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仇蹤迷離(上)
天下間有兩大神祕的勢力,一則是令天下英豪欽慕嚮往的靜心小築,二便是通曉天下之事的百曉生,當然,在尋常人眼中,百曉生並非一個勢力,而是一位無所不能的學者。
靜心小築的勢力之廣大,潛伏之深邃早就讓我領教了,而百曉生這個處於靜心小築yīn影之下的龐大組織,也終於開始不安的浮動出來。當年我從蔣幹的手中也見到過這塊令牌,看到蒯月手中這塊黝黑髮亮的令牌,我皺着眉頭道:“異度兄,這……”
“你猜得不錯,越也是百曉密探之一,地位比起剛剛在武林中混出些名堂的蔣幹還要高些。”蒯越挑明瞭我的疑問,將那百曉令牌收回懷中。
我們附近的蒯府家人很自覺地避了開去,只留下我與蒯越兩人在蒯府的後門前交談。我凝視了蒯越半晌,道:“百曉生終於抗不住壓力,要出山了?”
“自三大統領仙去後,百曉生幾百年一次的危機正式進入了**,不得以只能選擇一個世俗力量聯手尋求自保,孔名自幾年前便與百曉生頗有瓜葛,於是新任首領便選擇了孔明。”蒯越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水鏡先生選擇了我……這令我頗爲意外,雖然我與他有一段師徒情份,但畢竟他是司馬家的傑出子弟。我皺緊了眉頭,喃喃道:“不是司馬家嗎?”
“林靜瑤早在十八年前就與司馬懿成爲了戀人,有了靜心小築的支持,即使百曉生的新任首領是司馬徽公,司馬家也不會有多重視百曉生的。相反,諸葛家崛起不過數十年,對於情報的需求顯然要大得多,相信有很多情報是連夜鷹都查探不到的,對此百曉生可以提供幫助。”蒯越拋出了誘餌。
“那諸葛家所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幫助百曉生抵擋住來自靜心小築的壓力,在奪得了天下之後,還百曉生一個遺世dú lì的身份。”
我笑着搖了搖頭,抬腿yù邁出蒯府後門,道:“異度,諸葛家的確需要大量的情報,對於靜心小築出世者的反抗也是我們共同的目標,但相信沒有任何統治者會容忍一個不受自己控制的龐大組織存活在自己的境內,包括我的父皇。”
“但你可以,孔明。”蒯越的話中透着幾分誘惑,“只要你執掌了大唐,你就可以做出有利於百曉生的決定。就像四百年前劉邦對待靜心小築一樣。”
“在這種時候提出這樣的條件似乎有些不合時宜吧。”我繼續向前走着,我很看重百曉生,但也真的害怕它無孔不入的刺探能力,即使我真的奪得了大位,百曉生……讓我取捨兩難呀。
“孫尚香在今晨寅時已經離開了自己的住處,目標是劉備駐守的新野。”
蒯越的話終於讓我停下了腳步,猛然回頭道:“當真?”
“孫尚香居住的客棧,實際上是百曉生的產業,你所派去的四名盯梢的人員,現在已經被孫尚香捆成了糉子。”蒯越帶着一絲難名的笑容,點出了百曉生的實力,“像這樣的線人和產業,百曉生在全國有上萬處。”
在除了大唐之外的地方,諸葛家的情報系統真的是力有未逮。我嘆了口氣,道:“我答應你們,轉告我的老師,如果將來我能夠繼承大統,大唐境內從朝廷到武林,沒人會刻意尋找百曉生的祕密。亮言出必踐,這點老師他老人家是知道的。”
“好!”蒯越伸出了手掌,道,“孫尚香走得並不是很急,預計兩天後才能到達新野,孔明派人前往新野準備,還來得及。”
我亦是伸掌,與蒯越的手掌輕輕的擊在了一起。
也許有一天百曉生會成爲後患,但在這一刻,我已決意與找上門來的百曉生相互利用。
位於襄陽西北方的新野城規模遠遠比不上其後世的盛名,當然這盛名大半是由我這個諸葛亮一把火燒了博望坡燒出來的。高不過三丈厚不足兩米的灰sè城牆環繞了大約四五百畝的地盤,城內也盡是低矮的胚房,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算是半新半舊的城主府了。城牆四周莫說沒有什麼像樣的護城河,就是連條小土溝都沒有,據說連那並不高大的城牆,在劉備入主前,還是破碎不堪的。
新野城連同四周的鄉鎮,人口加起來也不足五萬。昔年天下聞名的金剛門門主、大漢劉皇叔劉備就在這片地薄人稀的土地上駐守了半年,荊州的明眼人都知道,劉備在投靠劉表的幾年裏雖然一直夾着尾巴做人,並沒有表露出什麼野心,但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和黃忠的勢力走得太近了,得罪了蔡家,又不願意喪失自己的dú lì權,讓黃忠失去了耐心,因此在半年前,劉備終於成爲了蔡黃兩大勢力的共同眼中釘,遂被髮配到了新野這個荊州北陲小城。
不過近兩個月來,新野城又成了各方勢力矚目的地點,原因無他,因爲劉備的手下還有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龍刀”關羽,孫家看上了劉備手下的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兩萬jīng兵,它的戰鬥力甚至比十萬荊州軍還要強大。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孫家遠遠要比黃忠的勢力強大,黃忠所喫不下來的金剛門,對孫家來講,並非一個難題。
