normal，除了有“普通的”這一層含義，更確切指的是“正常的”。
她站在人羣的最前面，雖然聲音很輕，但季維還是聽到了。
他身體微微顫抖着，不自覺握緊了手。
等人羣慢慢散去，他走到陸慎行面前，摘下了耳麥，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還是極其小聲地問了句：“我是不是……不正常？”
他一直覺得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別人也這麼認爲。
即使小心翼翼地融入這個世界。
可看起來，還是不正常。
聽到他的話，男人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斂了散漫，無比專注地看着他：“不是不正常。”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他莫名心安了不少。
男人緊接着又說道：“是神明給你的禮物。”
“獨一無二的禮物。”
從來沒人這麼對他說過。
季維眼眶有點熱，低下頭：“但不是每個人都有。”
——所以還是不正常。
沒想到男人輕輕地說道：“我也有。”
“是什麼？”
季維下意識地問。
陸慎行望着少年，思緒回到了三年前。
那時他因爲拍戲和家裏斷了往來，他和陸機誰也不肯後退一步，接不到戲，老師也當過，外賣也送過，應關宵形容那個時候的自己又冷又倔。
他覺得不對。
那時候的他活得像是一根弦，繃得緊緊的。
那根弦終於繃斷了。
——是拍《秦風》的時候。
他被片場的鋼筋砸斷了脊背，只能躺在病牀上，唯一慶幸的是導演過意不去承擔了所有醫療費，不然他和應關霄身上的錢加起來還不夠住院。
已經一個月了還是沒出院。
怕。
怎麼不怕。
他怕再也站不起來，怕要一輩子躺在病牀上，最怕的是，再也拍不了戲。
他就這麼呆在狹小的病牀上。
一天、
兩天、
三天、
……
陪伴他的只有對面開着的一扇窗，窗外什麼也沒有，光禿禿的樹幹，不知從哪兒飄來的銀杏葉鋪滿了一地，看不到任何生機。
直到有一天，出現了一個少年。
少年穿着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拿着畫板，坐在滿地銀杏葉裏畫畫。
陽光肆意地潑灑在少年漂亮的面容上，哪怕不怎麼笑，像在另一個世界中，可仍然明亮又耀眼。
在寂靜的病房裏，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少年每天都會來畫畫，他忍不住寫了一封情書。
沒有送出去。
怕耽誤人家。
他想如果自己能好起來，就走到少年面前親手送出去，可等他慢慢好起來，那個少年卻沒再出現了。
那是他第一封情書。
也是他最後一封情書。
男人收起回憶，半垂着眼答：“和你相遇。”
——是神明給他的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 那一年的季維只知道：
陸慎行憑《秦風》奪下七座影帝，
蟄伏數載無人問，
一舉成名天下知。
（今天是維維的生日，生日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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