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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照夢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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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隱沒在雲霧裏, 灰翅仙鶴繞着碧瓦飛甍盤旋,時而引頸長鳴,時而互相梳理毛髮。這處夢境, 正好處於太虛劍府。

燕霽看着太虛劍府的登雲梯, 登雲梯極長,共有九萬九千階, 他踏上登雲梯,身子便一輕,朝上空縱躍而去,繼而銳利的眸看向山壁處一處斑駁的石壁,燕霽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緊接着,一滴水滴狀的氣流直直飛過去,正打中山壁上一種動物的腦門。

“唰”一聲,那動物似乎想走, 緊接着被無形的氣流束縛住腳爪和尾巴, 捆着被燕霽捏住命運的後頸皮, 松鼠:“吱!”

她灰色的皮毛上還沾着露水,毛尖兒發亮,一看就營養充足, 燕霽提着她的脖子提到自己面前,漆黑的冷眸看着松鼠天真的眸:“你又在喫松果?我還以爲你這次終於記得正事, 現在看來, 睡得把我都忘記了?”

燕霽的威懾力對雲棠來說還比較強, 她本來有些迷迷濛濛的腦子忽然清醒過來,對,她是雲棠, 不是一隻松鼠,爲什麼現在她變成了松鼠?

雲棠受驚,小小的爪子驚訝地張開,大大的尾巴也翹起來炸開。她背上有一條深黑色的線,此刻也繃直了。

燕霽看她反應過來,把雲棠往空中一扔,手一放,順手在雲棠腦門上彈了一指。雲棠靠着碩大的尾巴保持平衡,撲到燕霽懷中,抓着他的衣服不掉下去。

燕霽默許她的行爲,雲棠想和他說話,但是鼓足腮幫子也只能發出吱吱聲。

燕霽看了她一眼:“夢裏真實的你也存在,只是不一定是以你的形態,也許你只是一隻花瓶、一隻蟬,如佛眼一般看着自己夢中的發展。”

是夢中人,也是世外人。

雲棠點點頭,燕霽又道:“所以,你爲什麼會變成一隻松鼠?而且毛皮光滑、油光鋥亮,之前你喫了多少?”

“吱吱——”雲棠根本沒來得及喫就被燕霽找出來了,她此刻非常冤枉,並且仗着燕霽聽不懂自己的回答反駁:“我是隻松鼠你就偷着樂吧,我要是一座橋你不還得扛着我上太虛劍府?”

燕霽一指頭彈在雲棠腦門上,氣焰囂張的松鼠頓時安分下去。

燕霽道:“我雖然聽不懂你現在在說什麼,但我不瞎,你的眼神再明顯一些,和指着我鼻子罵我也沒區別了。”

雲棠當即萎靡。

幸好,燕霽來到雲棠的夢中是爲了解決正事兒,而不是爲了來和雲棠拌嘴。他不再理會雲棠,朝着太虛劍府山門而去。

長風獵獵,雲棠嫌棄趴在燕霽胸膛上看不到底下的場景,她邁着小短腿從燕霽胸膛爬到他的肩膀上蹲着,碩大的尾巴從燕霽肩膀垂到後背。

雲棠好奇現在燕霽要去哪兒,按照他的目的來說,他現在應該是去找自己,從夢裏窺測未來的發展。

燕霽很快到了太虛劍府,他藏得不錯,太虛劍府沒一人發現他。燕霽去了雲棠所在的屋子,夢裏的雲棠沒在碧天峯,緊接着,他又朝雲棠師尊在的春水峯而去,基本上雲棠平時都在這一帶活動。

然而,燕霽也沒在春水峯看到雲棠。他以指點點肩膀上的松鼠,雲棠也在沉思,夢裏的她在哪兒呢?