孫劉聯盟……並不僅僅意味着孫家與劉備之間的聯盟,它將意味着孫家可以在荊州內部插入一個龐大的釘子,意味着孫家可以正是插手全部荊州的任何事務,意味着整個長江南北兩岸都處於敵視大唐的狀態中,也意味着如果大唐南下,將無法得到荊州的任何水軍,必須先要憑自己的力量,打一場北方軍隊最不擅長的水戰。
八月的天悶得可怕,垂在新野城主府前的柳枝,在炎炎的烈rì下,沒有任何的擺動,從黃sè地面騰起的熱浪,甚至讓空氣都產生了扭曲。
城主府大堂的簾子突然被掀了開來,一名方巾儒士從堂內走出,回身拱手道:“承蒙玄德公款待,謖這就告辭了。”
“呵呵,哪裏?幼常少年英才,備不勝欽佩,自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將來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請待爲轉告景升兄,備有九成的把握,當年在備三兄弟眼前刺殺大公子琪的正是諸葛亮,爲侄兒報仇一事,自備以下兩萬軍士義不容辭!另外再請景升兄多與那諸葛小兒虛之逶迤一番,待時機一到,便可發動襲擊,打他個措手不及!”劉備隨着馬謖從堂中走出,最近五年的不得意讓他的頭上也徒增白髮,但面帶微笑的臉上卻始終帶着那種謙遜和一股不易察覺的yīn冷。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馬謖那幅激情四shè的表情,劍眉一豎,聽得馬謖道:“請皇叔放心,刺史大人早在一個月前就與荊州八族定下計策,如今正把那諸葛亮騙得團團轉,死心塌地的坐在襄陽聯繫大唐,深信我們八族的起義。在他們戒心漸去之時,便是他們大唐衰落之rì!”
聽罷馬謖鏗鏘有力的誓言,劉備露出一幅瞭然於心的笑容,點頭道:“如此甚好,幼常,不遠送了。”
在馬謖的身影從城主府的大門外消失後,劉備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進入了大堂。大唐左側坐榻上一男子從閉目養神中醒來,見到劉備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奇道:“伯父,方纔那馬謖所言很是誘人,聽起來諸葛亮已經陷入必死之局,現在只等利用他慢慢化解大唐的戒心了,爲何伯父還搖頭呢?”
問話之人正張飛之次子張苞,在張飛死後,本是文官的張苞毅然投筆從戎,彷彿繼承了張飛那萬夫不可擋之勇,在一年前便可與黃忠的得意門生文聘打個不相上下,劉備也因此頗爲器重他。劉備走到大堂正中的案前,愛憐的撫摸着案上架起來的雌雄雙劍,緩緩道:“馬謖所言的確縝密狠辣,端得一條妙計,言談舉止間也是進退得當,不虛他少年俊傑之名。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太過自信,好高騖遠。此人可用,但不可大用。”
“伯父何出此言?”張苞奇道。
劉備負手,露出了一絲冷笑,道:“八族人心不齊,若是有人提前向諸葛小兒告密,這天衣無縫的計劃只能成爲一個笑話,這麼明顯的漏洞,八族中人不乏俊傑之士,竟每一個人提出,這隻能說明八族間每一族都在爲自己留着告密的後路。現在這條計劃實施的唯一懸念,便只剩下究竟是哪一族告密選擇的時機最爲巧妙,贏得諸葛亮的好感最多,以作爲進身之禮。可笑納馬謖竟是信口雌黃,號稱萬無一失,憑我多年閱人的一種直覺,這馬謖恐怕不過便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之輩!”
“那劉荊州的處境豈不很危險?我們要不要……”張苞大驚失sè。劉備卻是一抬手止住了張苞的話,決然道:“這裏的事情不用我們cāo心,景升他雖與我同族,但卻未必希望我好過。當年放我駐紮在荊州城下,是希望能借我的勢力平衡黃忠,後來見我與黃忠漸漸接近,立刻態度大變,將我們發配到這新野小城。哼哼,如今也該有景升好果子喫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等待一個字,亂!”
“亂?”
“不錯,北方的司馬與大唐都早成了氣候,南方孫家也不是我們能夠動搖的,唯有荊州亂起來,纔是我們東山再起的良機!”
“刷”的一聲,劉備抽出了雌雄雙劍,走出大堂,一臉肅穆,遙指蒼天道:“寶劍出鞘,國仇家恨,盡掃鐵戈馬蹄中!”
“主公!臣必當肝腦塗地!”在劉備激昂的一句話下,張苞不禁熱淚盈眶,單膝跪在了地上。
當陽烈rì下,主君拔劍而立,表情決絕,猛將屈膝盡忠,聲聲有力,好一幅感人的場景,劉備不禁陶醉其中,眯眼凝視着浩瀚的藍天,心繫天下。可一聲不長眼的嬌笑,卻破壞了這期間的氣氛,劉備猛然jǐng覺道:“是誰?!”張苞也立刻從地上站起,護在劉備的身邊。
一道俏麗的紅sè身影從城主府屋頂上躍下。那姑娘肩若刀削,蠻腰纖細動人,酥胸飽滿堅挺,帶出一陣香風,站在劉備面前,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本姑娘就是孫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