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增出於自己的考量,不僅沒有管事,還時常捧着這傻子,項羽就沒辦法了,他捧不了一點。
好在項羽這人年紀小脾氣大的事情早已不是祕密,所以倒也沒有被傻子發覺項家並不打算配合。
“要是再有人出來,就想辦法把人留着,然後我們帶上人去報官。”這是範增事先和項羽商量好的。
第一次的時候,傻子的人動手太快了,盡然直接對村民出手,當時項羽也只來得及用石子把刀打偏,讓原本應該對着肚子捅過去的刀,劃向了腿。
也是這個事件,範增也好,項羽也好,更加看不起這些人。
與虎謀皮,過刀尖舔血的日子,能帶來利益。
和膽子大的傻子共事,只會在自己都不值錢的時候,被傻子帶進溝裏。
所以這次範增的想法很簡單,保下一個"人證",帶去官府,作爲他們項家"投誠"的證據,也徹底擺脫掉這些人。
“爲什麼要向嬴政低頭?!”第一次知道這個計劃的時候,項羽是真的很崩潰。
他們家準確說來,是爲楚王盡忠,他爺爺也爲楚王而死,除了國破之仇,家裏其他人比如他自己,都還活的好好的。
但是項羽不想感謝嬴政的"大恩大德",只想推翻這大秦,皇位未必需要有這人,也不一定是楚王,可以是任何一個能善待他們項家的人,包括他自己。
這樣賣隊友求榮,哪怕賣的是傻子,也讓項羽有點越不過心頭的那條線。
只是這幾天和傻子越待越久……
他都想自己親手把這傻子綁去大秦的官府,不需要什麼"從此不再提防他們項家,方便他們做一些謀反大業的事情",只需要把傻子弄死就行!
項羽:不求財不求權,只求你們收了這傻子。
範增也沒等多久,他們放進去的那男人,果然出來了。
“攔下他,不能讓他出去報信!”傻子迅速調兵遣將,很輕鬆地就把那人攔住。
壓根不打算詢問,連人的話都不想聽,直接安排人說了兩個下場。
一,乖乖回去,留他一命。
二,執意出去,當場弄死。
這和排練好的也不一樣啊,這個呂家商隊的男人有些懵,但貪財怕死的他很快就做出了最適合自己的選項。
一,活着。
真就這麼把他放了。
這人難以置信,一步三回頭地又往村子裏走,步子越走越快,到那些人完全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跑了起來。
正要高興自己出了狼窩,就被一個眼有重瞳的男子攔住了。
“停下,否則死。”項羽一臉冷酷,一句話震住了男人。
身後看不見那些壞人,但眼前這人好像也是那堆人裏面的,能在商隊的都有兩把刷子,至少記憶力不能太差,他記得這個男子。
領頭那人耀武揚威的時候,他坐在後面的大石頭上,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不會……不會是……
不會是來殺我的吧?!
男人嚥了咽口水,膝蓋一下就……軟了,"大人,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
項羽對這樣的情節毫無興趣,如果是他被活捉了,下跪是絕不可能下跪的,他站着戰死到最後一刻,都不會這麼毫無尊嚴地苟且偷生。
甚至這段互動,都在範增的預估中,針對這樣的反應,項羽有一套被範增語言指點過的應對措施。
他先踏前半步,半俯身把手按在這人的肩膀上,溫聲細語地說道。
“放心,我不是來殺你的,我看那個人早就不順眼了,但是他們人多,逼着我參與的。”
小煞星在自己耳邊說了什麼,男人一點都沒聽明白,只聽到了"殺你,不順眼,人多",給人嚇得真的要原地換褲子了。
“你起來吧。”
項羽把自己的臺詞背完,覺得已經把要帶人去官府告了那羣人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了,才伸手要帶着人起來。
第一次差點沒拎起來,這人腿軟的壓根不能支撐自己,軟倒在地,項羽又拎了第二次。
也是這樣,讓這男人意識到,好像不是來殺自己的。
能有拎他兩次的耐心,就說明他還有用。
“大大大人,我去那裏面就是見了神女大人……”要是想要他把他們帶進去,他也知道怎麼進,但是私密的路,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滑跪只有零次和無數次,這人毫無負擔地準備賣掉神女。
“神女?”項羽一聽就嗤笑了一聲,這樣明顯的造反手段,他是聽着自家仲父反對的。
“那裏面也準備謀反啊?”
一下子,項羽就明白了,這五個村子怎麼沒有投降。
按道理百姓是不會在乎龍椅上坐了誰的,只要不影響自己的生活就行。
能支撐一週,原來是有個神女。
項羽不關心什麼神女,"你能站起來了是吧,跟我走吧,去官府,把這些人都告了,不用管那個神女,我們會解決的。"
神女。
嗤。
也不知道是什麼傻子想的辦法。
但還是眼前的這個傻子更需要被解決。
項羽帶着人走出去,不着痕跡地往天空放了一箭,射下了一隻飛鳥。
這也是他和範增那邊的約定。
“你們幹嘛去?”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一羣人突然一起要走,這不正常。
他狐疑地看了一圈項家人,人好像都在,只有那一直衝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項羽不在。
嘖,又去睡覺了吧。
年輕就是這樣,覺多。
見這人果然沒有反應,範增溫溫和和地表示。
“一直在這等着,煩了,我帶他們去打獵。”
“嘖,你們武……”這人估計是嫌棄武將比較糙,說到一半被一個文人樣子的人攔住,當即改口。
“你們去吧。”
一切都在範增的計劃之中。
山上,那男人久久沒有回來。
“不會是膝蓋軟,已經加入他們了吧?”有人揣測。
“很有可能。”嬴昭瑤本就沒有覺得那個人有多靠譜。
“現在大家集合,我有事兒要和大家說。”
女人們一聽嬴昭瑤的話,當下把人都喊了過來,一羣人聚精會神地看着小小的神女說話。
沒有人覺得年齡小的話不可信。
這些天的相處,神女大人的智慧、冷靜以及高武力值,早就折服了她們。
就算是神女大人要她們下山和那些人搏鬥,也一定有神女大人的道理!