如果這是預知夢的話,她基本都在春水峯和碧天峯,如果這不是預知夢,按照她的性格來說,估計會夢到魔域,但要是魔域的話,他們此刻就不會出現在太虛劍府。

雲棠羅列出三個地點:後山、燕霽行宮以及練劍的廣場。

她從燕霽肩膀上站起來,用前爪指着一個地方,威嚴的:“吱——”

按照遠近,雲棠選擇的分別是練劍的廣場、燕霽行宮和後山。燕霽修爲高深,他在身上籠罩了一層結界,其他人便看不到他,雲棠也能堂而皇之站在燕霽的肩膀上。

廣場上有不少練劍的弟子,雲棠甚至還看到了大師兄等人,想來在她夢裏,師兄們都非常勤奮,一定會抓緊一切時間練劍。

然而,雲棠沒看到自己。

她此刻是一隻松鼠,眼睛滴溜溜轉,難道她真的一到夢中就開始偷懶睡覺喫東西?她沒睡覺時,可是每天都在努力修習練劍。

顯然,燕霽也想到之前雲棠喫了兩個時辰糕點的事情,他捏住雲棠此刻手感順滑的臉頰,往兩邊一扯:“你是不是又躲在哪裏喫東西?”

雲棠用爪子扒拉開燕霽的手,再揉揉臉,不理會燕霽。早知道照夢鏡裏是這樣的光景,她就變成一隻吊睛白額大虎,或者變成滿身鱗片的黑龍,看燕霽還敢不敢捏她臉。

不過雲棠細細想了想,覺得燕霽還是敢,先剝虎皮,再抽龍筋,唯他燕霽,兇殘第一……

……還是當松鼠吧,反正也沒什麼猛獸的尊嚴。

雲棠給燕霽指路,朝燕霽的行宮走去。燕霽看他行宮外面的傳送陣是開着的,便知道今日雲棠做的夢估計不是有關天道給她的指令,畢竟,如果說沒有這個變數,燕霽根本不會再來太虛劍府。

心知今日估計又要空手而歸,燕霽仍還是帶着肩膀上的松鼠雲棠走入傳送陣,下一瞬,他和雲棠一起被傳入燕霽的宮殿之中。

燕霽一進去就斂神屏息,免得被人發現,大殿內空無一人,雲棠本來以爲她又沒在這兒,燕霽卻摸着她的松鼠頭,腳步一轉,朝他的寢殿而去。

燕霽隱隱感覺那裏有動靜。

等燕霽稍稍走近一些,別說他,就連雲棠也聽到裏面傳來的動靜。

裏邊傳來一個有些冷冽虛弱的男聲:“放肆,你竟敢如此對本座,不怕本座殺了你?”

這聲音明顯是雲棠夢裏的燕霽,‘燕霽’不知遭遇了什麼,現在有些虛弱。

雲棠的心咯噔一聲,燕霽卻勾起脣,他本來以爲今日不會有所獲,現在看來倒也不一定,他倒要看看是誰有那個本事傷他?

緊接着,燕霽便聽到一個女聲。

“我不能這麼對你誰能這麼對你?燕霽,勸你想清楚,早日和我成親,否則……”裏邊的女生聽起來柔美嬌憨,只是語氣有些嬌蠻,一柄利劍出鞘的聲音傳入燕霽耳朵,裏面的女聲道:“否則,你若是願意,那麼我們高高興興成親拜堂,要是不願意,我就強搶了你。”

這聲音嬌憨可愛,在風中飄飄蕩蕩,不是雲棠的聲音還是誰?

燕霽無聲地把自己肩膀上已經蜷成一團的松鼠給提下來,松鼠雲棠戰戰兢兢,已經拒絕和燕霽對視。

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她的夢沒和師尊成親,反而變成了她逼迫燕霽?她腦子沒問題吧。

雲棠不禁想到她睡覺前的碎碎念,她當時滿腦子的不能夢到和師尊成親,最好直接夢到燕霽,一步到位。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在她的夢便劈叉成這樣了。

松鼠雲棠恨不得自己此刻消失,不要在面對這種場景。奈何夢裏的她超勇猛,或許是在魔域搶資源搶習慣了的原因,雲棠聽見“咔擦”一聲,似乎是衣服碎裂的聲音,聽起來乾脆利落。

她的心一抖,整隻倉鼠都炸成一團刺蝟一般,用爪子捂住臉,不敢看裏邊的場景。

燕霽冷笑一聲,把她臉上的爪給放下去,逼迫雲棠睜眼:“怕什麼,這有什麼不敢看的?做都做了,還怕看?”

