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曹家有難（下）
“夫君……”曹夢燕的聲音哽嚥了起來。
我出使曹家的請求很快就被父王批準了，畢竟曹家和諸葛家還處於名義上的聯盟階段，天下間有識之士都能看出來，朝廷和司馬家下一個目標必定是曹家，諸葛家多少應該有些表示纔對。
此次是我第三次前往曹家，隨行的人員只帶了夜鷹部隊的首領四師弟劍楓。父王對此很不解，叮囑我要格外小心，對於父王的關懷，我有那麼幾分感動，它證明了我的出sè，只有出sè的孩子才能得到雙親更多的關懷。其實我也想多帶些隨從，以顯顯諸葛家的威儀，但此行實際上兇險萬分，人越少機動xìng越強，考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只帶了武功高強的劍楓。
自從四年前的天下共討不了了之後，原本雄極一時的曹家突然變得沉寂了許多，任天下格局如何風雲變幻，曹家就是雷打不動的死守住必中這一片沃土，但任誰都知道，曹家是一頭在默默舔舐傷口的雄獅，一旦甦醒，中華大地將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我和劍楓騎馬走在曹家實際控制的雍州土地上，滿眼都是初chūn農民們種下的麥苗，綠油油的一片，田間隴上，不時有帶着鬥笠的老農扛着農具，牽着牲口走過。樹枝抽出了新芽，不少幼童在樹下歡快的嬉戲，一些老太太便坐在樹下，嚼着某種不知名的草葉，一邊聊着天一邊面帶慈祥的看着自己的這些孫輩。整個雍州的鄉下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氣息。
不得不承認，經過四年的治理，這裏的百姓生活要好上很多，至少要比幾年前我迎娶曹夢燕時好上無數倍。聽聞魏王曹cāo在提高百姓的生活上花費了很多jīng力，其麾下三大智囊郭嘉、程昱、滿寵數度紛紛下放各大鄉縣，親自監督鼓勵生育、重視農耕的政策。
“孔明！久違了！”老遠便聽見一聲頗有穿透xìng的呼喚，我抬眼望去，正是曹家派來迎接我的老朋友曹彰。這個傢伙仍是雄壯無比，黃髯飄飄，我哈哈大笑，迎上前去，下馬抱住曹彰道：“子文！沒想到竟是你來接我！”
曹彰嘿嘿一笑：“都說孔明神機妙算，又怎會算不到是我來迎接你呢？我二哥曹丕推薦我與孔明交情甚篤，此番前來的人選非我莫屬！案王又怎會不同意？”
我看看曹彰的身後，密密麻麻的跟了數百兵士，個個雄壯不已，我憑藉他們輕微的氣息可以肯定，這些人每個人都具備的武林人的實力，身手定是不凡，於是讚道：“子文的這些部隊可都是好傢伙呀，方到戰場上定可以以一當十。”
曹彰被這話贊得頗有些得意，手指着跟在自己身後的部隊道：“這些都是曹家的jīng銳虎豹騎的成員，想來這些年諸葛家在北方先滅袁家，再降烏桓，又奪徐州，近來那個閻柔帶兵出山海關向東北掃蕩了上千裏，降伏異族部落無數，諸葛家可謂風頭正勁，我曹家也不能太落在後面，我出來前向典韋叔軟磨硬泡，纔要來這八百虎豹騎撐撐門面。嘿嘿，當初要走了虎豹騎兩成的兵力，典韋叔的臉sè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說着說着，曹彰突然沒了聲音，臉有些發紅，彷彿在懊悔不已。我心中暗笑，曹家的虎豹騎同諸葛家的夜鷹部隊一樣，都屬於家族的絕密情報，其具體數目決不會輕易外傳，至今諸葛家也沒弄清曹家虎豹騎的具體人數，方纔曹彰的話卻在無意間暴露了曹家虎豹騎的規模——四千人。