信仰值系統在這羣人身上感受到了讓它詫異的狂熱,這些人如果做出一點大事來,那嬴昭瑤必定能夠完成階段三的百人信仰值任務,就連階段四的千人任務也不在話下吧。
這一瞬間,它重拾了對嬴昭瑤的信心。
主系統給我分配這個宿主,一定有它的用意,系統已經在暢想宿主在大秦大展身手的未來。
來,現在,開始盡情地欺騙這些人吧,讓她們爲你鞍前馬後,神魂顛倒!
“我們兵分兩路,一部分人留在山上,伺機而動。”
“一部分人跟我下山,我們要找機會,自己去報官。”
嬴昭瑤也把自己的擔憂和這些人說清楚了。
“把那人派出去,本身就是有風險的,但是我也不捨得把你們安排出去,現在這人要是死了,死前沒說出我們的規劃還好,要是說出來了,估計會把那些人逼急了。”
“逼急了會怎麼樣?”
嬴昭瑤先前和她們分析過,那些人圍着她們,只傷了一個人,不殺人,這哪怕是在兩軍對壘的情況下,也是要等"投降"。
她們最差的結果就是投降,被迫成爲反秦組織。
被大秦發現之後會死,但是現在不會都死掉。
現在要是"被逼急了"……
“也是和最差的結果一樣,可能會不想等,直接進來逼我們投降,會有死傷。”
嬴昭瑤沒說完,就聽到一大片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那不怕。”有人直接說了。
“我們以前日子過得沒意思,哪怕是死了,和神女大人一起看星星,知道星星那麼多的名字,一起學着用葉子射兔子……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死掉,也是應該的。”
“就是!原來最差還是這樣,我早就做好在山上餓死的準備了。”
一些人的話都是走的寬慰嬴昭瑤的路線,她們知道,神女大人再聰明,也不是真的神女,能夠帶着她們負隅頑抗,已經很厲害了。
一張張樸實的笑臉,印在嬴昭瑤的眼睛裏,嬴昭瑤沒來由地有了一股勇氣。
“那我們和他們背水一戰吧,已經會摘葉飛花的,做了木頭弓箭,能夠射死兔子的……想和我下去的,一起去村子裏打那些人,我們今天玩新的遊戲。”
“游擊戰。”
嬴昭瑤也沒想到,到古代了,還得是毛爺爺能救命。
她們被圍不假,但是要圍住這五個村子,要安排的人也多,也分散。
未必不能給她們一個把人打傷,衝出去的機會!
“好!”
烏泱泱站出來了一百多個人。
裏面有一些年紀很小個頭比嬴昭瑤都矮上很多,有一些年紀很大頭髮都全白了。
“也不用這麼多。”嬴昭瑤笑着安撫。
“大概有四五十個,我們在山下集合,每次二十個人出去,然後一起換集合點。”
嬴昭瑤把十二字遊擊真言,拆分開和她們仔仔細細地講。
“他們要圍住這片地方,必定要有人駐紮巡邏,我們要去騷擾這部分人。”這是敵駐我擾。
“這些人要是反擊,我們就跑,避免和他們正面對抗。
跑到甩掉他們,他們沒追或者追不上了,然後又回去了,這部分就完成了。”這是敵進我退。
“五個村子,我們今天先騷擾最近的,要是對方直接被我們騷擾的不耐煩了,要退了,我們就乘機打出去。”敵退我打。
“最後這步也不容易完成。”嬴昭瑤實話實說,"我們的武器簡陋,很少人會被我們打怕,所以大家很可能做無用功。"
她自己澆的冷水,也沒有澆滅大家的激情。
“我們一定會成功!”其他人看起來比她都要相信她的辦法。
大家拿出了背水一戰的架勢,收拾東西,準備後勤人員,雄赳赳氣昂昂地就準備下去。
而"背水一戰"真正的創始人韓信,也默不作聲地跟在了嬴昭瑤的身旁,主動寬慰嬴昭瑤。
“我們會成功的,不成功了就直接造反,她們就是我們的最初的人。”
嗯?
嬴昭瑤偏頭看了一下,韓信的眼睛裏面也是藏不住的野心,還有少年的意氣風發和自信。彷彿下面不是訓練有素的反賊的兵,她們帶着的也不是壓根沒有打過仗,在此之前拿過的刀是廚房的菜刀和砍柴的柴刀的農村婦女們,而是實力旗鼓相當的兵馬,讓他胸有成竹。
真好啊,這可能就是兵仙的底氣吧。
嬴昭瑤腦子裏走馬燈一樣回想韓信在歷史上的赫赫戰功,心下也多了一點自信。
實在不行,她還能關門放韓信呢!
那些圍着她們的人,難道還能比韓信更有名,更厲害嗎?
總不見得是項羽?他們項家那裏看得上這幾個村子的三瓜倆棗。
嬴昭瑤看韓信,覺得意氣風發,韓信看嬴昭瑤,又何嘗不是像太陽一樣耀眼。
或許有的人就是這樣,光芒是藏不住的,哪怕主動在這深山老林生活。
韓信跟着嬴昭瑤,亦步亦趨,看着人還能自由活動,實際上腦子裏,連以後嬴昭瑤造反成功,他給人當護衛的事情都想好了。
哪怕造反失敗了,他也要護着嬴昭瑤,他會死在嬴昭瑤前面。
這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