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暗沉的紅光之中,一道血色身影一晃而過,卻是邪龍化身而成的那條血龍。感受着凌斷殤與蕭一龍所在的石室中已然消斂的死氣,邪龍身子一擺朝着石室所在的方向飛去。
盤踞在離石室約莫十丈處,邪龍雙目微虛似乎在調息一般。然而在這死氣消斂後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石室之中依然沒有什麼動靜。
邪龍睜開雙目,瞳目朝石室一掃,眼瞳深處一抹訝異一閃即逝,不知這洞壁到底是何材質所鑄,依他的修爲竟然都不能察覺到內裏兩人的動靜。
也就在此時,石室門口的一抹水色光華驀然消斂,蕭一龍一襲水色長裙輕舞飄逸,緩緩從裏面走了出來。
只見她神情平和,步履輕盈,在她如畫般的眉宇之間,多了一層柔和晶瑩的光澤,此時的蕭一龍竟然已經恢復了女兒裝,斂了男子裝扮時的英氣,如今卻是美絕人寰。儘管說眉目之間依稀有些當年戌元山時的模樣,但淡雅從容的神情丰韻裏又如何辨得出她就是那個嬌憨可愛的小女孩?
邪龍收回目光,一頷首笑道:“小女娃,看來這雙修祕法對你的好處不小啊!”
蕭一龍有些心神不寧地微微一頷首,低聲道:“凌哥哥還未醒來,但身上的死氣已經全部驅除,應該很快可以恢復了。”
邪龍乃是龍老成精,自然察覺出了蕭一龍的幾分不對勁,桀桀怪笑道:“小女娃,你是不是在裏面和那小子遇到了些什麼?說來給孤聽聽。”
蕭一龍聞聲俏臉一紅,頓時醒轉,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或許是我有點疲了!”
邪龍的眼神越發的奇怪,以他的經驗來說,修煉過雙修祕法的人不僅不會感覺疲倦,反而應該是神清氣爽,精力充沛纔對,這小女娃掖着不說,定然是有什麼心事,不過他邪龍顯然不會這般無聊到尋人隱私,便也不再多問。
忽然聽見蕭一龍道:“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請前輩務必答應。”
邪龍淡淡道:“說吧!”
蕭一龍紅脣一抿,輕輕道:“這件事情只限於我們兩個知曉,請前輩千萬不要再告訴其他人,尤其不能告訴凌哥哥。”
若說不能告訴別人那自是應該,畢竟這涉及到女兒家的清白,但連凌斷殤這個當事人都要瞞着,邪龍卻是有些不解,不過只要凌斷殤完好無損其他人怎麼樣他邪龍倒是無所謂,這蕭一龍也算幫了他些許忙,送個順水人情也無不可。邪龍當即微一點頭算是答應了。
蕭一龍微微一笑,便略一躬身道:“晚輩有些累了,先行告退,還請前輩勿怪。”說完便轉身朝遠處行去。
此時,蕭一龍的心裏卻遠非外表那麼平靜,潮起潮落間,她暗自憂傷的想道:“這樣一來,凌哥哥就不會因爲雙修的事情而感到愧疚,更不會影響他與那位心妍姑娘”
“等到凌哥哥好了,我等出了這萬妖洞,我便立刻返回逆天城,一輩子陪着爹爹和孃親,再也不離開逆天城。或許幾十年後,凌哥哥偶爾也會想起,曾經有我蕭憶瓏這樣一個妹妹,而我此生也難以將他忘懷”原來“一龍”只是諧音,“憶瓏”方纔是她真名。
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無息地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水色衣裳上漸濃漸淡,而少女的情懷卻又怎能如那淚珠兒,在這空寂幽暗的地方隨風消融?,
暗沉的紅光裏,蕭憶瓏水色的身影漸行漸遠,逐漸消逝在幽暗之中。
“桀桀”身處在外周圍發生的事情如何能夠瞞過邪龍的耳目,目光瞟過蕭憶瓏消失的地方,邪龍怪笑一聲,“難道是凌斷殤這小子一時把持不住對那小女娃做了什麼?桀桀!現在可不是你小子浪費元陽的時候!”
邪龍飛入石洞,只見凌斷殤盤腿坐在蒲團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衣,自然是蕭憶瓏爲他所蓋上的。
只見他周身肌膚晶瑩,一抹真元青芒不時流轉而過,四周天地元氣更是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朝他匯聚而來。顯然正是心念無爲,真元透體的靈寂期表象。
邪龍瞳目深處兩縷血光一亮,在凌斷殤的胸口檀中一視,頓時滿意的點了點頭,道:“看來這《御龍雙修祕錄》已經建效,孤強行助他凝鍊血之水所致的隱患都已消除如此一來,那兩大神魂的威脅可減小上不少!”