這讓我不禁咂舌，夜鷹的整體素質雖高，但畢竟人數至今不過千人，而如今諸葛家的第二jīng銳部隊，擁有三千人的諸葛近衛軍卻絕對達不到人人武林實力的境界。根據百曉生的看法，如今的武林已經達到了絕對的成熟期，規模甚至超過了戰國時期，人數達到十萬人，而曹家僅僅一隻虎豹騎便佔了其中二十分之一的比重，同各大勢力在暗中悄悄猜測的一樣，曹家的實力的確在默默之中恢復甚至超過了其鼎盛時期。
“劍楓拜見曹四公子。”似乎是看出了我們兩人之間的尷尬，方纔一直被忽略的劍楓主動向曹彰問好。曹彰被劍楓的話從懊悔中驚醒，忙道：“原來是夜鷹的劍大統領，倒和這支虎豹騎是同行呢。”
我見尷尬被打破，遂也笑道：“子文，我四師弟這人除了一心習武，倒也不太愛說話，你們兩個相互間見了也有兩三面，到如今怎麼還是那麼生疏？”
劍楓微微一笑，不再說話。曹彰卻是做了個鬼臉，道：“劍大統領一心撲在武學上，功夫進境神速，讓我們這些基礎雄厚世家子弟真是相形見拙了。”
同曹彰等人邊走邊聊，洛陽城已經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馬上就要見到曹cāo這個不世梟雄了，在這之前我必須也要有所準備，於是向曹彰探問道：“子文，天聖教易主，曹家已經處於被朝廷東西夾擊之勢，不知曹家作何應對？”
曹彰抿了下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猶豫，但終究悄聲道：“孔明，你我朋友一場，我才私下與你說，其實曹家已經祕密得到情報，實際控制益州的張任偷偷投靠了孫家，天下的形勢惡劣極了。不過如今的曹家兵jīng糧足，在長安我三叔曹洪早就帶着五萬jīng兵防着天聖教的進攻，而雄兵二十萬這幾年一直在長江北岸蓄勢待發，只要時機一到，荊州定會落入曹家的手中。”
我聽後暗暗歎了一口氣，我知道果然早就準備在沉寂多年後一鳴驚人，如今這休養訓練了多年的二十五萬部隊，即便是諸葛家，也不是能輕易喫得消的，更無論荊州。只是我可以肯定，曹家這接下來的目標絕對不是荊州，曹彰得到的定是曹cāo這老狐狸故意放出來迷惑他人的假情報，否則曹家將直面強大的孫家和已經淪爲益州，必難防守，所以說進攻荊州絕對是喫力不討好的事情，相信這點曹cāo和他手下的智囊團決不會看不到的。
我有一種預感，曹cāo同樣把目光放在了朝廷控制的半個兗州上，他等待的同樣是一個可以起兵的藉口。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曹cāo何等人也，比我多了三十年的亂世經驗，我能看出的危險，他定然也能看到，說不定曹家境內白湖山莊的發展本身就是曹cāo計劃中的一環，想到這裏，我不禁又升起了一種荒謬的想法，也許白湖山莊開始行動之時，便是曹cāo得到藉口作亂的那一天。
“孔明？”劍楓看我倆眼出神的不說話，遂輕推了我一下。我卻沒有將自己方纔的所想說出來，只是對曹彰敷衍道：“原來曹家早知道了益州的真實消息，亮此來曹家正是爲了通報這消息的呢。”
“呵呵，知道了又如何？孔明有這份心就好了。”
洛陽的大門四敞，時刻昭示着恢復了元氣的曹家的自信，大街上仍舊熙熙攘攘，在路過幾年前與曹夢燕逛過的那家樂行時，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那位曹夢燕師伯楊俊楊季才仍在那裏，見到我一愣之後，微一頷首便繼續爲客人調起琴絃來。
又路過一處樸素卻佔地頗廣的宅院時，曹彰介紹道：“這裏是郭嘉軍師的府邸，他的弟弟郭淮如今也是曹家的將軍。不過近來郭軍師身體狀況不大好，又有數撥刺客前來行刺，父王便派我同郭軍師住在一起，保護郭軍師，父王對郭軍師可真是寵信呢，讓自己的兒子來當起保鏢了。”
