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右,蘇兒雖護你,可她也同樣護着連左,她雖然依賴你,但那不過是她用心在賭一場信任,贏了固然好,輸了便又是一場傷心,她的朋友不多,僅此而已。你想想,以她的聰明,你的心思她會不知?包括你家公子,逸的退讓全是因爲蘇兒的關係,而蘇兒也是爲了保護你,你莫要誤會了去。”鍾隱拍了拍連右的肩膀。
“連右明白。”
“明白便好了……”鍾隱看了看屋內的方向,這心傷的,可不止連右一個人呢。
據說今天是個好天氣,豔陽高照,草木茂盛,花香四溢,可惜,現在已經是傍晚了,再好的陽光,也曬不到了。
“小主,來,慢着點。”素顏扶着蘇紫陌慢慢走出太子寢宮,向着花架下的鞦韆走過去。
“這個鞦韆是昨天就在這兒的麼?”蘇紫陌伸手摸了摸挽着鞦韆的藤蔓,還是新鮮的,她轉頭看了看素顏,等着她的答案。
“小主,這個是雪初公子怕你心煩,上午才幫你挽的,小主可還喜歡?”
“喜歡是喜歡,只是……對了,你家公子呢?可是又忙活去了?”蘇紫陌皺了皺眉頭,眼睛到處亂看着。
“小主……那個……小主……”素顏忽然就結巴起來。
“怎麼了?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的?”蘇紫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夫人,公子他……在雪初公子房裏,也就是太子寢殿偏殿休息呢,一直睡到現在還沒起來呢。”連左嘿嘿一笑,將手裏的托盤舉到蘇紫陌面前,“夫人看看,這可是慕容先生親自開的藥呢,公子現在正想着夫人,夫人不去看看?”
“你們……你們真是膽大包天了!”蘇紫陌紅了臉,轉身欲往回走。
“小主真的不去看看?”素顏跟在蘇紫陌身後,扶住她的手,偷偷笑着。
“去去去,不去你們還不知道要笑到什麼時候!”蘇紫陌白了他們一眼,任素顏將她扶向偏殿。
“太子殿下,太子妃來了。”宮女進門輕聲稟告。
“以後太子妃來,就不必通告了,直接請進來就是。”鍾隱抬了抬眼,吩咐了一句,待宮女出去,便笑着看向了軟榻上臥着的司空逸,“怎麼,去起來去扶她?她可傷得比你重。”
“這事怎麼還怪在我身上了?雪初,你可是越來越不記得你這一身的醫術是怎麼來的了?”司空逸連眼睛都懶得動了一下。
“這話是怎麼說的?你自己不節制,這個時候還有理來怪我太誘人?”清亮的聲音響了滿室,蘇紫陌挑着眉從門口走進來,瞟着慵懶的白毛狐狸。
“咳,蘇兒,你好歹也是女兒家,怎麼說話這麼直接?”鍾隱的臉紅了紅,側過一邊輕咳了幾聲。
“哦,對了,我都忘了,難怪你這麼有恃無恐的,你毀的可是堂堂的鳳國太子的名聲,不過,太子這麼努力,我這肚子裏要是沒個一男半女的,怎麼對得起太子殿下?”蘇紫陌轉身走到軟榻上坐下來,俯身對上司空逸的紫眸。
“陌陌,自己不爭氣,可莫要怪別人。”司空逸勾起脣角,微微一笑,撐起身子吻了吻她忽然僵硬在嘴角的微笑。
“你可不要太過分了!”蘇紫陌柳眉倒豎,聲音直接就高了八度。
“噓,這兒雖是偏殿,卻也是太子寢宮,你可不要讓人覺得太子的努力還是不夠。”司空逸將修長的手指按在蘇紫陌的脣上,那精明的眼神,哪有半點素顏他們說的虛弱?
“好,很好,非常好,司空逸你完美了你!”蘇紫陌一向自詡自己的嘴上功夫了得,且不說曾經和林幽貧遍天下無敵手,就憑藉着她開放的思想,這兒就不應該有她的對手!她錯了,她早就應該知道自己錯了,就從司空逸昨天開始脫第一件衣服開始!
“蘇兒,都爲人婦了,怎麼還是這麼不冷靜呢?”鍾隱無奈地笑笑,也就他們兩個能相互制約了,否則這兒還有誰是他們的對手?