“……”雲棠只能驚恐地看着裏面的‘她’把‘燕霽’的衣服給劃開,冷着臉欲行不軌之事,‘燕霽’仍然是那張旖旎的臉,越冷淡不好惹,就越惹人綺思,與平日不同是,此事的‘燕霽’似乎只是紙老虎,被‘雲棠’欺辱完全沒有反手之力。

松鼠雲棠在心裏咆哮着住手!或許是她的意念太強,裏面的燕霽也呵斥一句:“住手。”

“行啊。”裏面的雲棠乾淨利落道。

松鼠雲棠鬆了一口氣,看來她還不至於太壞,雖然她在魔域不是好人,但自從她回了宗門,可從沒做過這種事。

她朝燕霽討好地一鼓腮幫子,儘量利用自己可愛松鼠的外表,向他表示:“吱,我是個好人。”

燕霽冷冷望着她,眸中暗潮湧動。

松鼠雲棠還沒來得及徹底放下心,就聽夢裏的自己抽出劍,撕拉一聲,劃破燕霽的衣服。

她聽到自己猖狂的聲音:“嗤,不動手我還不能動劍嗎?我的劍術天下無雙,脫件衣服算得了什麼?你這副模樣,我可想了好久哈哈哈哈。”

松鼠雲棠被雷得外焦裏嫩,她那麼猖狂嗎?

在修爲沒掉之前,她似乎確實挺猖狂……但也從沒搞出這樣的事來。

松鼠雲棠碩大的尾巴耷拉下去,‘燕霽’的衣服被她緩緩褪去……

‘燕霽’的衣服被她緩緩褪去……

“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

雲棠想朝燕霽解釋,但是根本無法口吐人言,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燕霽冰涼的眼望向她,目光幽深一片。燕霽把雲棠提到眼睛面前,雲棠身軀僵硬,已經無法面對他。

燕霽冷冷道:“脫本座的衣服,感覺如何?”

……雲棠真是受不了燕霽的陰陽怪氣,她心知自己再不行動,一會兒醒來後估計要被燕霽擰成麻花,於是“吱”一聲,猛而快速地掙脫開燕霽的手,像一個快速的小炮彈那般破窗而入,爪子踩在‘燕霽’的臉上,猛地一陣狂瞪,‘燕霽’登時被蹬得滿臉是血,原本香菸的夢境出現這種反轉,松鼠雲棠身上傳來一股吸力——

美夢變噩夢,她醒了。

雲棠“蹭”地一下從牀上坐起來,剛纔的夢實在是太嚇人了,雲棠被嚇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坐起來微微喘氣,空氣中泛起一陣漣漪,黑衣黑髮的燕霽從容地從照夢鏡中走出來。

雲棠的心“咯噔”一下,現在她能說話了,可不能坐以待斃,雲棠趕緊道:“燕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燕霽冷冷嗤笑,從桌上反手倒了一杯茶,袖口從茶杯上拂過,燕霽倒茶卻不喝,只握着茶盞,一雙眼斜斜睨着雲棠,“解釋你在夢中綁了本座,還是在夢中把本座刺破本座衣服,或者是解釋你……想威逼本座?”

一連串的反問,讓雲棠心裏盛滿後悔,早知道她就不刻意亂想了。

雲棠給自己辯解:“……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是嗎?”燕霽挑眉,“你的意思是本座會綁了你,強迫你嫁給本座?不過也是,本座從不受人逼迫,真要是逼迫,也只能是本座逼迫你。”

也不是沒有那個可能性吧,畢竟燕霽武力值比她高。

但雲棠無論如何也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無辜:“燕霽,你想,我根本打不過你,而且平時我多麼尊敬你,我就是喫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真那樣對你。”

“雄心豹子膽不敢,但包天色膽敢。”燕霽將茶杯重重放在桌面,想來他何時受過這種屈辱,雲棠一想到夢裏的‘燕霽’有多麼無助,還被燕霽本尊看到,就想把做夢的自己掐死。

雲棠險些流下傷心的淚水,差點啜泣:“對不起,都是我不該亂想,以後我再也不那樣了。”

雲棠走下牀,垂頭站在燕霽面前認錯。

她以爲以燕霽的魔王性子,這事兒還有得磨,沒想到,燕霽久久未說話,只盯着雲棠烏黑的發頂,半晌才道:“記得就好。”

雲棠驚訝地抬起頭:“燕霽,你不生氣了?”