我莞爾一笑，道：“子文，真別說，如今曹家不打仗，你的本事也就只能當個保鏢。”曹彰也不生氣，哈哈大笑的給了我一拳道：“我這個保鏢還真是好保鏢，平rì中幾乎不離郭軍師身邊，在殺了幾十名刺客後，那些刺客也就學jīng不來了。不過跟在郭軍師身邊也學了不少兵法呢，當然今天是特殊情況除外。”
正好此刻郭府的大門被急匆匆的推開，裏面走出一名約有二十六期的魁梧青年，面sè悲痛，一身黑sè的鎧甲卻是沾滿了血跡。曹彰卻是喚住那人，奇怪地道：“伯濟，怎麼像喫錯了藥了？走得那麼匆忙？”
原來那魁梧青年便是郭淮。只見郭淮見到了曹彰像喫了定心丸般，淚水一下子便湧了出來，哽咽道：“四公子，平rì裏四公子不離家兄身邊，可這次……四公子前腳剛走，刺客便進了郭府……淮無能，擋不住那些刺客，家兄他……已經去了……”
“什麼？！”曹彰乍聞道郭嘉遇刺的消息，身形微微晃了晃，顯是受了不小的打擊。不過曹彰終究是曹家的四公子，曹cāo衆多兒子中掌握大權最多的四個兒子之一，很快便恢復了常態，沉聲道：“我身邊這位便是諸葛家的二公子孔明。走，我們進去看看情況，之後你就隨我們去面見我父王！”
我皺起了眉頭，郭嘉乃是曹cāo一隻臂膀，他的身亡對曹家影響可着實不小。但他的死未免有些蹊蹺，曹彰剛走他便遇刺，顯然曹彰是被刻意支走的，我不禁感到了一場巨大的yīn謀已經悄悄籠罩在了曹家的上空，而我來到了洛陽，便不由自主地被捲進了這場漩渦之中。
初chūn的陽光灑在白牆灰瓦的魏王府上，小鳥歡快的叫聲卻與王府yīn霾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魏王曹cāo的書房中，曹cāo一臉的yīn雲看着在底下痛哭流涕的郭淮。
王世子曹昂一臉尷尬的衝我作揖道：“孔明遠道而來，曹家卻發生此等大事，招待不周，還請見諒。”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一切真如我所猜測的話，那麼郭嘉的死亡恐怕還真算不上什麼大事，不過我還是急忙回禮了一番。
曹彰在一旁偷看了yīn沉不語的曹cāo一眼，小聲說道：“伯濟，你不是說郭軍師死前不是曾囑咐過你幾句話嗎？你當時在郭府不說，如今在父王面前，你總該說了吧？”
曹彰的話音剛落，曹昂看了我一眼，頗有些不屑的瞥了一下嘴，彷彿在嘲笑曹彰的提議。郭淮咬了咬嘴脣，卻仍舊什麼都不說。曹cāo卻是笑着對我與劍楓道：“賢婿，劍將軍，你們遠來洛陽，一路也應該辛苦了吧？”
我環視了一週書房，發現除了郭淮和我們外，剩下的便是曹家三父子，方纔那些侍奉的小廝，早就悄悄的退了下去。曹彰那話說得的確有問題，郭嘉的遺言從什麼方面看都是曹家的機密，郭淮如何能在我在場的時候說出來呢？不過我此刻卻很是期望從曹家的恐怖漩渦中逃出，想到這裏，我微笑了一下，道：“嶽父大人當真是善解人意，亮與劍楓這就告退了。”
“等等！”曹cāo突然喚住了我，“算來孔明也不是外人，就不去住迎賓樓，就留在魏王府好了。來人，送孔明與劍將軍去西偏四院。”遠方立時便傳來了腳步聲。
我點點頭，看來曹cāo也發現了事情的嚴重xìng，將我和劍楓留在王府，一場風暴來臨時，無論我們態度如何，我們都將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因爲我很清楚，就在這王府中，住着一位實力不遜典韋的超級高手許褚。
當我和劍楓隨着魏王府的小黃門離開書房時，我可以放開了神識，聽力敏銳了百倍，隱隱約約的聽到書房的方向傳來幾句隻言片語：“……小心二公子曹丕……白湖山莊……官員……我們動手……不能效命……遺憾。”
顯然劍楓也聽到了這些話，望了我一眼，閃過幾分擔憂，我清楚劍楓雖一心練劍，但從來不是無腦之人，他一定也是敏銳的發覺到了曹家即將來臨的一場震動。穿過彎彎曲曲的迴廊，跨過幾道拱門，在魏王府小黃門的帶領下，我們到了下榻的院落。