“太子殿下,皇國燁王爺求見。”宮女來報時,屋內正是笑聲一片,宮女稟報完退了出去,順便也帶走了一室的溫度。
“蘇兒,他,該是來找你的。”鍾隱看了一眼笑容依舊的司空逸,心裏嘆一聲無奈,看向了坐在軟榻上,低着頭的蘇紫陌。
“呵,皇國與龍國交戰在即,太子又即將即位,他來必然是和太子商量聯盟之事,與我這個太子妃何幹?”蘇紫陌撅了撅嘴,往司空逸的方向靠了靠。
“陌陌,去見見他吧。”沉默中,司空逸忽然開口,驚散了一屋子安靜的空氣。
“逸……”蘇紫陌的眼神中露出了慌亂的神色,想要解釋着說什麼,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去吧,我努力了一天一夜,你這肚子裏若是沒有一男半女的,你怎麼對得起我?”司空逸邪魅的一笑,修長的手指撫上蘇紫陌的小腹,然後順着一路看向她的眼睛,“早些回來,你確實誘人得緊。”
“色狼!”蘇紫陌嗔了一句,起身走向書桌後的鐘隱,將袖中的信封遞到鍾隱面前,“這本是昨日要給你的新婚賀禮,結果出了點小意外,今日送上,但願沒有貽誤了什麼。”
“這是……”鍾隱接過信封,掂了掂分量。
“別想得那麼俗氣,這個是給你的,也給整個鳳國。”說完,蘇紫陌略福了福身,轉身退了出去。
庭院裏,一個身着玄色的男子負手長身而立,仰望着明月,靜如一座唯美的雕像。
“你來了?”低沉的嗓音,即使兩世爲人,她都不曾遺忘。
“是,我來了。”蘇紫陌站在他身側,看着他英挺的側面,心裏輕輕感慨,陽光簡單的那個大男孩終究是看不見了,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回憶,讓自己從不會絕望。
“你真的是心甘情願跟着他的,無論他是什麼人,接近你是什麼目的?”宇文燁轉過身來,漆黑似墨的眼瞳深不見底。
“我也曾是這般傾心於你,只是緣分盡了,無可勉強。”蘇紫陌忽然發現自己可以面對他了,平靜地面對,就像面對一個普通的人一樣。
“陌兒,終是我對不住你,可是,你也該知道我的難處。”宇文燁上前一步,蘇紫陌卻向後退去,他停住,只是看着她,眼神沉痛。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了你在下的棋局,只是我當做自己不知道,或者說我很努力地讓自己追上你,試圖與你並肩而立,最後我用盡了力氣,發現自己始終不過是你的棋子,希望破滅的瞬間,很悽美,也很心碎。我亦知道司空逸的心思,他想要的,他在爭取的,我想我都知道,只是他不說出來,我也懶得去深究,因爲在我和他之間,那些都沒有意義。也許他也當我是一枚棋子,至少他是將我置於他的保護之下,不會讓我直接去接受風浪的衝擊,他的保護,讓我很有安全感。”蘇紫陌回頭看着偏殿裏亮着的燈光,微微一笑。
“陌兒,你想要的,他能給你的,我未必做不到。”宇文燁的眼眸深了幾許。
“一轉身就是一輩子,我也曾經以爲錯過的可以繼續,可是我錯了,緣分盡了就是盡了,勉強來的只有傷害,倒不如放兩個人自由。”蘇紫陌轉過頭,苦苦一笑,看向宇文燁,“燁,你有你的江山要打,要守,我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你的後宮,我的心太小,放不下。至於你和他的對決,我不希望有那麼一天,卻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你記得我今日的話,你死我會拼死相救,他若有事,我將生死相隨。”
“他便這般值得你……”
“這不是值得與不值得的關係,只是一種緣分的牽絆,我不是神,逃不開凡塵的七情六慾,就算我現在拋下一切跟你走,那來日我的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又當如何自處?燁,過去就放下吧,好麼?”蘇紫陌眼中含了眼淚,溫聲勸道。
“陌兒啊,你便是這般殘忍待我。”宇文燁仰起頭,背過了蘇紫陌,長長一嘆,幾乎要嘆斷了天際的銀河。
“命運使然,燁王爺保重吧。”蘇紫陌矮身行禮,復而起身,堅決地離去。
良久,葉煥從黑暗中走出來,輕聲喚道,“王爺……”
“讓暗樓動手吧,鳳國太子也該登基了。”
“是。”
習慣真的有足夠的強大,比如習慣了在皇國生活,如今哪怕是換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環境,還是會用原來的紀年方式,所以,現在是明睿四十一年,七月十五,中元節。
鳳國的太子殿下才辦完婚事不久,宮中的喜慶氣氛還沒有完全褪去,嫣紅的色澤就被一整個肅穆的白色代替,雖然這個世界還沒有現代那樣便利的信息傳播條件,可是這個消息一經傳遍了三國。七月十五正午,鳳國皇帝病逝,太子鍾隱即位,即日登基,太子妃慕容蘇立爲皇後,原皇後爲皇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