他不像是看起來這麼沒脾氣的人啊?雲棠以爲自己至少會被燕霽的氣流綁在空中吊個三天三夜。

燕霽不知在想些什麼,有些心不在焉,道:“一個夢罷了,我還不至於將夢境內容遷怒到你身上。”

“哇!”雲棠這下徹底感動,看看什麼叫心胸,燕霽這就叫心胸。

正常的魔王哪能親眼見到自己被人在夢中這樣那樣還能這麼快原諒對方,雲棠眼睛都在發光,眼裏盛滿星星:“燕霽,你真好。”

“嗯。”燕霽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又聽雲棠激動而認真地懺悔:“之前我居然還不小心罵過你說我是你爹,我真的錯了,不管是修爲還是心胸,你都是我爹,我太尊敬您了。”

她現在可真佩服燕霽的心胸,連“您”字都出來了。

燕霽卻迅速冷下臉,一指頭把來套近乎的雲棠推開:“本座沒你那麼大的女兒。”

雲棠:……

好吧,雲棠沒再多說話,她把燕霽的牀鋪收拾好,一會兒想回碧天峯睡覺。

今晚要是再來一次夢,她可能就要被燕霽送去見閻王。

雲棠收拾好東西,燕霽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給她,雲棠打開來看,裏面躺着的是藥草,泛着靈光,靈氣十足。

燕霽道:“這就是浮生草,能解張顯聖身上的毒,如果你沒中毒,你喫它能增加少許修爲,我拿來無用,給你。”

喫了就能增加修爲的仙草,無需渡過心魔煉境,這等寶物隨意放在哪裏都要被人搶破頭。

雲棠有些害羞,她似乎已經接了燕霽許多東西,雲棠輕咳一聲:“燕霽,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我剛纔纔對你那樣,現在你還送我東西。”

親爹也不過如此了。

燕霽冷冷道:“你只用回答你要不要。”

“要!”雲棠果斷回答,高興地接過燕霽手裏的仙草,“我今晚就把它喫掉,免得張顯聖來找我。燕霽,今天太晚了,我先回碧天峯睡覺,你也早點休息。”

“不必。”燕霽道,“我今夜不睡,你就在這兒待着。”

他沒有給雲棠任何詢問的時間,轉身走出寢殿。雲棠不知道燕霽怎麼了,今晚的燕霽非常奇怪,脾氣一會兒差,一會兒又過於好,但他什麼都不愛說,一切情緒都壓在他心底,讓雲棠看不真切。

她把仙草嚼碎喫掉,坐在牀上打坐。

燕霽走出寢殿外,沒了那個人,周圍沒有別的視線,他才面無表情望向天邊的皎月,月兒明亮,風清露白,燕霽微微抬手,摸着自己跳得過快的心臟。

他的心從沒跳得這麼快過。

那樣屈辱的夢境,和一隻裝傻賣慫的松鼠……燕霽可不只有照夢境,他曾經用過照心境那樣的至寶,將它往別人身上一照,別人心中最迫切的渴望就會顯露在照心境之中。

燕霽看到他們如何瘋狂地想要殺了他,嘴上高呼燕仙君,實則恨不得將他架往絞/刑.架。那些人驚恐地看着照心境上的內容,戰戰兢兢磕頭下跪,說他們沒有……

燕霽一個都沒聽,他連劍都懶得出,一道滅靈之地的氣流就把他們全部誅殺。

雲棠錯了,她只知道燕霽邏輯縝密、一步三算,但並不知道他行事更加隨心所欲,只要當時的夢境讓燕霽感受到不舒服,他根本不會給雲棠解釋的機會。

燕霽回想自己當時的心境——有震驚,有慍怒,也有一絲奇怪的甜意,從他那麼久以來乾涸的心中滋生。

心跳有些過快,燕霽捂住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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