凌斷殤雖然在修仙一途上,因爲天資原因消耗了太多的時日,但他如今不僅將家傳《劍訣三篇》修行到第三篇中階,而且奇仙門的《遊仙道經》也已突破桎梏達到靈寂中期的程度,更不提被邪龍強行提升的《九轉天龍訣》。
此前凌斷殤與成嬰初期的熊力一戰雖然多有用巧方能拼死獲勝,而且也不能表示他有實力對抗同等修爲的其他修真者。但如今的他絕對能夠站在熊力面前與他進行一場公平的比鬥而以實力將之戰勝。
凌斷殤的修爲一日千裏,遠超旁人。一方面固然有造化之功,得際遇之奇,但也是他福緣深厚,堅毅過人,若是換了旁人,只怕早在死氣反噬之時就一命嗚呼,哪裏還有眼前的光景?
又過了約莫半日的工夫,隨着周身真元外顯的異樣消斂,凌斷殤平穩了氣息緩緩睜開眼來。他的意識早在數個時辰之前便已經逐漸恢復,早已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奇異變化,一股渾厚的真元在全身流轉着,靈覺也比昏迷前敏銳了許多。就是死之丹此時也被一股強大的生機與八滴生之水禁錮着。不過對於檀中內多出的那三滴血之水,凌斷殤自然也察覺到了。
只見他雙目一睜,頓時便見到邪龍在眼前,當即眉頭一擰,聲音中卻並無痊癒後的喜悅:“前輩,還望你給凌某說說這三滴血之水的事。”凌斷殤並未選擇直接翻臉,雖然他非常清楚,這不僅僅是多了三滴東西這般簡單,而是自己將很可能會變成不妖不人的怪物的嚴重問題。但事已至此,三滴血之水已成,他知道弄清楚原因以及解決辦法方纔是首要。
邪龍先是將凌斷殤昏迷後的事,到蕭憶瓏抱着他跌落萬妖洞中的經過略微簡述,簡而不亂,凌斷殤很清楚的知曉那段經過的驚險,對蕭憶瓏頓時頗爲感激,不知是邪龍有意還是無意,並未將蕭憶瓏的真實身份告知。
而後對於血之水的事邪龍的解釋卻很簡單,而且是無錯可挑,他這隻告知了凌斷殤死氣反噬侵入其全身及心脈,唯有以《九轉天龍訣》中最強大的元氣來扼制相對較弱的元氣。這最強大的元氣自然就是血之氣了。
對於邪龍的話凌斷殤也無法反駁,畢竟前者不僅在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而且自己還因禍得福突破了一直無法達到的心動期,更是直達靈寂。凌斷殤在察覺自身並未因血之水的凝鍊而出現妖化後便也不再多問,他本想去找蕭憶瓏以感激救命之恩,但邪龍的一句話卻是讓他止住了腳步。,
“現在你體內的死之丹雖然被遏制了爆發,但生死平衡卻依舊未能達成,血之水即使再強大也只能遏制一時,你若不想再被死氣弄得半死,那就趕快凝練出生之丹!”
邪龍的話並非是危言聳聽,凌斷殤只需略一將心神沉入檀中,便能感覺到死之氣的蠢蠢欲動。凌斷殤面色一肅略一點頭,便走出了石室。他雙目灰光連閃,瞳目化作了死之眼,一眼便辨認出了裏許處的一團生氣所在,便快步行去。
因爲這萬妖洞中獨特的環境,就算是凌斷殤,其可視的範圍也只在三十來丈左右,走近那團生氣所在時,凌斷殤才模糊地望見一道水色身影。
“蕭兄!”見到這身影,凌斷殤喊了一聲,腳下再一加快,數十丈距離不過數息便至。
蕭憶瓏聽到了喊聲,纖弱的背影卻是微微一顫,轉身而回時已是再次化作了那身男子打扮,不過不知怎的,凌斷殤卻見得這蕭憶瓏的面容令他升起一絲憐惜之意。
“凌哥哥。”蕭憶瓏微微笑道,少女的一面隨着這笑容迅速淡去,一抹屬於男子的颯然浮現在絕美的容顏上。
凌斷殤並非沒有懷疑過眼前的“蕭一龍”乃是男扮女裝,但以他的修爲卻絲毫沒能看出來,但他又哪裏知曉,蕭憶瓏身上穿的那件衣衫乃是一件品級不弱的靈寶,以他如今的境界又怎能看透。所以凌斷殤便只能懷疑,當年那戌元山上的小女孩與這“蕭一龍”關係匪淺,或許那位蕭大叔也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便囑託了此人。不過卻沒想到“蕭一龍”竟然爲了自己險些殞命,心下不禁對他以及蕭大叔一家多有感激。
凌斷殤朝他一頷首道:“蕭兄,救命大恩不言謝,若是以後有用得着凌某的地方,只需開口就是!”凌斷殤並非是矯情的人,這一句話便足以表明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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